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1-03 12:34:24

回去的山路上,林晚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身子骨还是累的,可心里像揣了个暖手炉,热乎乎地发着亮。秦猛那句“可以”,不单是允了他卖泡菜,更像递来一把钥匙,咔哒一声,为他开了扇通往新生活的门。

秦猛依旧沉默地走在前头,背上负着换来的粮食、盐巴,还有一块他特意割的五花肉,肥瘦相间,在夕阳下瞧着就诱人。两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在山道上交叠着,仿佛也缠在了一处。

回到那座熟悉的小院,林晚没顾上歇口气,便钻进了灶间。他用新米焖了饭,满屋顿时米香四溢。又将那块五花肉切得薄薄的,配上刚从院里摘的、还带着水汽的青菜,旺火快炒了一盘。饭菜的香气扎实地充盈着小小的空间,是让人心安的滋味。

饭桌上,林晚的心思又活络起来。“秦大哥,我瞧镇上卖酱菜、咸菜的摊子,生意都不赖。咱们那泡菜,味道独一份,肯定有人买账。”他眼睛亮亮的,里面闪着光,“下次赶集,我想多带几罐去试试水。要是卖开了,也是个不错的进项,对吧?”他用了点自己时代的词儿,觉得秦猛大概能懂那个意思。

秦猛扒了一大口饭,先夹了片油亮亮的肉放进林晚碗里,才开口:“嗯。要什么罐子,我去弄。”支持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林晚心里那点忐忑彻底落了地,话也多了起来:“普通的陶罐就成,关键是密封要好。蔬菜嘛,后山我看见不少荠菜、马齿苋,都能腌。要是能再买点黄瓜、萝卜,花样就更多了。”

“后山的,明天带你去认。”秦猛言简意赅,“黄瓜萝卜,下次买。”

这事儿就算拍板定下了。林晚抢着洗了碗,便坐在油灯旁,拿着根烧黑的木炭,在一块平滑的石板上写写画画。罐子的成本、盐钱、人工……他嘴里小声念叨着,石板上留下了些歪扭的符号和简笔画的小罐子、铜钱。

秦猛收拾完猎具过来,看着那些奇奇怪怪的图案,有些好奇:“在算什么?”

林晚抬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算算账本。看看一罐泡菜卖五文钱的话,咱们是血赚还是含泪赚。”他指着石板上的“算式”,“喏,罐子算两文,但能用很久,这次成本大头主要是盐和我的‘工钱’……”他故意说得轻松。

秦猛看着那些陌生的符号,又看看林晚在灯下显得格外认真的侧脸,心里那点奇异的感觉又浮上来——这小哥儿懂的,比他想的还多。他没追问,只点了点头:“你定就行。”

这份无言的信任让林晚心里暖洋洋的。

第二天,秦猛果然没急着进山,特意带着林晚去后山认菜。他放慢脚步,耐心指给他看哪种野菜能吃,哪种腌起来更爽口,甚至还教他辨认毒蘑菇。林晚学得投入,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做田野考察,时不时还开个玩笑:“这个长得这么别致,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肯定有毒,对吧秦老师?”

秦猛虽不太懂“善茬”什么意思,却也被他逗得眼底微缓。

接下来的几天,小院更热闹了。林晚把秦猛找来的几个陶罐里里外外刷洗得能照人影,又挨个暴晒消毒,美其名曰“无菌操作”。秦猛则用树皮和藤条编了几个轻便又结实的提篮,专门用来装这些“宝贝罐子”,防止路上磕碰。

两人分工明确,默契渐生。林晚主管采摘、清洗、腌制,像个技术总监;秦猛则包揽所有力气活,砍柴挑水,是坚实的后勤部长。偶尔目光撞上,林晚会冲他眨眨眼,秦猛虽没什么表情,那氛围却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林晚还搞起了“产品研发”。他用秦猛带回来的野花椒和一种香氣特殊的山茱萸果,分别泡了两小罐,想试试能不能做出点“升级版”口味。

这天下午,王婶又来串门,看见院子里晾晒的野菜和排列整齐的陶罐,啧啧称奇:“林晚哥儿,你这是真要开张做买卖了呀?”

林晚笑着递上新做的花椒泡菜请她尝。王婶放进嘴里,眼睛立刻瞪圆了:“哎呦!这个更香!嘴里还有点麻酥酥的,越吃越想吃!这味儿拿出去,保准被抢光!”

得到“市场调研”的积极反馈,林晚信心更足了,就盼着下次赶集大展拳脚。

夜里躺下,听着隐约虫鸣,林晚心里被对未来的期待塞得满满的。他不再是无根的浮萍,这小院,身边这沉默可靠的男人,给了他扎根的土壤。而他自个儿,也正努力抽着新芽,想着总有一天,要开出属于自己的花来。

隔壁屋,秦猛在黑暗里,也能闻到空气中越发浓郁的泡菜酸香。这味道,不再单单是吃食的气息,倒像是一颗名叫“盼头”的种子,在这曾经冷清的小院里,悄无声儿地落了土,发了芽。他翻了个身,头一回觉得,这寂寥的山居日子,因为某个人的到来,连空气都变得活泛、值得期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