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的汽车声越来越近,像一头巨大的野兽在雪地里咆哮。孙大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拍了狼王的屁股,喉咙里发出焦急的低吼:“快走!别回头!”狼王载着糯糯,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冲进了松树林。它知道,小主人有危险了。糯糯伏在狼王背上,小手紧紧护着胸前的布包。那烤红薯的暖意还没散去,可她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害怕。汽车声在她身后越来越响,像催命的鼓点。
几秒钟后,一辆破旧的绿色卡车,在伐木场的空地上猛地停了下来。车门“吱呀”一声打开,跳下来三个男人。他们都穿着厚厚的棉大衣,脸上带着风霜,眼神却像饿狼一样,四处打量着。其中一个高个子男人,嘴里叼着烟,他一眼就看到了空地上的孙大海。
“老头,问你个事儿!”高个子男人声音粗糙,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凶狠。
孙大海定了定神,他知道,这些人是冲着糯糯来的。他把手里的旱烟袋藏到身后,脸上堆起一片假笑,迎了上去。“几位老总,这大雪天的,怎么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了?是不是迷路了?”
另一个矮个子男人,长着一张猴脸,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赫然是糯糯那张被泥土和眼泪弄脏的小脸。“少废话!问你,有没有见过这丫头?”
孙大海的眼睛扫过照片,心里咯噔一下。照片上的糯糯,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狼狈模样。他知道,这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眼神闪烁了一下,装作仔细辨认的样子,然后摇了摇头:“哎呦,这山里的娃,长得都差不多,我这老眼昏花的,看不太清啊。”他把照片还给猴脸男人,又指了指旁边的木屋,“几位老总要是累了,屋里有热水,暖和暖和?”
高个子男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少来这套!我们收到消息,有个小丫头被丢在这附近。她身上带着个宝贝,值不少钱!你是不是见过她?别想骗我们!”他的话音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孙大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些人是奔着糯糯的“棒槌”来的。他不能让糯糯落到他们手里。他装作害怕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宝贝?什么宝贝?我们这山里,除了木头就是野兽,哪有什么宝贝啊!”
“别装蒜!”另一个光头男人走上前,一把揪住孙大海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老东西,少给我耍花样!我看你就是知道那丫头的下落,想独吞是吧?”
孙大海被勒得喘不过气,他拼命挣扎,却被光头男人死死按住。他看到了木屋窗户后面,那些工友们惊恐的目光。他不能让他们卷进来。他咬了咬牙,用尽全力,挤出一句话:“我……我真没见过什么宝贝……不过……不过前两天,是有一个小女娃,好像是被人扔进山里了……往那边去了……”他指着伐木场更深处的一条废弃林道,那条路通向一片巨大的沼泽地,常年被积雪覆盖,没人敢走。
高个子男人和猴脸男人对视一眼,他们知道,这片大兴安岭的林子里,有不少宝贝藏着。他们也听过一些传闻,说有老参能卖出天价。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那个“宝贝”。他们把孙大海推倒在地,狠狠地踢了一脚:“早说不就得了!害我们浪费时间!”
孙大海摔倒在雪地里,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看着那三个人贩子,急匆匆地跳上卡车,卡车掉了个头,朝着他指的方向,“突突突”地开走了。他知道,那里是死路一条。沼泽地被大雪覆盖,卡车进去,只有死路一条。他给糯糯争取了时间,也给那些人贩子挖了个坑。他躺在冰冷的雪地里,胸口剧烈起伏。他不是不害怕,可一想到陆山那张豪爽的笑脸,一想到糯糯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他就觉得,自己做对了。
他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朝着糯糯和狼王消失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糯糯!别回头!一直往前跑!跑得远远的!去找你爸爸的兄弟!”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那么苍老,却又那么坚定。
糯糯坐在狼王背上,小脑袋里乱糟糟的。她听到身后那辆铁壳子车的声音越来越远,也听到孙大海伯伯那撕心裂肺的喊声。她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孙大海伯伯是在帮她。她紧紧地抱着狼王的脖子,小脸贴在它温暖的皮毛上。狼王跑得更快了,它能感觉到小主人的紧张,也知道身后有危险。它的四肢像风一样,在林子里穿梭。
“大狗狗,我们快跑!”糯糯小声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子里,除了风雪,什么都看不见了。那辆坏人的铁壳子车,已经彻底消失在远方。
狼王没有停下,它在雪地里飞奔,目标明确,直指那片地图上标明的“黑风口哨所”。它知道,那里有小主人要找的人。那片哨所,是陆山曾经的家,也是他和狼王相遇的地方。它要带着小主人,回到那里。
风雪越来越大,天地之间一片苍茫。糯糯感觉自己快要冻僵了,可她不敢停。她知道,她不能停。她要去找爸爸的兄弟,她要换肉包子,她要活下去。她小小的身子伏在狼王背上,像一片随风飘摇的叶子,却又像一粒顽强的种子,在这冰天雪地里,朝着希望的方向,拼命奔跑。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狼王突然放慢了速度。它停在一片高高的山脊上,对着远方的天空,发出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嗥叫。糯糯抬起头,顺着狼王的目光望去。
在风雪弥漫的天空中,一个黑点,正由远及近,快速地朝着她们的方向飞来。那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赫然是一架墨绿色的直升机!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盖过了风雪的呼啸,震耳欲聋。
糯糯的小嘴巴微微张着,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大家伙。
这是……什么?
是爸爸的兄弟来接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