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03 11:50:02

春末的风裹着些许燥热吹过校园,梧桐叶密得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砸在地上,碎成一片晃眼的光斑,琴房楼里的歌声从早到晚不曾停歇,黎玫的声音混在其中,清亮里藏着难掩的疲惫,练声时喉咙反复泛起的干涩,早已成了常态。

学院年度艺术节近在眼前,黎玫被委以重任,独挑两首高难度独唱,还要配合完成一段二重唱,每天睁开眼就是乐理知识、发声练习,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乐谱上的音符,连吃饭都要掐着时间,生怕耽误了排练。

声乐老师对她寄予厚望,要求近乎严苛,一段旋律反复打磨几十遍都是常事,常常练到深夜,琴房里只剩她一个人的身影,陪着她的只有钢琴声和窗外的夜色。

皖旻毕业后留在了实习的科技公司,新人期的艰难远超想象,手头的项目堆积如山,加班到凌晨成了家常便饭,趴在办公桌上小憩的片刻,梦里都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客户的催单。

两人依旧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曾经每月一次的相见,被各自的忙碌挤压得只剩念想,上一次见面还是上个月初,微信消息常常是隔了大半天才能收到回复,深夜匆匆的通话里,满是藏不住的疲惫,那些汹涌的思念,只能在挂掉电话后,悄悄漫上心头,又被次日的忙碌强行压下。

周五傍晚,黎玫刚结束一轮高强度彩排,高难度的咏叹调唱得她喉咙火烧火燎,刚喝了半杯温水润喉,声乐老师就拿着标注得密密麻麻的乐谱走了过来,语气严肃得不容置喙:“黎玫,你刚才那段高音的共鸣还是差了点意思,气息太飘,今晚加练四个小时,逐句抠细节,艺术节演出容不得半点差错,你得拿出十二分的劲头。”

黎玫指尖攥着保温杯,指节泛白,轻声应下:“好,老师。”

她摸出手机,想给皖旻发条消息说今晚要加练到深夜,没法联系,可屏幕亮起来,只有几条无关紧要的通知,没有他的消息,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还是把手机塞回口袋,跟着老师往琴房走,心里只想着好好练完,等深夜结束了再跟他说句话。

她不知道,此刻皖旻正坐在前往她城市的高铁上。

熬了一个月终于赶完一个大项目,难得挤出两天空闲,他没提前说,满心想着给她一个惊喜。

行李箱里装着她爱吃的低糖糕点,是他跑了三家超市才找到的口味;

还有特意托人从国外带的润喉喷雾,知道她练声辛苦,嗓子总不舒服;

甚至带了一件薄外套,怕她深夜练完声出来着凉,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行李箱的拉杆,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连窗外单调的风景都变得生动起来。

晚上七点半,皖旻抵达黎玫的学校,按着记忆找到琴房楼,楼里灯火通明,歌声、钢琴声交织着飘出来,却不知道黎玫在哪个琴房。

他给她打电话,一遍又一遍,听筒里只有机械的忙音;

发微信消息,从文字到语音,全石沉大海,心底的欢喜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失落,可他还是抱着期待,坐在琴房楼外的长椅上等,晚风渐渐变凉,吹得他浑身发僵,也不肯挪地方,只盼着能早点看到她的身影。

一等就是四个小时,夜色浓得化不开,校园里的行人早已寥寥无几,琴房楼里的声音渐渐稀疏,只剩零星几间屋子还亮着灯,可黎玫依旧没出现。

皖旻心里的焦躁攒得越来越满,疲惫感也汹涌而来,想起黎玫曾说过,室友林悦知道她的排练安排,万一有急事可以找她,便犹豫着翻出号码打了过去。

林悦刚在宿舍敷完面膜,接到电话听清是皖旻,连忙说道:“皖旻哥?你找黎玫啊?她今天从早上练到现在,下午就被老师留下加练了,她老师对她要求特别严,估计得练到后半夜才能结束,练声的时候手机肯定静音了,没听见很正常。”

“要练到后半夜吗?”皖旻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我特意过来想看看她,没提前告知,现在在琴房楼外面等着,不知道该等还是该先走。”

林悦愣了一下,连忙说:“特意过来的呀,多远的路啊!外面这么冷,宿舍楼下也没个暖和地方,不如咱们去校门口那家小酒馆坐会儿吧,里面有暖气,还能点些清淡的吃食垫垫肚子,喝点东西放松下,等黎玫练完我立马给她发消息,让她直接过去找咱们,总比在这儿冻着强。”

皖旻犹豫了许久,想着自己一路赶来,就这样走了实在不甘心,且深夜的风确实刺骨,便应了下来,拎着沉甸甸的行李箱跟着林悦往校门口走。

那家小酒馆离学校不远,装修得简约温馨,暖黄的灯光透着玻璃门洒出来,进门就闻到淡淡的酒香混着食物的香气,角落里的两人小桌挨得极近,几乎是肩并肩才能坐下,林悦熟稔地拉着皖旻走到那处位置,自然地挨着他坐下,两人的胳膊不经意间碰到一起,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林悦叫来服务员,点了两罐啤酒、一盘凉拌黄瓜和一份坚果拼盘,啤酒倒在玻璃杯里泛起细密泡沫,她递了一杯给皖旻,指尖擦过他的手背,笑着说:“喝点缓一缓,等会儿黎玫来了咱们再走。”皖旻心不在焉地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可心里的空落越来越重,目光总往门口瞟,林悦却凑得更近了些,侧身对着他,叽叽喳喳说着校园里的趣事,肩膀时不时蹭到他的胳膊,姿态熟稔又亲昵,仿佛两人本就该这样挨着坐。

桌上的坚果盘放在两人中间,林悦伸手去拿时,手会不经意碰到皖旻的手,她也不避讳,只是笑着收回手,偶尔还会拿起一颗剥好的坚果递到皖旻嘴边,轻声说:“尝尝这个,挺香的。”

皖旻下意识躲开,指尖攥紧了杯子,心里有些不自在,却想着是黎玫的室友,不好太过生硬,只能微微侧身,可狭小的空间里,两人依旧离得极近,暖黄的灯光打在身上,勾勒出相依的剪影,看上去格外亲密。

此时的黎玫,刚被老师允许休息五分钟,喉咙干涩得像要冒烟,喝了大半杯温水才缓过劲,掏出手机一看,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全是皖旻的,还有十几条微信消息,心脏猛地一沉,指尖都在发抖,连忙回拨过去,却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她心里慌得厉害,怕他出什么事,急忙给林悦发消息询问,下一秒就接到了林悦的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的瞬间,黎玫脸上的焦急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暖黄的灯光氤氲着暧昧的氛围,小酒馆的两人小桌前,皖旻和林悦挨得极近,肩膀贴着肩膀,胳膊肘相互抵着,林悦侧身对着皖旻,脸上带着笑意,手里拿着剥好的坚果正要递到他嘴边,皖旻微微侧头,两人的距离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碰到一起,桌上的酒杯挨在一起,餐盘摆得紧密,那一幅熟稔亲昵的画面,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黎玫的心脏,疼得她呼吸都滞住了,眼眶瞬间就红了。

更刺心的是,视频里的两人自成一个小世界,言笑晏晏,姿态亲昵,仿佛她才是那个贸然闯入的外人,连站在门外的资格都没有。

黎玫握着手机的指尖泛白,喉咙里的干涩翻涌成尖锐的疼,声音冷得发颤:“皖旻,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非要找我室友在小酒馆挨这么近喝酒?”

皖旻看到她,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被她冰冷的语气浇得透凉,积攒了一晚上的委屈和焦躁瞬间爆发,语气也冲了起来:“我坐三个多小时高铁特意过来见你,等了你整整五个小时,从傍晚等到深夜,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你一条都没回,外面那么冷,林悦说找个暖和地方等,来小酒馆坐会儿怎么了?就是挨得近点,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吗?”

“至于!”黎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机屏幕上,声音哽咽着发颤,“我们隔着几百公里,本来就聚少离多,见一面要攒好久的时间,你明明知道我最近排练有多累,知道我要保护嗓子不能分心,为什么非要搞这种没用的惊喜?找不到我不会安安静静待着吗?非要在深夜跟我室友去小酒馆,还挨得这么近,亲昵成这样,你有没有想过我看到会有多难过?有没有一点分寸感?”

她看着屏幕里两人依旧挨在一起的身影,心像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无法呼吸:“你们那样子,倒像是一对,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是我打扰了你们是吗?”

“我没分寸?”皖旻也动了真怒,声音沉得吓人,眼眶也红了,“我推掉所有事,挤破头才腾出时间过来,等了你一晚上连你的面都没见到,就因为在小酒馆坐得近了点,你就否定我所有的心意?还说这种伤人的话?黎玫,你只知道自己辛苦,只知道自己受委屈,你有没有想过我有多不容易?我千里迢迢赶来,换来的就是你的指责和猜忌吗?”

林悦在旁边急得不行,对着屏幕连忙解释:“黎玫,你别误会,就是位置太小了才挨得近,我们没什么的,就是坐着等你,真的没别的意思,你别跟皖旻哥吵架啊,有话好好说……”

“我没问你。”黎玫打断她的话,目光死死盯着屏幕里的皖旻,眼底的泪水越涌越凶,可眼神却越来越冷,满是失望和决绝,“位置小不是借口,避嫌是基本的分寸。我们之间,早就被距离和忙碌磨得只剩疲惫了,连最基本的体谅和信任都没有,连一点分寸都守不住,这样互相消耗的日子,我真的受够了。”

皖旻心口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话冲出口时带着破罐破摔的倔强:“你的意思是要分手?就因为这点事,你就要放弃我们这么久的感情?”

黎玫咬着唇,牙齿深深嵌进唇肉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眼泪掉得更凶,却异常坚定:“是,分手吧。我没精力再隔着几百公里猜来猜去,也没力气在高强度的排练间隙还要处理这些争吵和误会,更没法忍受自己的男朋友和室友在深夜的小酒馆里亲昵相依,这样的感情,没必要再坚持下去了。”

“分就分!”皖旻的声音带着颤抖,眼底的红意越来越浓,骄傲让他说不出半句软话,只能死死盯着屏幕里她泛红的眼眶和决绝的模样,心口的疼一阵紧过一阵。

黎玫没再说话,指尖颤抖着挂断了视频,手机“啪”地一声掉在琴房的地板上,屏幕裂开一道细纹,像她此刻的心一样,碎得彻底。她蹲下身,捂住脸,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浸湿了衣袖,喉咙的干涩混着心口的剧痛,密密麻麻缠得她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疼。

那些跨越几百公里的奔赴、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夏夜晚风里许下的约定、曾满心期许的未来,还有这段她拼尽全力去守护的感情,仿佛都在刚才的视频画面里碎得片甲不留,连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她不是真的怪那两杯酒,是怪皖旻的不体谅,怪他明知她身处高压却依旧只顾着自己的情绪;

是怪他不分场合不懂避嫌,和她的室友在深夜小酒馆里挨得那么近,亲昵得像一对恋人,让她成了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更怪这段被距离拉扯的感情,怪那些聚少离多的日子里,连好好沟通都成了奢望,怪自己没力气再隔着千里去维系一份满是疲惫和猜忌的爱恋。

皖旻被挂断视频后,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手里的玻璃杯重重磕在桌上,啤酒溅出些许洒在桌沿,他却浑然不觉。

林悦见状慌了神,拉着他的胳膊劝道:“皖旻哥,你别冲动啊,黎玫肯定是太累了才说气话,她平时那么在乎你,你快去琴房找她好好说说,别真分手了,多可惜啊……”

皖旻猛地抽回自己的胳膊,站起身,指尖冰凉,心口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又疼又空。他想去找她,想跟她道歉,想抱抱她告诉她自己不是故意的,想告诉她自己有多后悔,可那句“分就分”已经脱口而出,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轻易低头,只能死死咬着牙,沉默着拎起行李箱,脚步沉重地往门外走。

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在身上,刮得脸颊生疼,却远不及心口的寒意半分。

他路过琴房楼时,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抬头望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多希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可终究只是徒劳。

手里的润喉喷雾被攥得变了形,想起黎玫练声时专注的侧脸、相见时眼里的欢喜、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话的模样,再想起视频里她绝望的眼神,眼眶忍不住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被他逼了回去,只留下眼角淡淡的红痕。

他没停留,径直走到高铁站,连夜买了返程的高铁票。

凌晨的高铁站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旅客,皖旻坐在候车厅的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里黎玫的头像看了许久,指尖无数次悬在对话框上方,想发一句“对不起”,想问问她有没有好好喝水,想告诉她自己后悔了,想解释他和林悦之间真的没什么,可最终,还是默默收回了手,将手机揣进兜里,任由黑暗吞噬掉所有的情绪。

高铁缓缓开动时,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风景一片模糊,皖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海里全是黎玫的身影,从高三备考时的互相陪伴,到跨越距离的双向奔赴,再到刚才视频里她决绝的眼神和满脸的泪水,每一个画面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疼得他辗转难安,却连一句挽回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他打开行李箱,看着那些没送出去的礼物,心里的疼越来越浓,眼眶终究还是湿了,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凉的糕点盒子上,晕开一片湿痕。

黎玫在琴房哭了很久,直到眼泪都流干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才慢慢站起身。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琴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空旷的房间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的哭声,显得格外凄凉。

她走到地板上捡起手机,屏幕裂开的细纹刺眼得很,上面依旧没有新消息,那一刻,她才真切地意识到,他们是真的分手了,那段曾让她满心欢喜的感情,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而她,在那段本该属于她的陪伴里,成了最多余的局外人。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琴房,走在寂静的校园里,脚下的石板路冰凉,曾经两人并肩走过的痕迹还在,可身边的人却早已没了踪迹。

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低低啜泣,路过曾经一起坐过的长椅,上面空荡荡的,再也没有那个等她的身影,路过校门口的小酒馆,暖黄的灯光依旧亮着,仿佛还能看到昨晚那对亲昵相依的身影,黎玫的脚步顿了顿,眼眶又一次泛红,却再也掉不出眼泪,只剩下满心的荒芜和麻木。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还在睡梦中,林悦也早已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黎玫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床位,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不敢想皖旻,不敢想昨晚的视频画面,可那些回忆却像潮水一样涌来,越想逃避,越清晰。

想起他跨越千里来见她的模样,想起他为她准备的小惊喜,想起他温柔的叮嘱,再想起小酒馆里两人挨得极近的身影,想起自己像个外人一样看着他们亲昵,心口的疼一阵紧过一阵,直到天光大亮,都没能合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之后的日子里,黎玫像是变了一个人,话变得越来越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每天除了上课,就一头扎进琴房,练声、打磨曲目,常常练到喉咙哑得说不出话,咳得撕心裂肺,才肯停下片刻。

她用高强度的练习麻痹自己,不敢让自己有片刻空闲,生怕一停下来,那些关于皖旻的回忆、那些让她难堪的画面就会将她彻底淹没,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艺术节的排练越来越紧张,老师说她的歌声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细腻又带着浓浓的哀伤,格外打动人,每次听她唱歌,都让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可只有黎玫自己知道,那些情绪,全是藏在心底的遗憾与疼痛,是被当作局外人的难堪,是真心错付的绝望,她唱的每一句歌词,都像是在诉说着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每一个音符,都裹着化不开的酸涩与绝望。

她拉黑了皖旻的微信和电话,删了两人所有的聊天记录,藏起了他送的所有东西,甚至刻意避开林悦,避开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试图彻底将他们从自己的生活里抹去。

可越是刻意逃避,越是难以忘记,吃到清淡的饭菜,会想起他帮她挑辣椒的模样;

练声练到喉咙疼,会想起他送的润喉糖;路过校门口那家小酒馆,会下意识加快脚步,心口阵阵发疼,那些细节,那些画面,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挥之不去,成了一遍遍凌迟她的刀刃。

皖旻回到公司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每天加班到深夜,甚至主动申请接手最难的项目,用无休止的忙碌填满所有的时间,不敢让自己有片刻的空闲。

他不敢一个人待着,不敢听温柔的歌,不敢看与音乐学院相关的一切,更不敢路过任何一家小酒馆,生怕触景生情,想起黎玫,想起那个深夜里的争吵,想起视频里她绝望的眼神,想起那段满是遗憾的感情。

可越是逃避,思念越是汹涌。

路过超市看到低糖糕点,会下意识驻足,眼眶泛红;

看到别人手里的润喉糖,会想起她练声时沙哑的声音,心口阵阵发疼;

深夜加班结束,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会想起曾经深夜给她打电话的时光,想起她温柔的声音,那些藏在心底的牵挂,从未因为分手而减少半分,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浓,慢慢沉淀成心底最深的伤疤,一碰就疼。

他无数次想联系她,想解释清楚,想跟她好好道歉,想告诉她他还爱着她,可每次点开通讯录,都没勇气按下拨号键,他怕听到她冰冷的声音,怕她早已放下,更怕自己的解释在她眼里只是狡辩,只能将所有的思念和后悔,都深深埋在心底,任由其腐烂发酵。

艺术节演出那天,音乐厅里座无虚席,灯光璀璨得晃眼。

黎玫穿着一身白色的演出服,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而孤单的身影,她的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疏离,整个人像是笼罩在一层哀伤的雾气里。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气息,伴奏响起,清亮又带着浓浓哀伤的歌声缓缓流淌而出,穿透了整个音乐厅,瞬间让喧闹的现场安静下来。

台下的观众听得入神,不少人悄悄红了眼眶,甚至有人低声啜泣,没人知道,这歌声里藏着怎样的深情与遗憾,藏着怎样的疼痛与绝望,藏着怎样被当作局外人的难堪。

黎玫闭着眼,将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其中,脑海里闪过的,全是与皖旻有关的画面,那些甜蜜的陪伴,那些跨越距离的奔赴,那些争吵时的眼泪,那些分手时的决绝,还有小酒馆里那幅刺心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都让她心口疼得厉害。

她的目光下意识扫过第一排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曾经承诺会坐在那里听她唱歌、做她最忠实听众的人,终究没能出现。

唱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忍住了,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弯腰鞠躬,眼底的泪光在灯光下闪烁,藏着无尽的心酸、不甘与绝望。

演出结束后,黎玫独自回到琴房,坐在钢琴前,指尖轻轻按下琴键,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她轻声哼唱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琴键上,晕开小小的水渍,喉咙里传来阵阵刺痛,却远不及心口的疼。

她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去了,那段跨越距离的爱恋,始于夏夜晚风里的温柔约定,却终究在现实的打磨、彼此的倔强与误会里,走向了落幕,而她,终究成了那段短暂交集里,最多余的局外人。

日子依旧在往前走,黎玫的专业成绩越来越突出,成了老师眼里最得意的门生,拿了一个又一个奖项,可她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少,眼底的疏离越来越浓,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鲜活的色彩,只剩一片沉寂;

皖旻在工作上越来越出色,升职加薪,成了别人眼里的优秀青年,可他的生活里少了一份温度,只剩下按部就班的忙碌,身边再也没有那个能让他满心欢喜奔赴的人,再也没有那个能让他卸下疲惫的牵挂,深夜独处时,想起那个被他伤透心的女孩,想起自己的固执与冲动,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他们依旧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只是再也没有了互相奔赴的理由,再也没有了深夜的通话和温柔的叮嘱,甚至连偶尔的消息都没有。

偶尔在某个相似的夜晚,黎玫练完声走出琴房,晚风吹在身上,会想起曾经有个人跨越千里来等她,想起那个深夜里小酒馆的画面,想起自己像个局外人的难堪,眼泪会不自觉地掉下来;

皖旻加班结束路过高铁站,看到前往她城市的车次,会想起曾经满心欢喜奔赴的时光,想起那些没送出去的礼物,想起她决绝的眼神,心口会疼得喘不过气。

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那些跨越距离的牵挂,那些没能说出口的道歉和解释,那些曾满心期许的未来,都成了青春里最深刻的遗憾,像一根细细的刺,深深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无论过了多久,只要轻轻触碰,依旧会疼得喘不过气。

夏夜晚风里的约定,终究没能抵过岁月的磋磨,成了两人心里永远的意难平,在漫长的时光里,慢慢沉淀,慢慢褪色,却永远无法抹去,只能在每个寂静的夜晚,悄悄涌上心头,带来无尽的心酸与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