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十点，星源科技顶层董事会会议室。
林栀站在投影仪前，深吸一口气，感觉手心在冒冷汗。她今天特意穿了身深蓝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妆容精致——这是苏晴给的建议：“要看起来专业，有气场。”
但当她扫视长桌两侧那些平均年龄五十岁以上的董事们时，气场这东西好像自动消失了。
陆绎辰坐在主位左侧，正低头翻阅文件。他今天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口挺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稳的压迫感。从进会议室到现在，他还没看过她一眼。
【他是不是也紧张？】林栀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否定，【不，陆绎辰才不会紧张……】
“林小姐，可以开始了。”坐在主位的老董事长开口，声音温和但自带威严。
“好的，各位董事上午好。”林栀按下遥控器，屏幕亮起，“我是‘星辰’项目执行负责人林栀，今天由我汇报项目第一阶段成果及第二阶段规划。”
开场白进行得很顺利。
她按照精心准备的稿子，逐一介绍项目进展、数据表现、团队协作。声音虽然还有些紧，但至少没有发抖。
直到她展示到用户测试数据时。
“从这组数据可以看出，我们改版后的用户留存率提升了37%……”林栀指着图表解释。
“等一下。”坐在陆绎辰对面的灰发董事突然开口，他姓赵，是董事会里出了名的挑剔派，“林小姐，你刚才说参与测试的用户样本是多少？”
“一千二百人。”林栀回答。
“年龄分布呢？”
“18-45岁，覆盖主要目标人群。”
“职业分布？”
林栀迅速翻到下一页：“这里是详细的职业分布图表，白领占比……”
“教育背景？”赵董事打断她，身体前倾，“用户测试不能只看数量，样本的代表性更重要。如果测试用户都是高学历群体，那数据就没有参考价值。”
会议室安静下来。
其他董事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有人皱眉，有人若有所思。
林栀感觉自己的后背又开始冒汗了。她确实准备了教育背景的数据，但不在这个页面上，需要往后翻好几页。
【糟了……该先讲哪个来着……】她脑子有点乱，手指在遥控器上停顿。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桌子底下——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腿。
很轻，很快，像是无意间碰到的。
但林栀知道不是。
她微微侧头，余光瞥见陆绎辰依然低着头看文件，左手却放在桌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小腿，然后比了个“三”的手势。
三？
什么意思？
林栀脑子飞速运转——三页后？第三张图表？还是……
她忽然想起，昨晚陆绎辰帮她过PPT时说过：“如果被问到样本代表性问题，直接跳转到第三章第三节，那里有完整的用户画像分析。”
第三章第三节。
第三页。
“三”。
林栀瞬间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遥控器，直接跳转到第三页后的用户画像分析页。
“赵董说得对，样本代表性确实至关重要。”她的声音稳了些，“这是我们的用户画像分析，不仅包括教育背景，还有地域分布、收入水平、使用习惯等多个维度……”
屏幕上出现详细的图表和数据。
赵董事眯着眼睛看了会儿，终于点点头：“嗯，这还差不多。”
林栀暗暗松了口气。
汇报继续。
二十分钟后，到了最关键的第二阶段预算申请部分。
林栀刚展示出预算表，另一位董事就开口了：“林小姐，第二阶段预算比第一阶段增加了40%，这个增幅是否合理？”
“合理的。”林栀解释，“第二阶段需要开发三个新模块，技术投入和人力成本都会相应增加……”
“但你这么年轻，”赵董事又开口了，这次目光直接落在她脸上，“能驾驭这么大规模的项目预算吗？据我所知，你入职星源还不到一年吧？”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都要尖锐。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林栀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
就在这时——
桌子底下，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温暖，有力，带着安抚的力道。
陆绎辰的手。
林栀浑身一僵。
他依然目视前方，表情平静，右手还在文件上写着什么，完全看不出他的左手正从桌下伸过来，紧紧握着她的手。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两下，像在说：别怕，我在。
林栀的心脏，忽然就安定下来了。
她反手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抬起头，直视赵董事。
“赵董，关于我的年龄和资历——”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想用数据来回答。”
她按下遥控器，屏幕切换。
“这是‘星辰’项目启动三个月来的关键数据：用户增长率、留存率、满意度评分……所有指标都超出了预期。这是第一阶段的实际支出与预算对比，我们节省了8%的成本。这是团队匿名调研结果，项目组成员对当前工作模式的满意度是92%。”
一张张图表闪过，数据详实，逻辑清晰。
“年龄和资历，不能完全代表能力。”林栀最后说，“但我用过去三个月的工作成果证明，我能胜任这个职位，也能对项目的每一分预算负责。”
她说完，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赵董事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陆绎辰：“陆总，你怎么看？”
陆绎辰终于抬起头。
他放下笔，身体后靠，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林助理——现在是林负责人——的能力，我想数据已经说明了一切。我选择她担任执行负责人，不是一时冲动，是基于她过去三个月的表现，以及她展现出的潜力。”
他顿了顿，补充：“如果各位董事有疑虑，我们可以设定一个考核期。三个月后，如果项目进度或财务指标有任何一项不达标，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这句话掷地有声。
董事们互相交换眼神，最终，老董事长开口了：“既然陆总这么有信心，那就按计划进行吧。林小姐，好好干。”
“谢谢董事长，谢谢各位董事。”林栀鞠躬，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汇报结束，董事们陆续离场。
赵董事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林栀一眼，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年轻人，不错。”
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栀和陆绎辰。
林栀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陆绎辰立刻起身，几步走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胳膊：“还好吗？”
“还、还好……”林栀声音有点虚，“就是腿软……”
陆绎辰低笑一声，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后走到门口，确认门锁好了，才走回来。
他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苍白的脸：“紧张成这样？”
“刚才赵董事提问的时候，我以为我要完了……”林栀实话实说。
“不会。”陆绎辰握住她的手，“你准备得很充分，应对得也很好。”
林栀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刚才……”她小声说，“谢谢你的手。”
陆绎辰挑眉：“什么手？”
“桌子底下……”林栀脸红了，“你握我手……”
“哦，那个。”陆绎辰语气平淡，“怕你紧张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栀知道不是。
那个握手的力道，那个摩挲的安抚，那个在她最无助时给予的支撑——都不是“怕你紧张而已”这么简单。
“陆总，”她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你刚才说，如果项目不达标，你愿意承担全部责任……是真的吗？”
“嗯。”陆绎辰毫不犹豫。
“为什么？”林栀问，“万一我真的搞砸了……”
“你不会。”陆绎辰打断她，“我相信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重如千钧。
林栀鼻子一酸，眼眶忽然红了。
“怎么了？”陆绎辰皱眉，“不舒服？”
“没有……”林栀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就是……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好到让她觉得不真实。
好到让她想哭。
陆绎辰看着她掉眼泪，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把她拉进怀里。
“这就叫好？”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那以后怎么办？”
林栀的脸埋在他胸前，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眼泪掉得更凶了。
“以后……以后我会更努力的……”她闷声说，“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嗯。”陆绎辰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知道。”
两人就这样抱着，在空无一人的董事会会议室里。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交叠的影子。
过了好一会儿，林栀才止住眼泪，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我妆是不是花了？”
陆绎辰仔细看了看：“有点。”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帕——又是那块深灰色的手帕——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痕。
动作很温柔，温柔得不像他。
“陆总，”林栀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在桌子底下比‘三’，怎么知道我一定能看懂？”
陆绎辰擦完，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语气平淡：“昨晚帮你过PPT的时候，我说过三次‘第三章第三节很重要’。”
林栀愣住。
【他说过三次？】她完全没印象，【我只记得他说过一次……】
“你……”她看着他，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想，“你该不会……连我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记得吧？”
陆绎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说呢？”
他没有正面回答。
但林栀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甜蜜和依赖。
“陆绎辰，”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谢谢你。”
陆绎辰的唇角扬了起来。
“不客气。”他说，“我的女朋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