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的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创世权限?局部时间缓滞?
但眼前那如同毒蛇般射向玄烬后心的隐秘黑影,赵无眠惊变的脸色,以及玄烬在痛苦中浑然不觉的侧影,都无比真实。危机迫在眉睫,没有时间犹豫。
【确认!】 我在心中嘶喊。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光芒万丈的特效。
整个世界——或者说,以我为中心,半径约三丈范围内的一切——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
不是完全停止。我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能“看到”阵法光芒依旧在流转,甚至能“感知”到玄烬体内那狂暴冲突的能量奔流。但所有运动的“速度”,被强行降低了成千上万倍。
那道射向玄烬的黑影,原本快如闪电,此刻却像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子,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令人心焦的缓慢速度,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赵无眠掷出的短刃,带着银色的残影,同样凝固在半空,刃尖距离黑影还有一小段距离。
甚至空中飘荡的尘埃、雾气流动的轨迹,都清晰可见地“定格”在了那里。
只有我的思维,仿佛脱离了这凝滞的时空,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这近乎静止的一幕。
这就是……局部时间缓滞?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抽离了一部分,投入到一个冰冷、虚无、却又布满无数细微“丝线”的所在。那些“丝线”,有些明亮,有些黯淡,有些代表着玄烬体内奔流的能量,有些代表着阵法流转的净化之力,有些代表着那黑影中蕴含的阴毒……而其中几条格外粗壮、一端连接着我、另一端没入虚空的“丝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黯淡、虚幻。
那就是“消耗”?
0.5息……能有多久?
来不及细想,我几乎是用尽全部意念,将自己的“视线”或者说“感知”,投向玄烬的方向。在凝滞的时空中,我能更“清晰”地“看”到他此刻的状态——
他整个人如同一个正在被狂暴能量冲击的脆弱容器。左手腕上的镇魂环正散发出柔和的淡金色光芒,竭力稳固着他摇摇欲坠的神魂,但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右手掌心对着的子镜印记,正疯狂吞噬着从铜镜中抽离的暗红血线,印记本身已从银白变成了不稳定的暗银色,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裂痕。
而玄烬体内,情况更糟。他自身的力量(那种幽蓝火焰代表的、被净化后的魔神之力)与正疯狂涌入的、充满恶念的镜片能量,如同两股汹涌的洪流在他经脉和神魂中激烈碰撞、厮杀、试图吞噬对方。每一次冲击,都让他身体剧颤,脸色惨白一分,嘴角甚至已经溢出了一缕鲜红。
更深处,我能“感觉”到,一个模糊的、充满怨恨和渴望的“意念”,正随着镜片能量一起,试图侵入他的意识核心。那意念断断续续地嘶吼着:“……归来……完整……恨……创造者……”
不行!这样下去,就算没有那道偷袭的黑影,玄烬也可能在收容完成前,先被这股恶念冲垮,或者被迫与那部分缺失的恶念融合,变成另一个“秽影”!
0.5息的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我能感觉到那维系着时间缓滞的“丝线”,已经黯淡得近乎透明。
怎么办?我能做什么?
我不是战斗者,没有强大的力量去击碎黑影或帮助玄烬疏导能量。
但我有……“权限”?
那个提示音说,我拥有“创世权限(残)”。
如果……如果我能像在净镜台看到的记忆碎片中那样,真正地“书写”或“修改”点什么……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中成型。
在时间凝滞的最后刹那,我集中了全部残存的意念,不是去攻击,也不是去防御,而是“触碰”向那几条连接着玄烬、代表着他自身力量与外来恶念激烈冲突的“丝线”。
然后,我试图“想象”,不,是“定义”——一个极其微小的、局部的“规则”。
【定义:以‘玄烬’为中心,半径一尺内,‘同源能量冲突’所产生的破坏性波动,强制转化为‘对‘恶念镜碎片’能量的排斥与净化倾向’——持续时间:三次呼吸。】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只有纯粹意念的“书写”与“确认”。
当这个“定义”完成的瞬间——
“嗡!!!”
维持时间缓滞的“丝线”彻底崩断!
凝滞的世界如同按下播放键的录像,瞬间恢复正常流速!
那道阴毒黑影距离玄烬后心已不足三寸!赵无眠的短刃也呼啸而至!
但就在这一刻,玄烬周身一尺范围内,异变陡生!
他体内原本激烈冲突、互相湮灭的两股同源力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调和”了一瞬。那些因冲突而产生的、即将撕裂他经脉神魂的毁灭性波动,诡异地消失了大部分,取而代之的,是他自身那幽蓝的火焰力量,仿佛被注入了额外的“净化”属性,陡然变得明亮、活跃,对正在涌入的暗红恶念能量产生了强烈的“排异”和“净化”效果!
虽然这效果只持续了一瞬(大约就是一次呼吸的时间),但带来的变化是巨大的!
涌入的恶念能量被强行“过滤”了一部分,冲击力大减。玄烬自身的力量得到喘息,迅速巩固防线。子镜印记吸收能量的速度似乎也因能量变得“温和”了一些而略有提升。
更重要的是,玄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中幽蓝光芒大盛,似乎从刚才那剧烈的内外交困中,抓住了一线清明和主动权!
他虽未察觉身后偷袭的黑影,但那瞬间力量的变化,让他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没有移动(收容过程不能中断),但周身猛然爆开一圈更加凝实的幽蓝火环!
“嗤——!”
阴毒黑影一头撞在了火环之上!
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嘶鸣,如同冰雪遇火,瞬间被蒸发掉大半,只剩下一缕极其淡薄的灰气,勉强穿透火环,触碰到玄烬的后背衣袍,却已无力造成实质伤害,只留下一小块焦黑的痕迹。
而赵无眠的短刃也紧随其后,“叮”一声击散了那缕残存灰气,深深钉入了玄烬身后的地面,刃身兀自颤动不休。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时间缓滞结束,到黑影被阻、短刃落地,不过眨眼功夫。
玄烬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身后发生了什么,他的全部心神,似乎都沉浸在了利用那突如其来的“净化优势”上。他低吼一声,右手五指猛地张开,不再是被动引导,而是主动“抽取”!
子镜印记光芒再盛,吸收暗红血线的速度骤然加快数倍!铜镜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表面的裂痕飞速蔓延,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赵无眠落在不远处,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玄烬,又迅速将目光投向我,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探询。他显然察觉到了刚才那一瞬间不正常的能量变化,以及……那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对同源冲突能量的“调和”。
我没有力气解释,甚至无法回应他的目光。
在强行使用了那不知所谓的“局部时间缓滞”和“规则定义”后,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彻底抽空,又像是被塞进了无数冰冷的碎玻璃,剧痛、眩晕、恶心感同时袭来。眼前阵阵发黑,按在阵眼石头上的手几乎要滑落,全靠一股意志力强撑着。
阵法依旧在运转,我能感觉到玄烬那边的能量波动正在迅速趋于平稳——子镜印记的吸收已接近尾声。
终于——
“咔嚓!”
一声清晰的脆响。
那面暗红色的铜镜,连同下方堆积如山的镜子碎片,在同一瞬间,彻底化为了齑粉!
一道凝练的、不再狂暴的暗红色流光,最后注入子镜印记。印记瞬间收敛所有光芒,恢复成巴掌大小的虚幻镜影,镜面已变成了一种深邃的暗银红色,内部仿佛有液体缓缓流动,中心处,一点暗红核心清晰可见。
成功了?“恶念镜”的这块核心碎片,被成功收容了!
子镜印记晃了晃,如同倦鸟归林,自动飞回玄烬摊开的掌心,融入其中。玄烬手腕上的镇魂环光芒也渐渐暗淡,自动脱落,被他接住。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黑烟。他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但眼神却比之前清明了些许,那股因与碎片共鸣而产生的躁动感也平息了下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里,子镜印记留下了一个淡淡的、暗银红色的镜面纹身。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先是看了一眼身后地上赵无眠的短刃和那一小块焦黑的衣袍痕迹,眼神微凝,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几乎瘫软在阵眼处的我身上。
他的眼神复杂无比,有关切,有疑惑,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赵无眠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先是将自己的短刃拔起收回,然后看向玄烬:“感觉如何?”
玄烬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无碍。碎片已收容,那股召唤感消失了。”他顿了顿,看向我,“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感觉……”
“感觉你的力量突然‘听话’了,还帮你净化了外来恶念?”赵无眠接口道,也看向我,面具下的眼睛锐利如刀,“江姑娘,方才那绝非寻常手段。时空凝滞之象,虽只一瞬,但我绝未看错。还有那股……强行扭转能量冲突规则的波动。”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得喉咙干涩,头痛欲裂,眼前发黑的感觉更重了。
“她消耗过度。”玄烬看出了我的不对劲,上前一步想要扶我,但他自己也是脚步虚浮,差点踉跄。
赵无眠伸手扶住玄烬,同时另一只手快速探出,指尖点在我眉心。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息涌入,稍稍缓解了那撕裂般的头痛和眩晕。
“神魂透支,灵识耗损严重。”赵无眠眉头紧皱,“你动用了远超你当前境界的力量,或者说……权限。”他收回手,语气凝重,“此地不宜久留。碎片被收容,但葬镜谷内还有其他危险,且刚才动静不小,可能已引起注意。我先带你们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
他看了看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我和虚弱不堪的玄烬,从怀中取出两张泛着土黄色光泽的符箓。
“缩地符,可短距离遁行。”他将符箓分别拍在我和玄烬肩上,“不要抵抗。”
符箓光芒一闪。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
浓雾、破碎的洼地、残留的镜屑……一切迅速远去。
当我们再次脚踏实地时,已身处一个狭窄、干燥、略显昏暗的山洞之中。洞口被藤蔓和幻术巧妙遮掩,洞内只有简单铺设的干草和一块平整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水囊和几块硬邦邦的干粮。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岩石的气息,但比葬镜谷那令人作呕的腥臭好了太多。
“这里是我在谷中的一个临时落脚点,相对安全。”赵无眠将我们放下,自己走到洞口,迅速布置了几个隐匿和警戒的小型阵法。
我和玄烬几乎同时瘫坐在干草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着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玄烬闭目调息,手腕上那个暗银红色的镜面纹身微微发光,似乎在帮他梳理体内残余的冲突能量。
我则感觉脑袋里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叫,视线模糊,只想立刻昏睡过去。
赵无眠布置完阵法,走回洞内,蹲在我面前,仔细看了看我的状态,又看了看玄烬掌心的纹身,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问出了一个我们都无法回避的问题:
“江姑娘,玄烬道友。”
“你们,究竟是谁?”
“或者说……你们,到底是什么?”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我的脸上,那眼神仿佛要穿透皮囊,看到隐藏在最深处的、可能与这个世界的“根源”相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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