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九点，星源科技地下停车场。
林栀抱着文件夹，站在陆绎辰那辆黑色宾利旁，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司机已经拉开车门，陆绎辰长腿一迈坐了进去，见她还在发呆，抬眼：“不上车？”
“上、上！”林栀赶紧钻进后座，小心翼翼地和老板保持着一拳的距离。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林栀屏住呼吸，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眼睛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冷静林栀冷静，就是个项目汇报会，你只是去旁听记录的……】她内心默念，【不需要发言，不需要表现，当个透明人就好……】
“紧张？”陆绎辰忽然开口。
林栀吓了一跳，转头看他。
他正低头看着平板上的文件，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分明，额角的纱布已经拆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痕。
“有一点。”她老实承认，“毕竟是第一次跟您出去开会……”
“甲方是‘启明科技’，对接人是他们产品总监赵磊。”陆绎辰视线没离开屏幕，语气平淡，“四十岁，喜欢听奉承话，但讨厌太明显的马屁。技术出身，看重数据逻辑。”
林栀一愣。
【这是在……给我做会前 briefing？】她赶紧拿出笔记本，“需要我特别注意什么吗？”
“记好会议要点，尤其是对方提出的修改意见。”陆绎辰终于抬眼看向她，“另外，如果赵总监问你对设计的看法——”
他顿了顿：“如实说。”
林栀眨眨眼：“如实说？不用……委婉一点吗？”
“你的设计能力，比他手下那些半吊子强。”陆绎辰说得理所当然，“没必要谦虚。”
林栀：“……”
【老板你这么直白真的好吗？！而且这话要是被对方听见，我可能会被当场打死吧？！】
她内心疯狂吐槽，表面上却只能点头：“我明白了。”
车子停在一栋玻璃幕墙大厦前。
林栀深吸一口气，跟着陆绎辰下车。
走进“启明科技”大堂的瞬间，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今天穿的，是普通的通勤套装。而陆绎辰一身高定西装，气场全开。两人走在一起，像公主和她的……拎包助理。
【失策了！应该穿那套贵一点的连衣裙的！】她内心懊恼，【现在看起来好不专业……】
“林栀。”陆绎辰忽然叫她。
“在！”她立刻抬头。
“抬头，挺胸。”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是星源的项目核心设计师，不是来端茶倒水的。”
林栀怔住。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后背被轻轻拍了一下——是陆绎辰的手，隔着薄薄的西装外套，力道很轻，却像有电流窜过。
“走了。”他已经转身朝电梯走去。
林栀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慌忙跟上。
但脚步，已经不自觉地稳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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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气氛比想象中紧张。
启明科技来了六个人，为首的产品总监赵磊是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笑容和气，眼神却精明。
“陆总，久仰久仰。”赵磊主动伸手，“早就听说星源的少帅年轻有为，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赵总客气。”陆绎辰握手，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这位是我们项目的UI设计师，林栀。”
赵磊的目光落到林栀身上，笑容深了些：“林设计师看起来真年轻，后生可畏啊。”
林栀微笑：“赵总好，还请多多指教。”
【标准客套话，过关。】她内心松了口气。
会议开始。
前期汇报都很顺利，直到进入设计方案展示环节。
赵磊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这个用户路径设计……是不是太理想化了？我们实际用户年龄层偏大，操作习惯保守，这么复杂的跳转，会不会增加学习成本？”
设计部的主管正要解释，赵磊忽然看向林栀：“林设计师，你是具体执行人，你觉得呢？”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林栀心脏猛地一跳。
【来了来了！真的问我了！】她脑子里飞速组织语言，表面维持镇定，“赵总说得对，用户习惯是需要重点考虑的。所以我们在这个环节做了两个版本——”
她打开笔记本，调出备用方案：“A版本是您看到的，路径清晰但步骤多；B版本我们简化了跳转，把三个页面合并成一个，操作更直接。”
她将屏幕转向对方：“我们内部测试的数据显示，对于35岁以上的用户群体，B版本的完成率比A版本高18%，但缺点是信息承载量会下降。所以最终选择A版本，其实是权衡了信息量和操作效率后的结果。”
赵磊看着数据图，挑了挑眉：“哦？那如果我要你保证操作效率不降的情况下，提升信息量呢？”
这问题有些刁难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林栀感觉自己的后背又开始冒汗。
【这怎么保证？！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啊！】她内心抓狂，【他这是在故意挑刺吧？！】
她张了张嘴，正想委婉地解释设计上的限制——
“林设计师的方案里，其实有第三版思路。”
陆绎辰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却带着某种笃定。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栀也茫然地转头：【第三版？什么第三版？我怎么不知道？】
陆绎辰却不看她，只是看着赵磊：“她在初稿阶段做过一个尝试，把非核心信息折叠进二级页面，主页面只保留必要操作。这样既保证了信息完整度，又简化了路径。”
他顿了顿，补充：“不过当时因为开发成本问题，这个方案被暂缓了。”
赵磊来了兴趣：“有示意图吗？”
陆绎辰看向林栀：“林栀，调出来。”
林栀：“……”
【我没有啊！！！】她内心在尖叫，【什么折叠页面什么二级入口！我根本没画过！！！】
但当着所有人的面，她只能硬着头皮打开文件夹，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大脑疯狂运转。
等等。
折叠页面……二级入口……
她忽然想起，自己上周随手画过一个草稿图，当时觉得想法不错但太复杂，就随手扔进了“废案”文件夹。
难道陆绎辰说的是那个？
她颤抖着手点开那个几乎遗忘的文件夹，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草稿里，找到了那张图。
“是……这个吗？”她把屏幕转向陆绎辰，声音有点虚。
陆绎辰只看了一眼，就点头：“对。”
然后他看向赵磊：“赵总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让林栀完善这个方案，作为后续迭代的备选。”
赵磊盯着那张草稿图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有意思。陆总，你们这位林设计师，有点东西啊。”
他看向林栀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林设计师，这个思路可以深入。下周我们再碰一次，你拿个详细方案出来？”
林栀只能点头：“好的赵总。”
【得救了……】她内心瘫倒，【但陆总怎么会知道我那个废案？！那图我连组内评审都没提交过！】
会议后半程顺利了许多。
走出启明科技大楼时，林栀还觉得腿有点软。
坐上车，关上门，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陆总，您怎么知道我有那个草稿……”
陆绎辰正在看手机，闻言头也不抬：“你上周三下午四点二十七分，在工位上叹气，说了句‘这个设计好是好，就是太麻烦了’。”
林栀：“……”
【我确实说过……但那是自言自语啊！而且他当时不是在开会吗？！怎么会听见？！】
她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表面却只能干笑：“陆总记性真好……”
“嗯。”陆绎辰应了一声，放下手机，看向她，“今天表现不错。”
林栀一愣。
【夸、夸我了？】她有点不敢相信。
“临场反应合格，数据引用准确。”陆绎辰难得说了这么长一串话，“虽然第三版方案是临时救场，但你能立刻想起来，说明你对项目很熟。”
林栀被他夸得耳根发热，小声说：“谢谢陆总……”
“不过。”陆绎辰话锋一转，“下次再做备用方案，记得提前汇报。不要自己藏着。”
“是……”林栀低头。
【我那不是觉得太复杂了不可能通过嘛……】她内心嘀咕。
车子驶入主干道，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
林栀偷偷看了眼陆绎辰。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刚才在会议室里，他忽然开口替她解围的那一幕，还在她脑子里回放。
【其实……他也没那么不近人情。】她想着，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至少今天，他站在了她这边。
甚至，比她自己更相信她的能力。
这个认知，让林栀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情绪。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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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旁“闭目养神”的陆绎辰，此刻正听着她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慨，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今天这场会，他原本可以不用带她来。
但他想看看，在压力下，她的真实反应是什么。
结果……比预期有趣。
她的专业能力是真的强，那份废案草稿，连他第一次看到时都觉得眼前一亮。但她太容易自我怀疑，总把好东西藏起来。
不过没关系。
以后有他在，她藏不住。
陆绎辰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外。
下周还要和赵磊碰方案……
他忽然有点期待，下次开会时，她又能给他什么惊喜。
以及，她心里那些丰富的小剧场，又会演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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