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异种之血
一、白房间与黑石头
统合真理院的地下七层，被称为“暮光区”。
与地上部分的恢弘、明亮、充满未来感不同，暮光区更像一座古老的、被时光遗忘的图书馆与实验室混合体。空气里弥漫着旧纸浆、冷却剂和一种难以名状的、类似臭氧又带着铁锈的气息。走廊两侧不是能量光幕，而是实体的合金墙壁，上面镶嵌着老式的物理显示屏和机械开关。照明来自镶嵌在天花板凹槽里的冷光灯管，光线均匀但缺乏温度。
凌骁被安置在暮光区边缘的一个独立套间里。房间依旧是纯白，但多了一扇可以调节透明度的观察窗，窗外是模拟的自然景观——一片静谧的、永不凋零的星空森林。房间里配备了最基础的生活设施，以及一套远比基础学部先进的学习终端，直接连接暮光计划的内部数据库，权限高得吓人。
他的“导师”不再是AI，而是苏岚本人，以及另外三位暮光计划的核心研究员：负责空间理论的沉默老者陈墨，负责能量生物学的严肃中年女性秦霜，以及负责古代文明符号解析的、总是睡眼惺忪的年轻人吴念。
第一天，苏岚给了他一份清单。
“这是你未来六个月的学习与训练纲要。”全息屏幕上，条目密密麻麻，“包括：高等空间曲率数学、星核素能量拓扑学、收割者转化机制假说（当前三个主流模型）、古代泛银河文明史（基于碎片信息的重构）、基础意识防御训练、以及……你的专属课题：‘钥匙碎片’共鸣原理及潜在应用。”
凌骁扫了一眼，最后落在“专属课题”上。“我需要先了解‘钥匙碎片’到底是什么，以及……我手里那块怎么样了。”
苏岚示意他坐下，调出了一份复杂的分子结构图。“你带来的那块矿石，经过初步分析，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物质形态。它并非自然矿物，而是某种高度发达的‘能量-物质转化技术’的产物。核心是一种被我们暂命名为‘逆熵晶核’的东西。”
结构图旋转，显示出一种极其复杂、违背常规晶体对称性的排列。“它与星核素同源，但处于能量谱系的另一端。如果说星核素是秩序、稳定、适应性，那么‘逆熵晶核’就是混沌、潜能、指向性。它能吸收并储存极端环境下的‘异种能源’——那些无法被常规星核素利用，甚至会对星核素结构造成干扰破坏的能量形式。”
“比如？”凌骁问。
“比如某些特殊脉冲星释放的‘维度撕裂辐射’，某些黑洞吸积盘边缘的‘时间涡流余波’，以及……”苏岚顿了顿，“‘收割者’活动残留的‘寂静场’。”
听到最后一个词，凌骁心头一紧。
“你的零适配体质，很可能源于你的神经信号与生物能量场，天生与常规星核素的‘秩序频率’相斥，但却能与‘逆熵晶核’的‘混沌频率’产生共鸣。这意味着，你的身体可能是一个天然的、未经调制的‘异种能源’容器。”苏岚的目光锐利起来，“这是巨大的风险，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更容易被异常能量侵蚀。但也是巨大的机会——如果可控的话。”
“可控？”凌骁捕捉到了关键词。
“这就是暮光计划一直以来的研究方向之一：如何安全地利用‘逆熵晶核’及其相关的异种能源。我们相信，那个消逝的文明，可能掌握了某种技术，能将这种危险的能量转化为对抗‘收割者’的武器。你的出现，让我们看到了直接实验的可能。”苏岚的语气很平静，但内容却惊心动魄。
“我是实验品。”凌骁陈述道，没有愤怒，只是一种确认。
“是参与者，凌骁。”苏岚纠正，但没否认其中的风险，“你有权拒绝任何具体实验。但如果你想快速成长，想在可能的危机面前拥有自保甚至反击的能力，这是目前我们所能提供的、最直接但也最危险的路径。”
凌骁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S-07那晶体雕塑绝望的眼神，想起了韩叔的警告，也想起了自己站在星域中心廊桥上、与周围格格不入时，心底那股想要打破些什么的冲动。
“我需要先看看那块石头。”他说。
苏岚带他进入了暮光区核心实验室之一。在一个多重力场封锁的透明隔离舱内，凌骁带来的黑色矿石悬浮着。此刻它很安静，表面的暗红色纹路暗淡无光，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不起眼的黑石头。
但当凌骁走近，隔着厚厚的屏障凝视它时，一种奇异的、细微的悸动从他心底升起。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感觉，仿佛那石头是活的，在沉睡，在等待。
“它对你的接近有反应。”陈墨老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盯着监测屏幕上的能量曲线，“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我们需要设计一系列实验，逐步测试你与它的共鸣强度、范围以及可能引发的效应。同时，你需要先打下坚实的理论基础，理解你即将接触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从那天起，凌骁的生活被分割成了两部分。
白天，他沉浸在浩瀚而艰深的知识海洋中。陈墨讲解的空间曲率方程让他头昏脑涨，秦霜剖析的星核素能量拓扑结构精妙如艺术品又危险如毒药，吴念分享的古代文明符号碎片充满了谜语般的暗示。这些知识远超基础学部的水准，直指人类科学最前沿甚至禁忌的领域。学习强度极大，但凌骁发现，当他将注意力完全投入时，那种与周围世界的“剥离感”反而减轻了。在这里，异常才是常态。
晚上，则是他独自面对那堵无形之墙的时间。没有星膜，意味着他无法接入星域中心无处不在的公共信息流，无法体验那些高适配学生视为理所当然的便利——比如用意念快速查询资料，用星膜直接进行复杂计算，甚至是通过星膜微感应进行非语言交流。他必须依赖最原始的眼、耳、手，和那台冰冷的学习终端。这种“残缺感”在夜深人静时尤为清晰，像一种无声的嘲讽。
林雨他们偶尔会通过经过审查的内部通讯联系他。他们被告知凌骁因为S-07的“精神干扰”需要接受特殊治疗和隔离学习，但都表示关心。艾莉分享了她在艺术学院的见闻，陈岩简单提了句他申请转到了星膜应用学院的防护工程专业。林雨则问得更多一些，关于他的状况，关于S-07她看到的那些模糊影像是否真实。凌骁只能给出苏岚准许的官方说辞，他能感觉到林雨的将信将疑，以及一丝被排除在外的失落。
这种双面生活持续了一个月。凌骁的理论基础飞速夯实，但他与“钥匙碎片”的共鸣实验进展缓慢。在严格控制的环境下，共鸣只表现为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远达不到苏岚期望的“引导”或“互动”水平。
直到那天，吴念在解析一批新获得的古代符号碎片时，发现了一段有趣的信息。
二、禁区里的光
那是一段残缺的指令，夹杂在大量关于能量管理的符号中。经过吴念的初步破译，大意是：“于静默之地，寻躁动之源；以混沌之血，饮秩序之敌。”
“这听起来像某种仪式或修炼方法的描述。”吴念揉着惺忪睡眼，但眼中闪着光，“‘静默之地’可能指低能量或能量被屏蔽的环境，‘躁动之源’指异种能源。‘混沌之血’很可能指代‘逆熵晶核’或它的适配者。而‘饮秩序之敌’……大胆猜测，是不是指吸收那些与常规星核素（秩序）相斥的异种能量？”
苏岚召集了紧急会议。
“如果这个解读正确，那么凌骁与碎片共鸣微弱的原因，可能不是强度不够，而是环境不对。”秦霜分析道，“暮光区的实验室虽然安全，但能量环境过于‘干净’，被多重力场过滤和稳定。‘钥匙碎片’和凌骁需要的，可能是更‘原始’、更‘混乱’的异种能源环境。”
“哪里有这种环境？而且必须安全可控。”陈墨皱眉。
所有人都沉默了。符合条件的地方极其稀少，且大多危险重重。
“标本星。”凌骁突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S-07区块的能量场虽然衰落了，但残留的‘信息回声’和那种晶体环境的能量背景，算不算一种‘异种’？而且，那里现在是封闭的，可控。”凌骁说。他想起了在那个空间里，碎片和自己产生的那种熟悉感。
秦霜调出标本星S-07的实时监测数据：“能量活性确实维持在极低但异常的水平。那种晶体环境残留的能量特征，与常规星核素截然不同，符合‘秩序之敌’的描述。最重要的是，那里有我们的最高级封锁，安全可控。”
苏岚沉吟良久。“理论上可行。但S-07刚刚发生过异常，还在严密监控期。以凌骁目前的身份，申请进入几乎不可能。而且，实验风险未知。”
“我有办法让他进去。”一个苍老、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声音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所有人站起身。
门口站着一位老人。他穿着极其朴素的灰色布袍，身形清瘦，头发全白，面容儒雅，眼神却深邃得仿佛能容纳整个星河。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双手自然下垂，皮肤同样没有任何星膜光泽。
星域中心，统合真理院院长，人类联邦科学界的无冕之王，传说中的人物——辰星。
凌骁只在入学典礼的远距离全息影像中见过他。此刻真人站在面前，那种无形的、渊渟岳峙的气场，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
“院长。”苏岚微微躬身。
辰星院长缓缓走进来，目光落在凌骁身上，打量了片刻，点了点头。“苏岚跟我汇报了你的情况，凌骁。还有‘钥匙碎片’和古代指令的发现。”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标本星S-07，是个合适的地点。我会签署特许令，以‘回收高危实验残留物并进行环境净化’的名义，让你和一支最低限度的安保研究小组进入。苏岚带队。”
“院长，这……是否符合程序？其他理事会成员……”陈墨有些担忧。
“程序服务于目的。”辰星院长淡淡道，“星域中心的最高目的，是探寻真理，守护文明。‘暮光’的优先级，在我这里，高于一切表面的程序。其他理事会成员不需要知道细节，只需要知道这是院长直接授权的特殊项目。”他看向凌骁，“孩子，你愿意尝试吗？在那种环境下，主动去‘共鸣’，甚至尝试引导碎片吸收环境中的异种能量？风险很高，你可能受到精神或能量污染，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变故。”
凌骁迎着他的目光。院长的眼中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深切的审视和……期待。
“我需要知道，您为什么这么支持这件事。”凌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不相信仅仅因为自己是“钥匙”适配者，就能让这位地位尊崇的院长如此破例。
辰星院长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复杂的意味。“因为时间可能不多了，凌骁。最近三十年，联邦科学院设在银河系边缘的十七个深空监测站，有九个传回了异常的‘背景噪声’增强数据。虽然波动极其微小，且被归因于仪器误差或未知的宇宙现象，但结合‘暮光档案’的记载，我不能不警惕。我们需要更快地获得进展，需要更多的‘可能性’。而你，是目前最独特的可能性。”
他走近几步，声音压低，只让房间里的几人听到：“更重要的是，苏晚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则私人信息里提到，完整的‘钥匙’可能不止是工具，它本身可能就是一种‘坐标’，指向一个安全区，或者一个……陷阱。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你的成长，至关重要。”
压力如山般袭来。凌骁感到口中有些干涩。他只是一个来自灰烬星的矿工之子，一个星膜时代的异类，此刻却仿佛被推到了某个巨大漩涡的边缘。
他想起了父母消失在矿坑黑暗中的画面。那时的他，无能为力。
现在，至少他有了选择，有了一个机会，去接触力量，去了解真相，或许……也能在未来，避免某些无能为力的时刻。
“我愿意尝试。”他说。
辰星院长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更多的是凝重。“很好。苏岚，立即准备。行动保密等级提到‘暮光-核心’。凌骁，给你二十四小时准备，进行最高级别的生理和心理状态调整。记住，进入S-07后，一切听从苏岚指挥，但最终是否进行共鸣尝试，由你根据现场感觉决定。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不仅仅是为了你个人。”
三、第一次“啜饮”
再次踏上标本星的土地，感觉截然不同。
上一次是偷偷潜入，带着好奇与不安。这一次是正式授权，却背负着沉重的期望与未知的风险。凌骁穿着特制的、不带任何星膜功能的防护服（以防干扰），跟在苏岚身后。同行的还有秦霜和四名沉默寡言、装备精良的暮光专属警卫。他们乘坐的是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小型飞船，直接降落在S-07区块新开启的临时入口外。
区块的能量护盾被调整到允许单向通过。穿过光幕，那片诡异的晶体森林再次出现在眼前。与上次相比，森林的“活性”似乎进一步降低了，晶体结构显得更加灰暗、脆弱，那种暗红色的光晕几乎消失不见，只有中央平台区域还残留着微弱的能量反应。
空气中弥漫着衰败的气息。
“能量读数：异种辐射残余，强度为上次记录的37%，仍在持续衰减。精神干扰场强度：微弱，对标准防护下的成年人影响极小。”秦霜报告着数据。
苏岚看向凌骁：“感觉如何？”
凌骁闭眼感受了一下。那种熟悉的、细微的悸动从心底泛起，比在暮光区实验室里要清晰一些，但依然微弱。他背包里（经过严格检查后被允许携带）的“钥匙碎片”也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有一点反应，但不强。”他如实说。
“去平台。”苏岚下令。
他们来到中央平台。上次崩解的晶体粉末大部分已经被自动清洁装置收集，但平台上依然残留着一层晶莹的细尘。凌骁上次感觉到的能量源头，似乎就在这平台下方。
秦霜布置好便携式监测仪器，警卫分散在四周警戒。苏岚对凌骁点点头：“尝试与碎片建立联系，然后感知周围环境，看能否引导碎片吸收这里的残余能量。我们会监测你的所有生理指标和能量波动。一旦有任何不适，或者我们监测到危险读数，会立刻中止。明白吗？”
凌骁深吸一口气，在平台中央盘膝坐下，将黑色矿石从背包里取出，放在自己身前的地面上。他双手虚按在矿石两侧，闭上眼睛，开始按照这一个月学习的、最基本的意识聚焦与能量感知技巧，尝试与碎片沟通。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远处仪器低微的嗡鸣。
他努力摒除杂念，回想着与碎片产生共鸣时的那种感觉——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整个身体的“存在”去感受。他想象自己的意识像水一样流淌出去，轻轻触碰那块冰冷的石头。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就在凌骁觉得可能又要失败时，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应”传来了。
不是从石头传来，而是从石头下方，从平台深处。那是一种深沉的、缓慢的、带着无尽疲惫与悲伤的脉动。仿佛是这片土地的记忆，是那个消逝文明最后一声叹息的回响。
与此同时，他身前的黑色矿石，表面的暗红色纹路，极其轻微地亮了一下。
监测仪器上的几个读数微微跳动。
“有反应了！”秦霜低声道。
凌骁不敢分心，继续沉浸在那股脉动中。他“看”到的不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色彩”，一种“情绪”。那是暗红色，如同干涸的血，又如同熄灭的余烬；情绪是无边的孤寂，是文明集体消亡时的绝望，但在最深处，还藏着一星比灰尘更微小的、不肯熄灭的希望火种。
他想起了吴念破译的那句指令：“以混沌之血，饮秩序之敌。”
他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只能凭着本能，尝试将那股感知到的、带着悲伤与希望的“脉动”，向自己身前的“混沌之血”——钥匙碎片——引导。
碎片再次亮了，暗红纹路变得清晰了一丝。
紧接着，凌骁感到周围环境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那些飘浮在空气中的、几乎不可见的衰败能量尘埃，开始极其缓慢地、向他身前的碎片汇聚。不是被吸引，更像是碎片散发出一股微弱的“吮吸力”。
这个过程非常慢，慢到几乎无法察觉。但监测仪器上的异种辐射读数，确实在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极其缓慢地下降。
“他在吸收环境中的残余异种能量！”秦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速率很慢，但确实在进行！凌骁的生理指标……基本稳定，脑波出现异常活跃，但仍在安全阈值内！”
苏岚紧盯着屏幕，手指微微握紧。
凌骁的感觉却很奇妙。他感觉自己像变成了一个中间人，一个渠道。一边是这片土地残留的、悲伤的“记忆能量”，一边是渴望吸收这些能量的“钥匙碎片”。他自己并没有直接接触那些能量，只是维持着那种微妙的连接。但即便如此，他也感到一种隐约的负荷，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那些悲伤和孤寂的情绪碎片，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他的意识，让他心头沉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吸收过程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
突然，碎片上的暗红纹路猛地明亮了一瞬，随即迅速暗淡下去，恢复了之前的平静。那股微弱的“吮吸力”也消失了。
同时，凌骁感到从平台深处传来的那股脉动，彻底沉寂了下去，仿佛最后一点余温也散尽了。
他睁开眼睛，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和精神上的疲惫。
“成功了？”他看着苏岚。
苏岚看着监测数据，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成功吸收了大约……0.003个标准单位的异种残余能量。对碎片本身的改变微乎其微，但证明了这条路可行。更重要的是，”她看向凌骁，“你全程没有表现出任何被能量侵蚀或污染的迹象。你的身体和精神，确实能作为安全的‘通道’。”
秦霜补充道：“而且，吸收过程结束后，S-07区块的异常能量读数和精神干扰场，降低了约百分之五。这证明碎片吸收的，确实是导致这里异常的核心能量。”
这无疑是个振奋人心的成果。虽然量极少，但证明了古代指令的可行性，也验证了凌骁的特殊价值。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收拾离开时，异变突生。
一名警卫突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捂住了头盔。“报告……短暂的剧烈头痛，视觉中出现……快速闪过的晶体结构幻象……已消退。”
几乎同时，其他三名警卫和秦霜也报告了类似的、但更轻微的症状。苏岚眉头紧锁。
凌骁也感到了。不是头痛，而是碎片传来的一阵急促的、尖锐的“警兆”！像一根针突然刺入脑海。
他猛地抬头，看向平台边缘，那片看似死寂的晶体森林。
在他眼中，那些灰暗的晶体树干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点，一闪而过，如同沉睡的眼睛，短暂地睁开了一条缝隙，又迅速闭合。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凌骁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苏岚立刻下令：“全体警戒！最高戒备状态！秦霜，全面扫描整个区块！”
仪器扫描结果很快出来：没有检测到新的能量源，没有生命迹象，一切似乎和刚才一样。
但凌骁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空气似乎更冷了一些，那种衰败的死寂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注视感”。
苏岚当机立断：“收集所有数据，立刻撤离！这里不能久留。”
回程的飞船上，气氛凝重。虽然取得了实验成功，但最后那莫名的警兆和警卫的异常反应，给这次行动蒙上了一层阴影。
凌骁握着重新变得冰冷的黑色矿石，看着舷窗外逐渐缩小的标本星。
第一次“啜饮”异种能源，他成功了，也引来了未知的注视。
光明的背面，当他尝试去汲取其中的力量时，黑暗中的影子，似乎也向他靠近了一步。
辰星院长在听完详细报告后，只说了两句话：
“实验继续，但必须更加谨慎，寻找更安全、更可控的异种能源源。”
“另外，凌骁的‘特殊性’需要更高等级的保密。从今天起，他在星域中心的所有正式记录中，将接受一项特殊的‘能力评定与训练计划’，由我直接签署批准。名义是……‘发掘非星膜适配者的潜在特异能力，丰富人类进化多样性’。”
一项只存在于校长最高权限档案中的“方便之门”，就此为凌骁悄然打开。这扇门后，是快速成长的捷径，也是步步惊雷的险途。
而凌骁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尝到了那种与未知力量连接的滋味，尽管微弱，尽管危险，但那是在这个星膜闪耀的时代里，独属于他的、打破规则的可能性。
他需要更快地变强。
为了自保，为了真相，也为了那个可能到来的、需要有人站在光明背面去面对的黑暗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