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屋传来的动静,像一根无形的线,瞬间绷紧了虞静酥的神经。
周震霆的伤,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昨晚只是隐约听到,现在听起来,竟是换了药又立刻渗血,还伴有剧烈的疼痛,这绝不是简单的旧伤复发,很可能是感染加重,甚至身体内部出了问题。
止痛片?那东西治标不治本,而且在这个年代,恐怕也不能轻易获取。
她需要消炎止血的草药。
去哪里可以立刻找到草药呢?
对了,后山!
白天和席屹川去的时候,她除了艾草,还在背阴湿润的石缝附近,看到过几株干枯的蒲公英和地丁!这些虽然不如新鲜的效果好,但紧急情况下,捣烂外敷,也能起到一定的清热消炎、消肿散结的作用。
可是,现在已是傍晚,周王氏绝对不会允许她再出门,更何况是去后山。
怎么办?
虞静酥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到周王氏慌慌张张地端着一盆血水出来,准备倒掉,嘴里不停念叨着“作孽”、“这可咋办”。而妈妈正紧张地围着主屋门口打转。
现在就是去后山的好机会!
趁着周王氏倒水的间隙,虞静酥猫着腰像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溜出厨房后门,抓起那个下午捡柴用的破旧竹筐,头也不回地朝着后山方向跑去。
夕阳正在西沉,天色迅速变暗,温度也开始下降。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
虞静酥顾不得这些,她迈开小短腿,拼命往后山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必须在天色完全黑透前找到那些草药!
她沿着白天和席屹川走过的路,努力回忆着看到蒲公英和地丁的大概位置。山路在暮色中变得模糊难辨,枯枝碎石经常绊到她,好几次她差点摔倒,手心被粗糙的树皮划破,火辣辣地疼。
她喘着气,小脸跑得通红,心脏在瘦弱的胸腔里咚咚直跳,几乎要蹦出来。
借着夕阳最后一点余晖,她焦急地在背阴的石坡处搜寻着草药。
找到了!
几株叶子干枯发黑的蒲公英和几簇干瘪的紫花地丁。
她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用手刨开冰冷的土,尽量不损伤它们的根系,将它们整株挖起,抖掉泥土,快速放进筐里。数量不多,但希望能解燃眉之急。
就在她挖完最后一株地丁,准备立刻返回时,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
“喂!扫把星!你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
虞静酥心里一惊,猛地抬头。
只见刘莉莉和另外两个差不多大的女孩,正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显然是疯玩了一下午还没回家。刘莉莉双手叉腰,脸上带着发现秘密的得意。
“你筐里是什么?是不是偷挖公家的野菜?!”刘莉莉快步走过来,伸头就往虞静酥的筐里看,“好啊!你竟敢偷挖社会主义的野菜!我告诉我妈去!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虞静酥一脸淡定。
她筐里除了这点草药,就是些枯枝,根本没有所谓的“公家野菜”,后山这片是无主荒地,谁都可以来捡柴挖点野草。
刘莉莉明显是故意找茬。
虞静酥抱紧筐子,后退一步,看着刘莉莉,声音掷地有声:“这不是野菜,是草药。而且这里不是菜地,谁都可以来。”
“胡说!不是野菜你挖它们干嘛?就是偷!”刘莉莉不依不饶,上前就想抢虞静酥的筐子,“证据确凿!看你还有什么好说!”
另外两个女孩也围了上来,帮着刘莉莉壮声势。
虞静酥个子小,力气也小,眼看筐子就要被抢走。她心急如焚,周震霆还等着草药救命呢!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嘲讽响了起来:“刘莉莉,你又欺负新来的?看来你爸昨晚混合双打力度不够啊?”
是席屹川!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达过来了,正靠在一棵树下,嘴里叼着根草茎,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刘莉莉动作一僵,看到席屹川,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但仗着人多,还是嘴硬道:“席屹川!少管闲事!她偷挖公家东西!我这是维护集体财产!”
“公家东西?”席屹川嗤笑一声,走过来,随意地扒拉了一下虞静酥的筐子,看到里面的干枯叶子和柴火,挑眉,“这玩意儿后山多得是,什么时候成公家的了?刘莉莉,你妈是不是又想把后山圈起来当自家菜园子啊?上次挨批评没够?”
“你!”刘莉莉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她妈确实有过这心思,还被妇女主任批评过。
“赶紧回家吧,”席屹川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再瞎嚷嚷,我就去告诉李婶,上次把她家晾在外面的萝卜干偷咬了好几口的,可不是野猫,是某个扎小辫的馋嘴丫头。”
刘莉莉旁边的一个女孩顿时慌了,赶紧拉刘莉莉的袖子:“莉莉,走吧……天都快黑了……”
刘莉莉气得跺脚,狠狠瞪了虞静酥和席屹川一眼,撂下句“你们等着!”,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同伴拉走了。
天色几乎完全黑了下来。
席屹川看着小脸脏兮兮还带着划痕的虞静酥,皱了皱眉:“天黑了你还跑后山来?就为挖这点破草?不要命了?”
虞静酥没时间解释,只是急促地说:“谢谢。我得赶紧回去了。”说完,抱着筐子就往回跑。
席屹川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黑黢黢的后山,嘀咕了一句:“怪人……”但也没再多问,转身溜达着回家了。
虞静酥一路狂奔回周家,从后门溜进厨房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厨房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周王氏眼睛红肿,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唉声叹气。妈妈则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
看到满头大汗的虞静酥抱着筐子跑进来,周王氏像找到了出气筒,腾地站起来骂道:“死哪儿野去了?!天黑了才知道死回来!就知道添乱!怎么没让狼叼了去!”
虞静酥喘着气,也顾不上解释,直接把筐子里的枯枝倒掉,露出那几株干枯的草药,急切地问:“奶奶……爸……他怎么样了?”
周王氏被她问得一怔,看到筐里那几棵歪歪扭扭的干草,火气更盛:“你捡这些破烂回来干啥?!还不够塞牙缝的!你爸……你爸快疼死了!王医生来看过了,说感染得厉害,发了低烧,说去区医院看看……这黑灯瞎火的,小赵去办事还没回来,车子都开出去了,怎么去啊!呜呜……”说着又抹起眼泪来。
低烧!感染!
虞静酥心里一沉。
她拿起那几株草药,走到洗菜盆前,快速清洗掉泥土,然后找到捣蒜的石臼,将草药放进去捣烂。
“你……你弄这些干啥?”王秀兰疑惑地发问。
周王氏也狐疑地看着她。
虞静酥手下不停,头也不抬地说:“书上说,这个捣烂了敷上,能消炎……能退烧。”
“胡说八道!”周王氏根本不信,“几棵破草就能退烧?那要医生干啥?你别给我瞎捣乱!”
但虞静酥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将捣成糊状的草药泥小心地捧在一片干净的玉米皮上,看向主屋紧闭的房门,眼神坚定:
“奶,让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