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1-03 11:50:09

秋意渐浓的时候,校园里的梧桐叶落得愈发频繁,风一吹便簌簌打着旋儿落下,铺在琴房窗外的小径上,积起一层薄薄的枯黄。

黎玫的艺术节金奖证书被她随意夹在乐谱册里,封面落了层浅浅的灰,那日领奖台上的掌声早已消散,唯有指尖触碰到琴键时,藏不住的滞涩与哀伤,日复一日在空旷的琴房里盘旋。

她以为拉黑删除能切断所有牵连,可思念早成了钻心的藤蔓,在心底扎根疯长。

早餐店的低糖糕点刚摆上柜台,她的目光便会不由自主地黏上去,想起皖旻攥着糕点盒站在琴房楼下的模样,指尖还能依稀记起他掌心的温度;

练声时喉咙泛起干涩,手总会下意识探向抽屉深处,那里躺着他托人带回来的润喉喷雾,金属瓶身被摩挲得发亮,却始终没敢拆开;

就连深夜路过开水房,瞥见窗外掠过的暖黄灯光,都会猛地想起那家小酒馆,想起屏幕里两人肩并肩的剪影,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割着,疼得悄无声息。

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黎玫总会摸出藏在枕头下的旧手机,那里面存着没拉黑前的聊天记录,她翻到凌晨,看着屏幕里他说“等我忙完就去看你”“给你带了爱吃的糕点”,眼泪顺着脸颊砸在屏幕上,晕开那些温柔的字句。

她知道自己从未放下,争吵时的决绝不过是被刺痛后的伪装,心底最软的地方,始终念着他跨越千里的奔赴,念着他藏在细节里的妥帖,念着夏夜晚风里,两人靠在长椅上许下的,要一起熬过异地的约定。

这份念想攒了又攒,终于在一个雾蒙蒙的周末清晨,冲破了所有克制。

黎玫没告诉室友,甚至没敢多带一件行李,只揣着那部旧手机,攥着连夜买的高铁票,悄悄走出了宿舍。

高铁缓缓开动时,她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指尖冰凉,心跳得又急又乱,既有重逢的隐秘期许,又有近乡情怯的惶恐——她不知道他是否还在原地等她,不知道这场贸然的奔赴,会不会只是又一场自取其辱的打扰。

抵达皖旻所在的城市时,已是傍晚,秋雾裹着寒意漫过来,打湿了她的发梢。

她按着旧聊天记录里的地址,一路打听着找到他工作的写字楼,那栋玻璃幕墙的建筑矗立在暮色里,冰冷又高耸,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将她与他隔在两端。

她没勇气走进写字楼,甚至没敢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只是缩在对面街角的梧桐树下,目光死死锁着写字楼的出入口,指尖攥得发白。

暮色渐渐沉下来,写字楼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玻璃映出来,却照不暖她身上的寒意。

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只有她像一株被遗忘的野草,孤零零地立在风里,从黄昏等到夜色渐浓,视线从未离开过那扇旋转门。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班,不知道他会不会加班到深夜,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早已忘了她这个名字。

不知等了多久,一阵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旋转门后。

皖旻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身形依旧挺拔,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职场的沉郁,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

他和身边的同事低声说着话,眉头微蹙,似乎在讨论未完成的工作,脚步匆匆朝着路边的方向走去,指尖还夹着一份文件,侧脸的轮廓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瘦。

黎玫的心脏骤然一缩,随即剧烈地跳动起来,她下意识往梧桐树后缩了缩,屏住呼吸,目光牢牢黏在他身上。

时隔数月再见,他好像没什么变化,可又好像彻底变了——曾经只对着她展露的温柔笑意,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面对生活的疏离与疲惫。

她想冲出去喊他的名字,想问问他最近好不好,想解释当初的误会,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眼泪先一步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就那样躲在树后,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和同事道别,看着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看着他站在路边张望车流,目光扫过她所在的方向,却没有半分停留,仿佛她只是路边一株不起眼的草木,从未在他的生命里留下过痕迹。

黎玫的眼泪越掉越凶,心里又酸又涩,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密密麻麻地疼——原来她的念念不忘,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执念,他早已走出了那段感情,只有她还困在原地。

风越来越大,吹得她浑身发抖,指尖冻得僵硬。

她望着他的身影,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他抬手看了看手表,似乎在等车,才缓缓收回目光,咬着唇,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挪步。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底的疼痛翻涌着,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溃不成军,怕自己的狼狈被他尽收眼底。

就在黎玫转身走出十几步时,马路对面的皖旻忽然顿住了脚步,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望向身后。

风里似乎裹挟着一丝熟悉的清甜气息,淡淡的,像她身上常有的栀子花香,转瞬即逝,却让他的心猛地一揪,一股莫名的慌乱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皱紧眉头,目光急切地在周围扫过,掠过街角的梧桐树,只看到晃动的树影,没有熟悉的身影,可那股熟悉的感觉太过强烈,让他无法忽视。

“黎玫?”他下意识轻声喊了一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可回应他的,只有秋风的呜咽和来往的车声。

心底的慌乱越来越浓,他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朝着马路对面跑去,不顾来往的车辆鸣笛,脚步踉跄着,眼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他穿过车流,快步冲到街角的梧桐树下,指尖抚过冰凉的树干,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可周围早已空无一人。

皖旻四处张望,目光在来往的行人中疯狂穿梭,试图找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轮廓,他跑过一条又一条街道,喊着她的名字,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哑,可眼前的人来人往,没有一个是他要找的人。

黎玫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身后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隐约的呼喊声,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的身体猛地顿住,眼泪掉得更凶,几乎要忍不住回头,可理智死死拽着她——既然已经选择离开,既然他早已不在乎,何必再回头自取其辱?

她咬着唇,攥紧拳头,加快了脚步,朝着车站的方向跑去,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她能听到身后的呼喊声越来越近,能感受到那道急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可她始终没有回头,只是拼尽全力往前跑,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声音,才扶着路边的墙壁,蹲下身,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

秋风卷着落叶落在她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心里又疼又悔,既恨自己的懦弱,又怨他的后知后觉。

皖旻一直追到车站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紧闭的检票口,再也找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绝望与懊悔。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可手里只有冰冷的空气,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夜色渐深,寒露打湿了他的衬衫,他却浑然不觉,心里像被掏空了一般,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如果当初他能放下那该死的骄傲,在挂断视频后立刻去找她解释;

如果当初他能多一点分寸,不与林悦在小酒馆里过分亲近;

如果当初他能早一点察觉她的脆弱,多一点体谅她的压力,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那些没送出去的低糖糕点,早已在行李箱里过期发霉;

那瓶润喉喷雾,还安静地躺在抽屉里,从未被她用过;

那件为她准备的薄外套,早已落满了灰尘,再也没机会披在她肩上。

黎玫蜷缩在车站的角落里,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泪流干,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才缓缓站起身,买了最晚一班返程的高铁票。

坐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她靠着窗户,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一片荒芜。

这场偷偷的奔赴,终究还是以遗憾收场,她见了他一面,确认他安好,便已足够,至于那些未说出口的道歉,那些未解开的误会,或许只能永远埋藏在心底,成为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回到学校时,已是凌晨,校园里一片寂静,只有路灯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

黎玫轻手轻脚地推开宿舍门,林悦早已睡熟,呼吸均匀,仿佛从未参与过他们的纠葛。

她走到自己的床位,躺下后,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他疲惫的侧脸,他急切的奔跑,他沙哑的呼喊,还有自己决绝的背影,每一幕都让她心口疼得无法呼吸。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他了,这份执念,会像一根细细的刺,永远扎在她心底。

而皖旻,在车站门口站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出租屋。

他打开行李箱,看着那些早已失去意义的礼物,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过期的糕点盒上,晕开一片湿痕。

他拿出手机,翻到黑名单里那个熟悉的头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始终没有勇气按下解锁键,他怕自己的解释,在她眼里只是苍白的狡辩,怕再次惊扰她的生活。

日子依旧在平淡中流逝,黎玫依旧每天泡在琴房里,只是指尖落在琴键上时,旋律里的哀伤愈发浓重,老师说她的歌声里多了些撕心裂肺的痛,听得人忍不住红了眼眶,可只有她知道,那些痛,全是藏在心底的执念与遗憾。

她依旧会在路过早餐店时,下意识看向低糖糕点;依旧会在喉咙干涩时,摸出那瓶未拆封的润喉喷雾;依旧会在深夜里,翻出旧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看到天亮。

皖旻依旧每天加班到深夜,只是路过超市时,总会在低糖糕点区停留片刻,眼底满是落寞;

只是看到办公桌上的润喉糖,会想起她练声时沙哑的声音,心口一阵刺痛;

只是在深夜独处时,总会想起那个秋夜的街角,想起那道转瞬即逝的身影,想起自己迟来的追逐,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懊悔。

他们依旧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依旧没有任何联系,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思念,从未停止过。

偶尔在某个相似的秋夜,黎玫练完声走出琴房,秋风卷着落叶吹过,她会想起那个雾蒙蒙的清晨,想起车站里的痛哭,眼泪会不自觉地滑落;

皖旻加班结束路过车站,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会想起那个深夜的追逐,想起自己落空的呼喊,心口会疼得喘不过气。

那些未说出口的道歉,那些未解开的误会,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与牵挂,终究还是被距离和骄傲阻隔,成为了两人心里永远的痛。

夏夜晚风里的约定,早已被秋风卷得支离破碎,可他们都还困在那段逝去的感情里,无法脱身。

黎玫依旧在原地等待,皖旻依旧在后来追悔,只是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错过与遗憾,再也回不到从前。

深秋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湿了校园里的梧桐叶,也打湿了黎玫的眼眶。

她坐在琴房里,指尖轻轻划过琴键,弹出一段熟悉的旋律,那是皖旻曾经最喜欢听她唱的歌。

歌声在雨雾里飘散开,带着浓浓的哀伤,飘向遥远的城市,飘向那个让她念念不忘的人。而此刻的皖旻,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的雨景,手里攥着那瓶未送出去的润喉喷雾,眼底满是思念与绝望,不知道远方的她,是否还会想起,曾经有个人,为她跨越千里,藏了满心温柔。

这场未完待续的遗憾,还在时光里蔓延着,他们在各自的世界里,守着心底的执念,承受着思念的煎熬,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这场跨越千里的爱恋,是否还有重逢的可能。

只是那些藏在心底的痛,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永远无法弥补的错过,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成为了青春里最刻骨铭心的印记,在每个深夜里,反复折磨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