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燃刚压下去的火气,被这一激,再次冲顶。
他双目圆睁,浑身的肌肉紧绷,眼看就要冲上去动手。
糯糯坐在高处,敏锐地感觉到了身下这座“火山”又要爆发,“辣条”的浓度在疯狂飙升。
不能浪费!
她赶紧又凑过去,珍惜地对着那股红气猛吸了一大口。
“呼——”
萧燃身形一晃,再次被迫冷静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对方就是在故意激怒他。
只要他一动手,哪怕只是碰了这死胖子一下,安国公府就有理由告他们行凶伤人,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了。
好险!
而萧景澄,从始至终,那张俊美苍白的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周围的目光如刀似剑,却伤不了他分毫。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不紧不慢地,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张银票。
那是一张崭新的、带着墨香的银票。
正是福伯刚从多宝阁换回来的那张。
萧景澄迈步上前,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刘管家面前,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缓缓抬起手。
刘管家看着那只苍白修长的手,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萧景澄眼底的寒意钉在了原地。
下一刻。
萧景澄手腕轻抖,将那张银票,轻飘飘地,却又无比清晰地,甩在了刘管家那张肥得流油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
不重,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每个人的心上,也抽碎了现场凝固的空气。
银票顺着刘管家的脸滑落,被他手忙脚乱地接住。
当他看清上面的数字时,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五……五万两?!”
萧景澄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钱在这里。”
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神睥睨,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五千两是本金,剩下的四万五千两,是利息。”
“现在,带着你的人,滚。”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轰然的哗然!
五万两!
所有人都以为已经山穷水尽、连锅都揭不开的平西王府,萧景澄随手就扔出了一张五万两的巨额银票!
那可是欠款的整整十倍!
一瞬间,周围百姓们看向安国公府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热闹,而是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为了区区五千两,把人往死里逼,结果人家反手甩出十倍的钱,这脸打得,简直是把安国公府的皮都给扒了,扔在地上踩!
“啧啧,安国公府这次可是踢到铁板了。”
“人家王府那是低调,也就是这帮狗眼看人低的才去招惹。”
刘管家的脸,“唰”地一下,从肥猪的油白,涨成了猪肝的紫红。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世子不应该跪地求饶吗?不应该痛哭流涕吗?
他不甘心,还想垂死挣扎,伸手就要去抓那张从他脸上滑落的银票,嘴里还在强词夺理:
“谁知道你们这钱来路正不正!说不定是偷的抢的……”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萧燃肩上看戏的糯糯,突然皱起了小鼻子。
她看到刘管家身上,飘来一股浓稠的、黑色的、带着腐臭味的恶意气息。
那是贪婪、嫉妒和恶毒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好脏。
好臭。
一点都不好吃,甚至有点想吐。
小丫头嫌弃地撇撇嘴,对着刘管家,本能地,厌恶地,“呸”了一下。
“呸!”
没有口水,只是一股无形的、纯净的气息,从她口中冲出,直奔刘管家而去。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刘管家正要去抓银票,脚下明明是平整干燥的青石板,却像是凭空踩上了一块涂满油的西瓜皮。
“哎哟喂——!”
他那两百多斤的身体轰然失控,双脚离地,惨叫着向前扑去。
这一扑,不偏不倚,正好一头撞翻了旁边衙役手里端着的、准备用来写封条的墨盒。
“哗啦——”
满满一盒浓黑的墨汁,兜头盖脸,精准无比地全泼在了刘管家的脸上。
“砰!”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刘管家重重摔了个狗吃屎,整张脸埋进了地里。
等他再抬起头时,满脸墨水淋漓,顺着他肥硕的五官往下淌,只剩下一双惊恐的小眼睛还在转动,活像是一只刚从墨池里爬出来的黑猪精,狼狈至极。
“噗——”
围观的百姓中,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吧!”
“黑了心肝的东西,这下连脸都黑了!”
紧接着,笑声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响彻了整条长街。
就连那些原本板着脸的衙役,也都忍不住转过头去,肩膀耸动,憋笑憋得辛苦。
萧燃看着刘管家那副惨状,再看看自己肩膀上,那个一脸天真无邪,还在好奇地看着下方,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的糯糯。
他愣了一下,随即终于也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
萧燃仰天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压抑了太久的扬眉吐气,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畅快淋漓。
他伸出大手,也不管糯糯听不听得懂,用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好!好样儿的!”
他第一次觉得,他这个妹妹,哪里是什么灾星?
这分明是老天爷赐给他们平西王府的,一个天大的宝贝福星!
萧景澄看着这一幕,苍白的唇角也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地上的跳梁小丑一眼,只留给众人一个清冷孤傲的背影。
“回府。”
萧燃大笑着应了一声,扛着糯糯,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走咯!糯糯,二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吃肉肉!”
“好!吃肉肉!管够!”
京城郊外,青云山巅。
云雾缭绕间,天师府那朱红色的山门若隐若现,仿佛悬于尘世之外的仙宫。
玄阳子立于崖畔,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背负桃木剑,山风猎猎,吹得他衣袂翻飞。
他年方十八,眉目清冷如画,是天师府这一代最惊才绝艳的弟子,一手五雷正法已臻化境。
此次下山,师尊只给了他四个字:入世,炼心。
玄阳子本以为这红尘俗世不过是过眼云烟,可当他一只脚刚刚踏入京城地界,灵台深处便是一阵剧烈的震颤。
“这是……”
他猛地抬头,望向城西方向。
只见那原本应当紫气东来的天子脚下,竟有一股漆黑如墨的庞大气息,如同一根生锈的巨钉,死死楔入了京城的气运图之中。
那气息阴冷、粘稠,带着令人作呕的吞噬之意,却又纯粹得可怕。
玄阳子面色骤变,从怀中掏出一面古朴的罗盘。
“寻踪。”
他低喝一声,指尖灵力注入。
罗盘上的指针并未如往常般疯狂旋转,而是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
随后,那指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掰动,一寸一寸,艰难而沉重地指向了西方。
“咔嚓——”
一声脆响,罗盘的铜身竟裂开了一道细纹。
玄阳子瞳孔猛地收缩,倒吸一口凉气。
这并非寻常妖邪,亦非厉鬼索命。
这是一种他翻遍道门典籍也未曾见过的至阴煞气,浓郁到了极致,仿佛是万鬼哭嚎的深渊。
若任由此物成长,不出数月,这繁华京城必将化为寸草不生的死寂鬼域!
“孽障!”
玄阳子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杀意,脚下踏出七星步,身形化作一道青烟,瞬间消失在原地。
除魔卫道,乃我辈本分,纵是龙潭虎穴,今日也闯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