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七点，君悦酒店宴会厅。
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香槟塔在灯光下泛着金色涟漪。星源科技的周年庆酒会正在这里举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林栀端着杯橙汁，躲在角落的巨型盆栽后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身上穿着一条浅蓝色缎面连衣裙——昨晚咬牙刷信用卡买的，花了她半个月工资。头发难得地挽了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脸上化了精致的妆。
【好累……高跟鞋好磨脚……】她内心哀叹，【为什么酒会不能穿拖鞋？为什么我要站在这里假笑？】
“林栀？你怎么躲这儿来了？”设计部的同事小雨端着酒杯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哇，你今天好漂亮！这条裙子超显气质！”
“谢谢……”林栀扯出笑容。
“不过你怎么一个人在角落？”小雨凑近，压低声音，“我刚刚看到陆总在那边，身边围了好多人。你不去打个招呼？你现在可是他直属助理诶。”
林栀下意识往宴会厅中央望去。
果然，陆绎辰站在那里。一身黑色燕尾服，衬得肩宽腰窄，气质卓然。他正和几位投资人模样的中年男人交谈，侧脸在灯光下线条分明，偶尔颔首，举手投足间都是从容。
【打招呼？怎么打？走过去说‘陆总晚上好，今天的香槟不错’？】林栀内心翻白眼，【算了吧，我就在这儿当个透明人，熬到结束立刻回家……】
她悄悄挪到长条餐桌旁，目光锁定那些精致的小蛋糕。
【吃个马卡龙不过分吧？反正没人看见……】她伸手，小心翼翼夹起一个粉色的，正要放进盘子——
“林设计师。”
一个陌生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林栀手一抖，马卡龙差点掉地上。她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梳着油头的年轻男人，正对她微笑。
“你是……？”林栀礼貌询问。
“我是市场部的陈轩，上周的跨部门会议我们见过。”男人笑容加深，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今天看到林设计师，差点没认出来。和平时很不一样。”
【市场部陈轩？谁啊？完全没印象……】林栀内心嘀咕，表面还是笑，“陈经理好。”
“一个人？”陈轩很自然地站到她身边，递过一杯香槟，“喝果汁多没意思，试试这个？口感很轻。”
林栀看着那杯金黄色的液体，内心警铃大作：【这该不会是来搭讪的吧？职场酒会最怕这种！拒绝太生硬，不拒绝又烦人……】
“谢谢，不过我酒精过敏。”她保持微笑，把橙汁举了举示意。
“这样啊。”陈轩也不勉强，但没走开的意思，“林设计师最近调去总裁办，感觉怎么样？陆总要求很高吧？”
【关你什么事……】林栀内心吐槽，嘴上却说：“还在适应中，陆总很专业。”
“也是，陆总那种工作狂，一般人跟不上他的节奏。”陈轩压低声音，像是分享秘密，“不过林设计师能被他看中，肯定有过人之处。以后说不定还要请你多关照呢。”
说着，他身体又靠近了些。
林栀闻到他身上过浓的古龙水味，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住了餐桌边缘。
【救命！这人怎么这么没边界感！】她内心抓狂，【我要怎么脱身？说去洗手间？还是说看到熟人了？】
她正疯狂思考对策，忽然——
“林栀。”
一个清冷的声音插进来。
林栀浑身一僵，抬头。
陆绎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站在她身侧两步远的地方。他手里也端着杯香槟，目光淡淡扫过陈轩，最后落在她脸上。
“陆总。”陈轩立刻站直，笑容变得恭敬。
陆绎辰没看他，只对林栀说：“过来一下，王董想听听‘星语’项目的设计思路。”
“好的陆总。”林栀如蒙大赦，赶紧放下橙汁，小碎步跟到他身后。
走了几步，她悄悄回头——陈轩还站在原地，表情有些讪讪的。
【得救了……】林栀长舒一口气，【虽然不知道王董是谁，但总比跟那个陈轩尬聊强！】
走在前面的陆绎辰脚步顿了顿。
他听见了她心里那声庆幸的叹息。
以及那句：【不过王董是谁啊？我等下要说什么？万一说错话怎么办……】
陆绎辰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根本没有什么王董。
他只是远远看见她被缠住，那副想逃又不好意思逃的窘迫样子，和脑子里那些碎碎念……有点可怜。
又有点可爱。
所以他过来了。
“陆总，王董在……？”林栀小心翼翼地问。
“那边。”陆绎辰随口指了个方向，脚步却往露台走去，“先不急。你嘴角沾到东西了。”
“啊？”林栀愣住，下意识抬手去擦。
“左边。”陆绎辰提醒。
林栀用力擦了几下：“还有吗？”
陆绎辰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露台的门半开着，晚风拂进来，吹动她颊边的碎发。灯光下，她仰着脸，眼神有点茫然，嘴唇因为刚才擦的动作，口红晕开了一点点。
那个粉色的马卡龙碎屑，其实根本不存在。
但他现在看到了更糟糕的东西——她牙齿上，沾了一点点口红的痕迹。
大概是刚才偷吃时不小心弄到的。
【怎么还有？我擦不掉吗？】林栀见他盯着自己看，内心开始慌乱，【是不是很丑？完了完了，在老板面前丢脸了……】
陆绎辰沉默了两秒，忽然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方深灰色的手帕。
“别动。”他说。
然后抬手，用手帕一角，轻轻擦过她的嘴角。
动作很快，很轻。
但林栀整个人僵住了。
她能闻到他手上极淡的雪松香气，能感觉到布料柔软的触感擦过皮肤，能看见他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他在……帮我擦嘴？】她脑子一片空白，【用手帕？为什么不用纸巾？而且这个距离是不是太近了……】
陆绎辰收回手，看了看手帕上那点浅红色的痕迹，面色如常：“好了。”
林栀还处在呆滞状态。
“以后吃东西小心点。”陆绎辰把手帕叠好，重新放回口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记得交报告”。
“……谢谢陆总。”林栀机械地道谢，耳朵尖开始发烫。
【我刚才是不是脸红了？应该没有吧？光线这么暗他肯定看不见……】她内心疯狂刷屏，【但是好尴尬！我居然让老板帮我擦嘴！这算职场性骚扰吗？不对，是他动的手，那算老板性骚扰员工吗？！】
陆绎辰听着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唇角微微抽动。
性骚扰？
亏她想得出来。
“酒会还要一会儿才结束。”他转身，看向露台外璀璨的城市夜景，“你要是不喜欢应酬，可以在这儿待着。”
林栀眨眨眼：“可以吗？可是您不是说王董……”
“王董已经走了。”陆绎辰面不改色地撒谎。
【走了？这么快？】林栀虽然疑惑，但能躲清闲总是好的，“那我……”
“不过，”陆绎辰打断她，侧过脸，“既然吃了公司的蛋糕，至少得跳支舞再走。”
林栀：“……？”
跳舞？
和谁跳？
该不会……
她看着陆绎辰转过来的脸，在月色和灯光的交织下，那张总是冷着的面孔，此刻竟显出几分……柔和？
“我、我不太会跳舞……”她结结巴巴。
“跟着我就行。”陆绎辰已经朝她伸出手。
手掌向上，手指修长，掌心纹路清晰。
林栀盯着那只手，心跳莫名加速。
【这是要……邀请我跳舞？在公司的酒会上？和老板？！】她脑子乱成一团，【别人看见了会怎么说？明天公司会不会传绯闻？我该不该接？】
但鬼使神差地，她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指尖触及他掌心的瞬间，温热的触感传来。
陆绎辰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然后带着她，往宴会厅中央的舞池走去。
音乐正好换了一首舒缓的华尔兹。
林栀感觉自己的脚更不听使唤了。
“放松。”陆绎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腰后，“听节奏，一、二、三……”
林栀深呼吸，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完蛋，我要踩他脚了，绝对要踩了……啊！碰到了！他会不会觉得我笨？】
“专心。”陆绎辰忽然说。
林栀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宴会厅流转的光，还有她自己的倒影。
“我……”
“嘘。”陆绎辰打断她，“别说话，听音乐。”
林栀闭上嘴。
她被迫集中注意力，感受他引领的节奏，感受周围旋转的光影，感受掌心相贴的温度。
渐渐地，她好像真的……放松下来了。
【其实……也没那么难。】她想着，脚步渐渐顺畅。
【而且陆总跳得真好，完全不会让人踩到脚……】
【就是离得有点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和办公室里不太一样，好像多了点……酒香？】
陆绎辰听着她心里那些逐渐平静下来的碎碎念，唇角微勾。
握着她的手，稍稍收紧了些。
一支舞的时间不长。
音乐结束时，林栀还有些恍惚。
陆绎辰松开手，后退半步，恢复了那副矜持疏离的模样：“可以了。去休息吧。”
“……谢谢陆总。”林栀小声说。
她转身，提着裙摆往角落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陆绎辰还站在原地，正低头整理袖口。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眼，对她很轻地点了下头。
林栀立刻转回头，心跳莫名又快了一拍。
她回到那个盆栽角落，端起那杯还没喝完的橙汁，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脸上的热意。
远处，陆绎辰重新融入人群，继续和那些投资人交谈。
仿佛刚才那支舞，只是一场幻觉。
但林栀知道不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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