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1-03 11:48:39

平西王府,后花园。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花坛上,几只不知名的虫儿在草叶间跳跃。

糯糯正蹲在地上,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小屁股一拱一拱的,聚精会神地盯着地上的一列蚂蚁搬家。

她嘴里含着一块三姐萧清月偷偷塞给她的麦芽糖,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不远处,空地上。

萧燃赤着上身,露出一身精壮古铜的肌肉,手中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银色的枪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寒芒。

自从那日布庄扬眉吐气后,他便自封为糯糯的“头号护卫”,每日都要在妹妹面前显摆一番武艺。

“喝!”

萧燃一声暴喝,长枪如龙,猛地刺穿了一片飘落的枯叶。

他收枪而立,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肌肉纹理滑落,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妹妹!”

萧燃转过头,对着糯糯挑了挑眉,刻意鼓起了手臂上的肱二头肌,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你看二哥这一枪,厉不厉害?”

糯糯被这一声吼得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嘴里的糖块还没化完,含糊不清地应付道:“唔……腻害,二哥最腻害。”

其实她心里正在悄悄嘀咕:二哥身上的“辣条味”这几天越来越淡了,吸起来一点劲儿都没有,就像是兑了水的辣椒油。

还是那天那个胖胖的坏叔叔身上味道重,可惜被吓跑了。

正想着,糯糯忽然动作一顿。

一股极不舒服的感觉从远处袭来,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根烧红的针,在遥遥地刺着她的皮肤。

“唔?”

糯糯皱起小小的眉头,不解地望向王府大门的方向。

那里,飘来一股让她非常讨厌的味道。

像正午最毒辣的太阳,刺眼,灼热,带着一股子自以为是的“正气”,让她下意识地想要躲进阴凉里。

不好吃。

甚至有点想吐。

……

府门之外,气氛凝重如铁。

玄阳子立于那两扇朱红大门前,并未急着闯入。

他并指如剑,立于眉心,口中默念法诀,周身气势节节攀升。

“天眼,开!”

随着一声低喝,他双眼之中,一圈淡金色的光轮悄然浮现,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瞬间变得深邃无垠。

再睁眼时,眼前的世界已然大变。

在他眼中,这座气派的平西王府,此刻竟被一层厚重得化不开的黑气死死包裹。

那黑气如同一座巨大的坟茔,无数细小的怨魂在其中哀嚎、挣扎,却无法逃脱。

而在那层层黑气的最中心,后花园的位置,赫然存在着一个他无法直视的人形黑洞!

那黑洞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黑暗。

它在疯狂地吸扯、吞噬着周围所有的煞气、怨气,仿佛一张贪婪的巨口,要将这世间一切光线与生机都吞入腹中。

“这……这是什么怪物?”

玄阳子死死盯着那黑洞,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握剑的手指骨节泛白。

可就在他准备拔剑之际,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丝异样。

在那极致的黑暗与死寂之中,竟诡异地透出一点截然相反的东西。

那是一点……至纯至净的先天之气。

如初升的朝阳,如破土的嫩芽,微弱却坚韧,在无尽的黑暗中顽强地闪烁着。

生与死,阴与阳,正与邪。

这两种绝不可能共存的力量,此刻竟完美地交融于一体,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和谐的平衡。

玄阳子心神剧震,道心竟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违背天道的存在?!

“妖孽!”

心神激荡之下,玄阳子终是压不住那股源自道门正法的浩然之气,发出一声如雷霆般的断喝。

这一声,夹杂着浑厚的真气,震得平西王府那两扇厚重的铜钉大门“嗡”的一声巨响,仿佛被巨锤轰击。

“什么人?!”

门房内的护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立刻手持长棍冲了出来。

“哪来的野道士,敢在王府门前撒野!”

几名护卫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可当他们靠近玄阳子三尺之内时,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玄阳子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周身自然散发出的凛然气场,压得几人胸口发闷,头晕眼花,竟是连手中的棍棒都握不住。

“贫道天师府玄阳子。”

玄阳子声音清冷,不带一丝烟火气,却清晰地传入了府内每一个角落。

“奉师命下山,前来拜会府内高人。”

他并未直接动手,而是从怀中抽出一张黄色的符箓,目光越过高墙,死死锁定了后花园的方向。

“此等煞气,非同小可。若阁下是无心之过,还请现身一见,随贫道回山化解。”

说到此处,他语气骤然转冷,如寒冬腊月里的冰棱。

“若执迷不悟,休怪贫道替天行道,斩妖除魔!”

后花园内。

萧燃正等着妹妹夸奖,忽听得前院传来这如同炸雷般的声音,脸色顿时一沉。

“妈的,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来找茬?”

他一把捞起地上的糯糯,将她塞进假山后面的一处石洞里,粗声粗气地嘱咐道:“妹,你在这儿躲着别动,二哥去去就来!”

说完,他提着长枪,浑身煞气腾腾,几个起落便冲向了前院。

糯糯缩在石洞里,抱着膝盖,小嘴不满地嘟了起来。

那个讨厌的味道,越来越近了。

前院。

萧燃刚一露面,便看到门口站着个年纪轻轻的小道士,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几日王府好不容易清静些,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敢上门欺负?

“哪来的牛鼻子老道,在我平西王府门口装神弄鬼!”

萧燃长枪往地上一顿,震起一片尘土,怒目圆睁。

“我府内没有什么高人,只有你家二爷手中的这杆枪!识相的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不尊老爱幼!”

玄阳子天眼未闭,目光落在萧燃身上。

只见这青年男子气血旺盛如烘炉,乃是难得的武道奇才。

但此刻,萧燃的眉宇间,却缠绕着一丝无法驱散的黑气,那是长期与大凶之物接触留下的痕迹。

玄阳子心中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看来此人已被那妖孽蒙蔽心智,甚至甘为爪牙,护佑那凶物。

“冥顽不灵。”

玄阳子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既然言语无法劝醒,那便只能用手段了。

“敕令,显形!”

话音未落,玄阳子手中符箓无火自燃。

他剑指并非指向萧燃,而是朝天一指。

“轰——”

那燃烧的符箓瞬间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冲天而起,在平西王府上空轰然炸开。

刹那间,无数金色的光点如雨般洒落,笼罩了整个王府。

这光雨无形无质,落在萧燃身上,只觉一阵暖意。

但当它落在王府各处的阴暗角落时,那些常人看不见的黑气、怨气,却如同被热油泼中的积雪,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阵阵腥臭的黑烟!

一时间,在玄阳子的天眼之中,整个平西王府黑烟四起,宛如人间炼狱。

而所有的金色光雨,在触及后花园假山的位置时,却仿佛被一个无形的漩涡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里,就是源头!

“找到了。”

玄阳子眼神一厉,原本悲悯的神色瞬间被肃杀取代。

他剑指猛然朝前一挥,口中暴喝:

“破!”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束,从他指尖迸发,如离弦之箭,带着破空之声,绕过所有护卫和萧燃,精准无比地射向煞气最核心的位置——

糯糯藏身的假山!

这一击,他留了七分力,意在破开假山,逼出那妖物真身。

萧燃只觉眼前金光一闪,顺着那光束的方向看去,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那是……妹妹藏身的地方!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暴怒瞬间冲上头顶,让他目眦欲裂。

“你敢——!!!”

萧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手中长枪猛地掷出,想要截断那道光束。

但这道术之光何其之快,长枪终究是慢了一步。

“轰!”

一声巨响,假山崩碎,碎石飞溅。

烟尘滚滚中,一个软糯糯、带着几分困惑和委屈的奶音,从废墟中传了出来。

“咳咳……谁呀?弄脏糯糯的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