第一章 星穹之扉
纪元前3000年,天穹裂。
后世的星历学者们,在浩如烟海的史料残卷中,只寻得这样一句语焉不详的记载。没有具体的时间刻度,没有观测者的姓名,甚至连那场“裂”的具体形态,都被掩埋在时光的尘埃里,只留下无数后人的揣测与推演。
彼时,人类还蜗居在那颗名为“源星”的蓝色母星上,仰望着亘古不变的星空,将那些闪烁的光点奉为神祇的眼眸。他们的物理体系,是建立在“力”与“能”的经典框架之上的——万有引力束缚着行星的轨迹,电磁感应驱动着工业的齿轮,质能方程的光芒刚刚划破核时代的黎明。那时的人类以为,他们已经触碰到了宇宙规则的边缘,以为凭借着这些定律,终有一日能走出源星,拥抱星海。
直到那场无声无息的“天穹裂”降临。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源星赤道附近的一座引力观测站。
观测员林默揉着酸涩的眼睛,指尖划过光屏上跳动的曲线。那是一组记录源星地核引力波动的数据,按照经典力学的模型,它本该像一条温顺的河流,沿着既定的轨迹平缓流淌。可现在,这条河流却掀起了滔天巨浪——光屏上的曲线,正以一种完全违背现有公式的频率,疯狂地上下震荡,峰值与谷值之间的差距,已经超出了仪器的理论测量上限。
“仪器故障了?”林默皱着眉,伸手敲击了几下控制台的面板。
站里的老教授闻声走了过来,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他盯着光屏看了足足三分钟,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不是故障。”老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把过去一周的数据调出来,对比。”
林默依言操作,光屏上瞬间展开了两条曲线。一条是一周前的,平缓得像一潭死水;另一条是现在的,狂暴得像挣脱了枷锁的困兽。两条曲线之间,没有任何过渡,仿佛在某个瞬间,有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撕碎了既定的规则。
“这不可能……”林默喃喃自语,“引力常数是宇宙的基本常数之一,它怎么会变?”
老教授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到观测站的窗边,望向了窗外的星空。夜幕深沉,繁星依旧闪烁,可在老教授的眼中,那些熟悉的光点,似乎已经蒙上了一层陌生的面纱。他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这场异常,很快就传遍了全球的各个科研机构。
起初,人们以为这只是一次偶然的地质活动,或是某种未被发现的宇宙射线干扰。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异常现象,开始在源星的各个角落浮现——
在太平洋深处的马里亚纳海沟,潜水器检测到,海水的浮力系数在悄然改变,一些原本应该沉底的金属,竟然能悬浮在水中;在北欧的一座粒子对撞机里,加速的质子没有按照预设的轨迹撞击靶材,而是诡异地“穿透”了厚重的防护壁,出现在了对撞机的另一端;在撒哈拉沙漠的边缘,一支科考队发现,他们携带的指南针,不再指向南北两极,而是指向了天空中一颗从未被命名的暗淡星辰。
恐慌开始蔓延。
当经典物理的大厦,在一夜之间出现了无数道裂痕,人类赖以生存的根基,似乎也随之摇摇欲坠。有人将这场变故归咎于神明的愤怒,有人宣称世界末日即将来临,大街小巷里,充斥着绝望的哀嚎与混乱的喧嚣。
但总有一些人,选择站在废墟之上,仰望星空。
他们是物理学家,是天文学家,是数学家,是那些将探索宇宙真理刻入骨髓的人。他们抛开了所有的固有认知,将那些被奉为圭臬的公式与定理,全部推倒重来。他们像一群懵懂的孩童,重新打量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试图从混乱的现象中,找到新的秩序。
这个过程,耗费了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里,无数的学者耗尽了毕生的心血,有的在实验室里突发心梗,倒在了闪烁的仪器旁;有的在推演公式时,陷入了逻辑的死胡同,最终精神崩溃;有的终其一生,都未能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只能在临终前,将一叠厚厚的手稿付之一炬。
直到星历前2700年,一个名叫叶舟的年轻人,在一篇名为《空间曲率与引力波的关联性假说》的论文里,第一次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观点:引力不是一种力,而是空间本身的弯曲;而那场‘天穹裂’,本质上是大宇宙的规则发生了偏移,导致空间的曲率常数发生了改变,进而引发了所有物理体系的连锁反应。
这篇论文,在当时的学术界引起了轩然大波。有人骂叶舟是疯子,是在哗众取宠;有人将这篇论文束之高阁,当作一个荒诞的笑话。可叶舟没有放弃,他带着自己的假说,走遍了源星上的每一座科研机构,用一个个精准的实验数据,一点点地说服着那些质疑他的人。
又过了五十年,叶舟的假说,终于被证实。
人类这才恍然大悟——他们之前所认知的宇宙,不过是大宇宙规则下的一层表象。而那场“天穹裂”,并非灾难,而是一扇门。一扇被宇宙亲手推开的,通往更高维度规则的门。
门后,是空间规则的汪洋大海。
叶舟的发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无数的学者,开始沿着叶舟开辟的道路,深入研究空间规则的奥秘。他们发现,空间并非是平坦的、静止的,它像一张可以被拉伸、折叠、扭曲的弹性薄膜。而只要掌握了正确的方法,人类就能像操控自己的手指一样,操控这片薄膜。
第一个应用,是空间跃迁技术。
科学家们发现,当空间被扭曲到一定程度时,两个相距亿万光年的点,就会被强行“拉近”。就像在一张纸上画两个点,原本需要沿着纸面走很远的距离,可如果将这张纸对折,两个点就能瞬间重合。
基于这个原理,人类制造出了第一台空间跃迁引擎。
当引擎启动的那一刻,耀眼的蓝光笼罩了整艘试验飞船。在全球数十亿人的注视下,这艘飞船没有像传统的航天器那样,依靠燃料的推力缓缓升空,而是在原地轻轻一颤,随后便消失在了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十分钟后,来自距离源星一光年外的观测信号,传回到了源星的控制中心。
信号里,是试验飞船上宇航员激动的呐喊:“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跃迁了!”
那一刻,源星沸腾了。
欢呼声响彻了每一座城市,每一个角落。人类知道,他们终于挣脱了引力的枷锁,真正意义上,迈出了走向星海的第一步。
空间跃迁技术的诞生,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对空间规则的研究不断深入,人类的科技,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爆炸。
空间折叠技术,让人类可以将一座庞大的星际要塞,压缩成一个手提箱大小,方便运输;空间屏障技术,可以制造出坚不可摧的防护罩,抵御陨石雨和星际海盗的攻击;空间锚定技术,可以让人类在不稳定的虫洞区域,建立起稳固的星际中转站……
这些技术,像一道道桥梁,将散落在宇宙中的星辰,串联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
人类开始走出源星,向着宇宙的深处进发。他们在遥远的星系,建立起了新的殖民地;他们在荒芜的星球上,开采着稀有的矿产资源;他们在璀璨的星云里,留下了属于人类的足迹。
一个新的时代,拉开了序幕。
后世的史学家,将这个时代命名为——大宇宙航星时代。
星历3000年,距离那场改变人类命运的“天穹裂”,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千年。
源星,已经成为了人类文明的发源地,一座巨大的历史博物馆。而人类的脚步,已经遍布了银河系的每一个角落。
在银河系的中心,矗立着一座宏伟的空间站——星穹站。
它是人类文明的中枢,是整个银河系的权力核心。站里的中央控制室,摆放着一台巨大的全息投影仪,投影仪中,正缓缓旋转着一张覆盖了整个银河系的星图。星图上,无数的光点闪烁着,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座人类的殖民地,或是一个星际中转站。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年轻人,站在投影仪前,指尖划过星图上的一个光点。
这个光点,位于银河系的边缘,一个名为“荒陨星”的星球。
“报告总指挥,荒陨星殖民地发来消息,他们在星球的地底深处,发现了一处疑似史前文明的遗迹。”助手的声音,在控制室里响起。
年轻人名叫凌云,是星穹站的总指挥,也是人类联邦最年轻的五星上将。他的目光,落在星图上的荒陨星上,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
“史前文明?”凌云微微挑眉,“让他们把详细的探测数据传过来。另外,准备一艘最快的跃迁飞船,我要亲自去荒陨星看看。”
助手愣了一下:“总指挥,荒陨星的环境十分恶劣,而且那里的空间波动很不稳定,您要不要……”
“不必多言。”凌云摆了摆手,目光望向了窗外。
舷窗外,是浩瀚无垠的星空。无数的星辰,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像一颗颗镶嵌在黑丝绒上的钻石。
凌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六千年了。
从人类第一次发现空间规则的奥秘,到如今纵横银河系,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千年。
可凌云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宇宙的浩瀚,远超人类的想象。在银河系之外,还有更广阔的星域,更神秘的文明,更强大的规则。
而人类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是那片,永远没有尽头的,星穹之扉。
飞船的引擎,发出了低沉的轰鸣。
凌云站在舷窗前,看着源星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最终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他的手中,握着一本古老的书册。书册的封面上,写着一行烫金的小字——《空间曲率与引力波的关联性假说》。
书册的扉页上,有一行娟秀的字迹,那是叶舟的亲笔:
宇宙的规则,从来都不是用来敬畏的。
而是用来,打破的。
蓝光再次亮起。
飞船轻轻一颤,瞬间消失在了星空中。
只留下,无尽的星空,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第二章 荒陨遗痕
跃迁蓝光在舷窗外骤然消散时,荒陨星的轮廓已占据整个视野。这颗被暗红色尘埃包裹的星球像一块锈蚀的铁饼,地表布满深不见底的峡谷与冒着硫磺蒸汽的火山口,稀薄的大气层在恒星照射下泛着诡异的紫晕——这是空间波动撕裂大气的典型特征。
“总指挥,已抵达荒陨星同步轨道。”飞船AI的电子音带着电流杂音,“地表空间曲率波动值17.3,超出安全阈值3倍,建议启用重型空间锚定装置。”
凌云收起手中的古籍,指尖在控制面板上轻点:“执行锚定,同时对接殖民地科考站信号。”
全息投影瞬间展开,科考站站长赵峰的身影出现,满脸疲惫却难掩兴奋。他身后的背景是晃动的地下通道,岩壁上布满幽蓝色的荧光纹路:“总指挥,您可算来了!这处遗迹在地下八百米处,是我们开采稀有矿脉时偶然发现的。最奇怪的是,遗迹周围的空间波动完全不受控制,我们的探测机器人进去三分钟就失联了。”
“波动特征是什么?”凌云追问。
“像是……某种规则层面的共振。”赵峰调出一组数据曲线,屏幕上的波纹与凌云记忆中叶舟手稿里的空间曲率图谱隐隐重合,“而且您看这些岩壁纹路,它们在自主发光,成分检测显示是一种未知的能量晶体,和我们已知的任何矿物都不匹配。”
飞船缓缓降落在科考站的起降平台,厚重的舱门打开时,带着砂砾的狂风瞬间灌入。凌云穿上特制的抗空间畸变防护服,头盔面罩自动过滤掉有害射线,将眼前的景象调整为清晰的光谱模式。科考站是半地下结构,墙体布满加固的空间稳定器,指示灯在波动中忽明忽暗。
“跟我来,总指挥。”赵峰带领凌云走进深入地底的升降梯,“我们打通了一条临时通道,目前只能抵达遗迹外围。里面的结构很奇特,像是天然形成的溶洞,但又有明显的人工雕琢痕迹。”
升降梯下降过程中,空间波动越来越强烈,防护服的警报声断断续续响起。当梯门打开时,一股古老而纯净的能量扑面而来,与荒陨星地表的荒芜截然不同。通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地下洞穴,岩壁上的荧光纹路交织成巨大的网络,在洞穴中央,一座半埋在岩层中的石台静静矗立。
石台上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通体透明,内部仿佛有星河在缓缓流淌。最令人震惊的是,晶体周围的空间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穿过时折射出万千光影,而那些光影竟然组成了模糊的文字符号——与人类已知的任何文字体系都毫无关联。
“我们尝试过靠近,”赵峰指着晶体旁散落的仪器残骸,“但只要距离小于十米,空间扭曲就会加剧,仪器会被直接撕裂。而且您发现了吗?这些符号一直在变化,像是某种动态的密码。”
凌云缓步走近,头盔的分析系统疯狂运转,却始终无法解析晶体的能量来源。当他距离晶体还有十五米时,手中的古籍突然发出微弱的蓝光,扉页上叶舟的字迹开始闪烁,与晶体的光芒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宇宙的规则,从来都不是用来敬畏的……”古籍上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顺着蓝光飘向晶体。就在这时,晶体内部的星河突然加速旋转,洞穴中的荧光纹路瞬间明亮到极致,无数符号如潮水般涌向凌云的脑海。
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浮现出破碎的画面:一片没有星辰的黑暗宇宙中,一座巨大的穹顶缓缓开裂,无数光点从裂缝中溢出,化作空间的脉络;一群身形奇特的生物正用某种能量操控着空间,他们的身影在规则波动中时隐时现;最后,是一场毁灭性的爆炸,穹顶崩塌,空间碎裂,只剩下一块晶体在混沌中漂流……
“总指挥!”赵峰的呼喊将凌云拉回现实,“您没事吧?刚才您的生命体征突然异常!”
凌云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向前迈出了五步,距离晶体仅剩十米。防护服的警报声尖锐刺耳,而手中的古籍蓝光渐弱,扉页上的字迹变得模糊。他后退几步,空间扭曲的压迫感骤然减轻,脑海中的符号却依然在盘旋。
“这不是普通的史前文明遗迹。”凌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赵站长,立刻封锁这片区域,启动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另外,调派星穹站的空间物理专家团队,携带叶舟的全部手稿过来——我们可能找到了‘天穹裂’的真相。”
晶体依旧悬浮在石台上,内部的星河缓缓流淌。洞穴中的荧光纹路轻轻闪烁,仿佛在回应着六千年后人类的探寻。而凌云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晶体背后隐藏的,或许是比空间规则更宏大的宇宙奥秘,甚至可能关乎人类文明的终极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