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四十五分，林栀像颗子弹一样射进星源科技大厦的电梯。
手里的冰美式晃得惊险，高跟鞋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她刚按了28层，电梯门正要合上——
一只修长的手伸进来，挡住了门。
林栀抬头，心脏骤停。
陆绎辰。
她的顶头上司，星源科技最年轻的产品副总裁，此刻正站在电梯外，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衬得那张本就冷淡的脸更加生人勿近。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战战兢兢的总监。
空气凝固了。
“陆、陆总早……”林栀下意识往角落里缩，试图降低存在感。
陆绎辰微微颔首，走了进来。电梯空间因为他的存在瞬间显得逼仄。林栀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雪松香，混合着一种……压迫感。
电梯上行。
林栀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内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刷屏：【救命！为什么偏偏是这班电梯！早知道跑楼梯了！二十八层而已，死不了人！】
【他应该不记得我吧？对，我只是个入职三个月的小透明设计师……】
【可是上周的提案被他打回来三次！他肯定记得我这张‘冥顽不灵’的脸！】
就在她内心疯狂OS时，电梯“叮”一声到了28层。
门开，陆绎辰率先往外走。
林栀松了口气，急忙跟上，结果脚步太急，手里的咖啡杯盖子突然松了——
深褐色的液体，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抛物线，泼在了陆绎辰的右肩和后背。
时间静止。
林栀看着那团迅速在昂贵西装面料上洇开的污渍，大脑一片空白。
陆绎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
两个总监倒抽一口冷气。
“对、对不起陆总！”林栀手忙脚乱地掏纸巾，声音发颤，“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绎辰垂眸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气压低得吓人。
【完了完了完了！这个月奖金要陪葬了！这套西装看着就好贵，意大利手工定制吧？比我一个月房租还贵吧？！】林栀内心哀嚎，手上的纸巾根本擦不干净，反而让污渍范围扩大了。
“林栀，设计部？”陆绎辰突然开口，声音像浸了冰水。
“是、是的陆总！”她吓得站直。
“下次注意。”他只说了这四个字，转身便往总裁办公室走去，留下一个带着咖啡渍却依旧挺拔的背影。
两个总监同情地看了林栀一眼，快步跟上。
林栀僵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才垮下肩膀。
【只是‘下次注意’？不扣奖金？不让我赔西装？】她难以置信，【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他其实没看出来那西装多贵？】
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满腹疑惑，林栀溜回了工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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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半，大会议室。
林栀坐在长桌末端，笔记本电脑打开，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记录着项目复盘会的每一句话——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实际上，她的内心戏已经演到了第三幕。
“上周的‘星语’APP改版方案，用户体验路径依然模糊。”陆绎辰坐在主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特别是首页 redesign 部分，缺乏对目标用户群体的深度洞察。”
他目光扫过设计部的人，最后落在林栀身上。
林栀后背一紧，低头假装认真记录。
【缺乏洞察？我们做了三轮用户访谈，问卷发了五百份！数据报告都写了三十页！】她在内心咆哮，【您老上周开小会的时候才说‘不要被用户的片面反馈局限思维’，要大胆创新！现在又说缺乏洞察？到底要怎样啊总裁大人！】
【果然长得好看的男人都刻薄，老天是公平的，给了他一张脸，就收走了他的同情心……】
陆绎辰的发言突然停顿。
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他。
只见陆绎辰微微蹙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目光……似乎飘向了林栀的方向。
林栀心里一咯噔：【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吗？还是我刚刚吐槽的表情太明显了？】
她赶紧调整面部肌肉，露出标准的“认真聆听并反思”的表情。
陆绎辰盯着她看了两秒，才移开视线，继续会议：“所以，我需要设计部重新……”
后半句林栀没听清。
因为她发现，陆绎辰额角有一小块淡淡的红痕，像是……擦伤？而且他今天按太阳穴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
【奇怪，他受伤了？】林栀下意识想，【该不会是我早上那杯咖啡，害他心神不宁撞墙上了吧？】
这个念头让她莫名有点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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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十分，公司天台。
行政部搞了个奇葩的“压力释放团建”——砸南瓜游戏。一排画着“加班”、“KPI”、“堵车”等字样的南瓜摆在那里，员工可以用软球投掷。
林栀本来不想参加，但组长说“必须全员到齐体现团队精神”，她只好端着饭盒上来。
天台上热闹得很，尖笑声和南瓜被砸中的闷响此起彼伏。
林栀啃着三明治，目光却不自觉追随着不远处的陆绎辰。他居然也在，正背对着人群，在天台边缘打电话。午后的阳光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那身换了的新西装挺括服帖。
【还真是衣架子。】林栀默默想，【可惜是个移动冰山。】
“小林！到你了！”同事喊她。
林栀放下饭盒，拿起一个软球。她瞄了眼南瓜，锁定那个写着“加班”的。
【代表我亲爱的陆总！】她内心默念，用力一扔——
球没砸中南瓜，砸中了支撑南瓜的木质支架。
“咔嚓”一声轻响。
支架晃了晃，最顶端那个装饰用的、巴掌大的金属公司logo（一个锋利的星形铁艺）松动了。
所有人都在笑林栀的准头，没人注意。
除了林栀自己。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铁艺饰品晃了两下，然后直直坠落。
而它的正下方——
是背对这边，还在打电话的陆绎辰。
“陆总小心——！”
林栀大脑还没反应，身体已经冲了过去。
时间仿佛被拉长。她撞开两个呆住的同事，扑向陆绎辰，用尽全力把他往旁边一推！
陆绎辰被她撞得踉跄两步。
几乎同时。
“哐！”
金属铁艺擦着陆绎辰的额角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栀则因为惯性没收住，重重摔在地上，手肘和膝盖擦过粗糙的水泥地，火辣辣地疼。
天台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陆绎辰稳住身形，第一时间看向地上——林栀蜷在那里，疼得龇牙咧嘴。他额角被擦过的地方渗出血丝，但此刻他完全没在意。
因为一个清晰、急促、带着哭腔的心声，像直接广播一样撞进他脑子里：
【嘶——好痛！流血了！工伤！这绝对算工伤吧？！医疗费能报销吧？！完了手肘会不会留疤啊我夏天还要穿裙子……呜呜呜我的新裤子也磨破了！】
陆绎辰瞳孔骤缩。
他猛地看向林栀的嘴——她紧咬着下唇，脸色发白，明明没出声。
可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救命好丢脸！这么多人看着！可是我救了他诶，他会不会给我发个见义勇为奖金？不对，他刚才差点被我害死，会不会觉得我是灾星啊……】
“陆、陆总……”林栀挣扎着想站起来，声音虚弱，“您没事吧？”
她抬头看他，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和后怕。
和她脑子里那个正在计算“奖金与医药费哪个更重要”的声音，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陆绎辰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遇到如此诡异的情况。
他听得见。
听得见这个女下属，表面恭敬下的、疯狂跳脱的内心独白。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别动。”
他上前一步，弯腰，朝林栀伸出手。
林栀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伸到自己面前，愣住了。
【诶？他要拉我？这么亲民的吗？】她脑子里闪过念头，【我手好脏都是灰……不管了先起来再说。】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放进他掌心。
陆绎辰握住——女孩的手很小，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抖。与此同时，她脑子里的声音又响了：【哇，手好暖……不对！林栀你在想什么！这是你老板！刚正不阿的冰山老板！】
他手上微微用力，将她拉了起来。
“能走吗？”他问，目光落在她渗血的手肘和膝盖上。
“能、能！”林栀点头如捣蒜，“陆总您额头流血了！得赶紧处理！”
【比我严重多了！可千万别破相啊，那么好看一张脸……】她内心叨叨着。
陆绎辰没说话，只是抬手碰了碰自己额角的伤。然后，他转向已经围过来的行政总监，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叫车，去最近的医院。林栀的伤需要处理。”
“陆总，我没事的，就是擦伤……”林栀想拒绝。
“这是公司责任。”陆绎辰打断她，目光扫过地上那个肇事的铁艺，“所有人，今天天台活动暂停，安全隐患全面排查。”
他说完，再次看向林栀：“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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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私立医院走廊。
林栀左手肘包着纱布，膝盖涂了药水，一瘸一拐地从处置室出来。
陆绎辰已经处理完额角的伤，贴了块小纱布，正站在窗边等她。他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陆总，真不好意思，还麻烦您亲自过来……”林栀小声道歉。
“你救了我。”陆绎辰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该道谢的是我。”
林栀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脑子里又开始跑火车：【他这么认真道谢，我该怎么回？‘不用谢这是应该的’？太官方了。‘您没事就好’？好像可以……】
“医药费公司会全额负责。”陆绎辰继续说，“另外，给你三天带薪假，好好休息。”
【带薪假！三天！】林栀眼睛瞬间亮了，但表面还是努力维持镇定，“谢谢陆总，其实不用……”
“需要。”陆绎辰语气不容置疑。
他看着她明明窃喜却强装淡定的脸，忽然问：“你在担心费用问题？”
林栀一愣：【他怎么看出来的？！】
她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公司有保险的，我知道……”
【但他那套西装到底要不要我赔啊？】她内心嘀咕，【问还是不问？问了显得我小气，不问我又睡不着……算了还是问吧！】
“陆总，”她鼓起勇气，“早上那套西装……”
“公司会处理。”陆绎辰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你不需要赔偿。”
林栀彻底松了口气，笑容都真诚了几分：“谢谢陆总！”
【太好了！保住了奖金和存款！】她内心欢呼，【今天虽然倒霉，但结果好像还不错？而且老板刚才拉我的时候，手真的好暖……呸呸呸林栀！清醒一点！那是你老板！移动冰山！高岭之花！别胡思乱想！】
陆绎辰听着她脑子里那场热闹的自我辩论，看着她脸上变换的细微表情，忽然觉得……
有点意思。
他活了二十八年，习惯了人人对他敬而远之，习惯了通过面具和言语去判断。这是第一次，有人把最真实的思绪，毫无保留地“广播”给他听。
哪怕那些思绪，大半是在吐槽他。
“走吧，送你回去。”陆绎辰收回目光，转身往电梯走去。
林栀连忙跟上，脑子里还在复盘今天的惊险遭遇：【真是戏剧性的一天……不过老板居然亲自送我吗？受宠若惊！等会儿上车该坐前面还是后面？要说点什么吗？好尴尬……】
走在前面的陆绎辰，听着身后那持续不断的内心独白，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额角的纱布。
看来这场意外，带来的不全是麻烦。
至少，他发现了比财务报表有趣得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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