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吉普车像一只生了锈的铁甲虫,在雪地上颠簸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车轮压过积雪,留下两道深色的辙印,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盖。
刀疤李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没开大灯,只借着雪地反上来的灰白光线,死死盯着前方远处那一团移动的黑影。那是由狼群和各种野兽组成的队伍,而队伍最核心的,是那个骑在狼王背上的小女娃。
“李哥,慢点,再近点狼就该闻着味儿了!”副驾上的瘦猴压低了声音,一只手紧紧抓着车门上方的把手,另一只手护着怀里的麻醉枪,生怕给颠坏了。
“闭嘴!”刀疤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脚下却松了松油门。
他不是瘦猴这种见了钱就走不动道的货色。他在刀口上舔血十几年,知道什么肉能吃,什么骨头会硌牙。眼前这阵仗,已经超出了他过去所有的经验。一个五岁的女娃,指挥着狼王,身后跟着黑熊和猎鹰,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可越是邪乎,这买卖就越大。
瘦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凑到刀疤李耳边:“李哥,这丫头……真是个活宝贝。你想想,南边那些有钱的老板,玩腻了斗兽,要是给他们弄个能指挥野兽的小‘山神’过去,那得开多高的价?咱们这辈子,不,下辈子都不用愁了!”
刀疤李没说话,但踩油门的脚更稳了。瘦猴说得没错,这风险背后是泼天的富贵。一张狼王皮顶天了卖个几千块,还要冒着被护林队抓的风险。可这个女娃,是无价之宝。
“那头白狼王也得弄到手。”刀疤李开口了,声音沙哑,“这体格,这毛色,单独卖给马戏团,也是个天价。”
“都听李哥的!”瘦猴嘿嘿一笑,把怀里的麻醉枪抱得更紧了,“咱们就这么跟着,等天黑,狼群总要找地方过夜。那小丫头片子能有多大精力?到时候她一落单,一针下去,管她是山神还是鬼怪,都得乖乖躺下!”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也很恶毒。像两只盘旋在天空的秃鹫,耐心地等待着地面上那弱小的猎物,露出最疲惫、最没有防备的一刻。
风雪在傍晚时分停了。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变成了灰蒙蒙的蓝色。
糯糯趴在狼王宽阔的背上,小脸埋在它温暖厚实的皮毛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前方。她的小肚子又开始叫了,从早上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狼王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安,放慢了脚步,喉咙里发出安抚的咕噜声。
她不知道身后几十里外,有一双贪婪的眼睛正通过望远镜,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糯糯只觉得好累,眼皮像是挂了两个小沙包,不停地往下掉。她想爸爸了。以前爸爸带她进山,天黑了就会生一堆火,火光暖烘烘的,还能烤土豆吃。
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了。
不,不是一个人。糯糯伸手摸了摸身下狼王热乎乎的身体,又回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的狼群。它们是她的朋友。
土路在前方分了岔,一条通往山外更远的地方,另一条则拐进了更茂密的林区。狼王没有犹豫,带着她走进了林子。这里的树木更高大,能挡住夜里的寒风。
远远的,吉普车停在了一片小树林后。刀疤李熄了火,车里的温度很快降了下来。他拿起一个军用望远镜,朝林子深处看去。
“李哥,它们进林子了,天黑了不好跟啊!”瘦猴有些着急。
“急什么?”刀疤李放下望远镜,脸上是一种猎人特有的冷静,“畜生也要睡觉。它们在找过夜的地方。这丫头是个小孩,撑不住的,肯定要找个避风的地方。这才是咱们的机会。”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在寒冷的空气里吐出一个白色的烟圈。
“瘦猴,检查家伙。等会儿动手,记住我的话。”刀疤李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阴冷,“先打那头白狼王,剂量用足了,但别打死。然后才是那丫头,她身子小,一针下去就倒。动作要快,得手后立马撤,别跟剩下的狼群纠缠。”
“明白!”瘦猴把麻醉枪的针管检查了一遍又一遍,脸上是毫不遮掩的兴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彻底笼罩了这片古老的森林,只有雪地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天光。
就在这时,望远镜的视野里,那头巨大的白狼王停下了脚步。它在一处背风的山壁下嗅了嗅,那里似乎有一个不大的山洞。它回头,用头轻轻拱了拱背上的小女孩。
糯糯已经快睡着了,被它一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狼王低吼了一声,示意她下来。
刀疤李把烟头狠狠地按在车窗上,掐灭了。
“机会来了。”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压着一股即将爆发的野性,“它们要安顿下来了。”
瘦猴推开车门,动作轻得像只猫。他端着麻醉枪,和刀疤李一前一后,借着树木的掩护,朝着那片山壁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