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飘落的时候，皖旻所在的城市裹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冽的光，寒风卷着雪花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依旧每天加班到深夜，办公桌上的文件堆得老高，指尖敲打着键盘，眼神却时常放空，落在桌角那瓶润喉喷雾上——金属瓶身被他摩挲得愈发光亮，瓶身上印着的品牌logo，早已刻进了他的心底。
深夜独处时，那份深入骨髓的思念愈发汹涌，秋夜街角的遗憾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日日扎在他心上。
他无数次打开手机，翻到黑名单里那个熟悉的头像，指尖悬在解锁按钮上方，反复犹豫，却始终没有勇气按下。
他怕自己的唐突惊扰了她的生活，怕她早已放下过往，更怕听到她冰冷的语气，将他仅存的念想彻底击碎。
可越是克制，思念便越是疯长。路过超市的低糖糕点区，他会想起她吃糕点时满足的模样；
看到路边穿着浅色外套的女孩，会下意识追出去，直到看清对方的脸，才怅然若失地停下脚步；
就连深夜加班时喝的热水，都能让他想起她练声后沙哑的嗓音，想起那瓶从未送出去的润喉喷雾，心底的悔恨便翻涌不止。
元旦前夜，公司举办年会，喧闹的音乐、举杯欢庆的同事，都衬得他愈发落寞。
他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开了会场，独自一人走在飘雪的街道上，寒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心底的执念。
路过一家便利店，他停下脚步，买了一瓶热饮，指尖捧着温热的杯子，脑海里却全是黎玫的身影——她站在琴房里唱歌的模样，她哭红了眼的模样，她转身跑开时单薄的背影，一幕幕在眼前清晰浮现，让他心口疼得无法呼吸。
回到出租屋，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烟火气，只有行李箱角落里那些过期的糕点和落灰的外套，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遗憾。
皖旻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反复几次后，他终于咬了咬牙，颤抖着指尖，将黎玫的号码从黑名单里移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心脏跳得又急又乱，手心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不知道拨通电话后该说些什么，不知道她是否会接，更不知道听到她的声音后，自己能否控制住情绪。
可那份压抑了太久的思念与疑问，终究还是冲破了所有顾虑。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上，让他紧张得几乎屏住呼吸。
此刻的黎玫，正坐在琴房里，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花，琴键上落了一层浅浅的凉意。
她刚练完声，喉咙有些干涩，指尖下意识摸向抽屉里的润喉喷雾，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瓶身，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旧手机放在琴键旁，屏幕忽然亮起，陌生的号码跳动着，她愣了一下，指尖悬在接听按钮上方，隐约觉得这个号码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带着练声后的沙哑，轻声问道：“喂，请问是哪位？”
熟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淡淡的疲惫与沙哑，像一根细针，猛地扎进了皖旻的心脏。
他的身体骤然一僵，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眶瞬间泛起湿意，指尖紧紧攥着手机，力道大得让指节泛白。
电话那头的沉默让黎玫有些疑惑，她皱了皱眉，又问了一句：“请问你找谁？没事的话我挂了。”
“是我……皖旻。”皖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黎玫的身体猛地一震，手里的润喉喷雾“啪”地掉在琴键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心脏骤然紧缩，随即剧烈地跳动起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指尖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电话两端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有彼此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夹杂着窗外的风雪声，显得格外清晰。
皖旻能听到她压抑的呼吸，知道她此刻定是情绪翻涌，心里又疼又慌，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任由沉默蔓延。
过了许久，黎玫才缓缓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刻意变得冰冷疏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事吗？”
那冰冷的语气像一盆冷水，浇在皖旻的心上，让他浑身发凉，可他还是咬着牙，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与忐忑：“黎玫，我想问你……深秋的那个晚上，你是不是来找过我？”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黎玫心底的闸门，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瞬间喷涌而出。她想起了那个雾蒙蒙的清晨，想起了在写字楼楼下的等待，想起了他疲惫的侧脸，想起了他急切的追逐，还有自己转身时的决绝与狼狈。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琴键上，晕开一片湿痕，她却依旧强装镇定，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找你？皖旻，你是不是想多了？我为什么要找你？”
她的否认像一根刺，扎在皖旻的心上，让他心口一阵刺痛，可他还是不愿相信，语气带着一丝执拗：“我没有想多，那天晚上，我在写字楼楼下，闻到了你的味道，像你身上常有的栀子花香，我追出去了，可是没追上……黎玫，那是不是你？你是不是真的来找过我？”
黎玫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心里又酸又涩，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她想承认，想告诉他自己有多想念他，想解释当初的误会，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加冰冷的话语：“皖旻，你别自作多情了，我从来没有去找过你。那段感情早就结束了，我已经放下了，你也别再纠缠了。”
“放下了？”皖旻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浓浓的失落与不甘，“如果真的放下了，你为什么要拉黑我？如果真的放下了，你听到我的声音，为什么会沉默这么久？黎玫，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真的放下了吗？”
他的质问像针一样扎在黎玫的心上，让她疼得无法呼吸。
她何尝没有放下，那份执念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日夜折磨着她，可她还是咬着唇，硬着心肠说道：“是，我早就放下了。当初是我提的分手，我不爱你了，自然就放下了。皖旻，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不爱了？”皖旻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机屏幕上，“黎玫，你撒谎！你明明还爱着我，你为什么不肯承认？那天晚上来找我的人明明就是你，你为什么要否认？”
“我没有撒谎！”黎玫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崩溃，眼泪汹涌而出，“皖旻，你够了！当初在小酒馆里，你和林悦那么亲近，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说我猜忌你，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看到那一幕有多难过？你从来都不体谅我，从来都不懂避嫌，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是你自己不肯接受现实！”
提及小酒馆的画面，皖旻的心里泛起一阵剧烈的疼痛与懊悔，他急忙解释道：“黎玫，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林悦之间真的没什么，那天晚上只是位置太小，她靠得近了点，我当时就觉得不自在，想躲开的，可是我没想到会让你误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解释还有什么用？”黎玫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绝望，“误会已经产生了，伤害已经造成了，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皖旻，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的错过与遗憾，就算解释清楚了，也回不到从前了。”
“怎么会没有意义？”皖旻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只要你还爱着我，只要我们还彼此牵挂，就还有机会！黎玫，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骄傲，不该让你受委屈，不该和林悦过分亲近，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听到他的忏悔，黎玫的心里愈发疼痛，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何尝不想重新开始，何尝不想回到过去，可那些伤痛与误会，早已在心底留下了无法愈合的伤疤，她怕再次受到伤害，更怕两人重蹈覆辙。
她咬着唇，硬着心肠说道：“不好。皖旻，我已经不爱你了，也不想再重新开始。我们就到此为止吧，以后各自安好，别再联系了。”
“你撒谎……”皖旻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黎玫，我知道你还爱着我，你只是在害怕，害怕再次受到伤害。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你，一定会多体谅你，一定会和别人保持距离，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不需要你的保证。”黎玫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可眼底的泪水却从未停止，“皖旻，你的保证太廉价了，我再也不会相信了。就这样吧，我挂电话了。”
“等等！”皖旻急忙喊住她，声音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黎玫，就算你不肯原谅我，就算我们不能重新开始，你能不能告诉我实话，深秋的那个晚上，你到底有没有来找过我？我只想知道一个答案，仅此而已。”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只有黎玫压抑的哭泣声透过听筒传来，清晰地落在皖旻的耳里，让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过了许久，黎玫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轻得像一阵风：“是，我去找过你。”
听到这句话，皖旻的心脏骤然一缩，眼泪汹涌而出，心里又酸又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喜。
他就知道，他没有猜错，她心里果然还有他，她果然没有放下。
“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了你很久很久，看到你出来了，却没敢喊你。”黎玫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与心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琴键上，“我看到你和同事说话，看到你站在路边等车，你从来都没有往我这边看一眼，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我，所以我走了……”
“对不起，对不起……”皖旻的声音哽咽着，反复说着对不起，心里的懊悔愈发浓烈，“黎玫，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太迟钝，没有早点看到你，是我错过了你……我追出去了，我喊你的名字，我跑了很多条街，可是没有找到你，我真的很后悔……”
“都过去了。”黎玫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皖旻，就算我去找过你，就算我们还彼此牵挂，也改变不了什么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远，误会太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可以的，黎玫，一定可以的！”皖旻的声音带着一丝固执的坚持，“距离不是问题，误会可以解开，只要我们还爱着彼此，就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我可以去找你，我可以辞掉工作，去你的城市，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别傻了。”黎玫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还有浓浓的绝望，“皖旻，你以为辞掉工作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距离，而是彼此的不信任与骄傲。就算你来了我的城市，那些过去的伤痛也不会消失，我们还是会因为各种小事争吵，还是会重蹈覆辙。与其这样，不如就此放手，至少还能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
“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的！”皖旻急切地说道，“黎玫，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改，我会改掉我的骄傲，改掉我的迟钝，我会学着信任你，学着体谅你，我会用一辈子来弥补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黎玫的心里泛起一阵剧烈的挣扎，她爱着他，想念着他，听到他的忏悔与承诺，她的心早已动摇。
可那些过往的伤痛与误会，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在两人之间，让她不敢再轻易迈出一步。她咬着唇，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皖旻，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怕了，我再也承受不起任何伤害了……”
“黎玫……”皖旻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绝望与哽咽，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机上，“难道我们之间，就真的只能这样了吗？明明还爱着彼此，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彼此错过吗？”
“是。”黎玫的声音带着一丝崩溃，却依旧坚定，“我们只能这样了。皖旻，忘了我吧，找一个能给你幸福的人，好好生活。我也会试着忘记你，开始新的生活。”
说完这句话，黎玫再也忍不住，猛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琴键上，蹲下身，抱着膝盖，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
窗外的雪花越下越大，寒风卷着雪花吹进琴房，带着刺骨的凉意，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心里的疼痛与绝望，几乎要将她淹没。
电话被挂断的瞬间，皖旻的心骤然一空，仿佛被掏空了一般，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失落。
他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眼泪汹涌而出，视线模糊一片。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一把锤子，反复敲打着他的心脏，让他疼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他彻底失去她了。
就算两人还彼此相爱，就算他再怎么忏悔，再怎么祈求，也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那些未说出口的温柔，那些未送抵的礼物，那些未解开的误会，终究还是成为了永远的遗憾，刻进了彼此的生命里，成为了青春里最刻骨铭心的伤痛。
皖旻坐在沙发上，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泪流干，直到窗外的雪花渐渐停了，才缓缓站起身，走到行李箱旁，拿出那些过期的糕点和落灰的外套，还有那瓶未送出去的润喉喷雾，轻轻放在桌子上。
他看着这些充满回忆的物件，眼底满是思念与绝望，心里的疼痛密密麻麻，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