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黑熊像是疯了。
它两只蒲扇大的前掌，对着那棵老树根下的泥地，一刻不停地刨着。泥土、碎石和烂掉的树叶被它巨大的力气掀得到处乱飞，有些甚至溅到了糯糯的裤腿上。
“呼哧……呼哧……”
黑熊的鼻子里喷着粗气，动作又急又响，完全不像平时那副慢吞吞的憨样。
糯糯站在一边，小嘴巴微微张着，有点看不懂。
她的小鼻子用力嗅了嗅，空气里那股甜丝丝的土味更浓了，钻进鼻子里，让她空空的肚肚叫得更欢。
可这味道，不是肉，也不是果子。
狼王走到糯糯身边，用头蹭了蹭她的后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提醒她离那头发疯的熊远一点。其他的狼也围了上来，它们对那片泥地没什么兴趣，只是警惕地盯着黑熊的动作，不明白这个大家伙在折腾什么。
只有糯糯，她的小脑袋里充满了好奇。
熊熊在挖什么好吃的？
她迈开小短腿，又往前凑了两步。
黑熊刨出的坑已经有半人深了，它整个大脑袋都快埋了进去。突然，它的动作停了下来，不再用爪子乱刨，而是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在坑底拱来拱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张开大嘴，轻轻地咬住了一个东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那东西从泥里拽了出来。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糯糯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那东西长长的，黄褐色的，身上沾满了湿漉漉的泥土。它的主根很粗，下面又分出好几根细一些的根须，扭扭曲曲的，看着就像一个有胳膊有腿的泥巴小人。
黑熊把这个“泥巴小人”从坑里完整地拖了出来，然后献宝似的，用大脑袋拱着，推到了糯糯的脚边。它还用鼻子碰了碰糯糯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像是在说：给你！
糯糯蹲下身子，伸出小手指，好奇地戳了戳那个“泥巴小人”。
硬硬的，凉凉的，还带着一股很浓的土味和一种说不出的苦香味。
“熊熊，这是……萝卜吗？”糯糯小声问。
可她见过村里王奶奶种的萝卜，是白色的，不是这个样子。
黑熊听不懂，只是一个劲儿地用鼻子拱着那东西，催促她收下。
糯糯把它抱了起来，沉甸甸的。她用小手擦掉上面的一点泥，露出了下面黄白色的表皮，还有一圈一圈的纹路。
这个东西，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糯糯歪着小脑袋，努力地想着。
她的脑子里，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个画面。
那是爸爸还在的时候，一个下着雪的冬天，爸爸从山里回来，带回来的不是猎物，而是一个用红布小心包着的东西。
爸爸打开红布，里面的东西就跟眼前这个“泥巴小人”长得很像，只是更小一些。
爸爸当时抱着她，指着那东西，笑得很高兴。
“糯糯你看，这是‘棒槌’，也叫人参。这可是好东西，山里的宝贝！”
小糯糯当时不懂，只是问：“爸爸，这个能吃吗？是肉肉吗？”
爸爸哈哈大笑，用胡子扎她的脸蛋。
“这个可不能直接吃。但是一根好棒槌，能拿到镇上，换好多好多的钱，能给咱们糯糯买一火车皮的肉包子，还能买新棉袄！”
一火车皮的肉包子……
新棉袄……
爸爸的话，像一道光，一下子照亮了糯糯的小脑袋。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比爸爸当年那个大上好几倍的“泥巴小人”。
原来，这个不是吃的，是能换肉包子的！
能换好多好多肉包子的！
糯糯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
她不饿了，也不冷了。她的小手里抱着的，不是一根奇怪的树根，而是一座堆得高高的小山，那山是热腾腾的肉包子堆成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这根大“棒槌”抱在怀里，生怕磕了碰了。她从爸爸留下的布包里，翻出一件干净的旧衣服，那是妈妈给她缝的小褂子。她学着爸爸当年的样子，把这根大“棒槌”一层一层地仔细包好，然后紧紧地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小手都在发抖。
她抬起头，朝着那股淡淡的烟升起的地方望去。
那里，有人。
有人的地方，就能把这个“棒槌”换成肉包子，换成吃的！
她要过去！
糯糯站起身，拍了拍给自己挖出宝贝的黑熊的大脑袋。
“熊熊，你真棒！”
她重新爬上狼王的背，坐得笔直。
狼王能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它转过头，用金色的眼睛看着她。
糯糯的小手，紧紧地攥着胸口鼓鼓囊囊的衣物。
“大狗狗，我们去那个冒烟的地方！”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劲头。
狼王低吼一声，正要迈步。
糯糯却又拉了拉它的毛。
“等一下。”
她看着跟在身后的狼群，还有那头驮着小灰狼的黑熊。
这么一大群过去，会把人吓跑的。爸爸说过，山里人也怕狼。
她不能把能换肉包子的人吓跑。
糯糯的小脑袋飞快地转着。
她有了主意。
她指了指身后的狼群和黑熊，对狼王说：“它们，在这里，等着。”
然后，她又拍了拍狼王宽阔的后背。
“大狗狗，我们两个，去。”
她只要大狗狗陪着她就够了。
狼王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它仰起头，对着身后的兽群，发出一声短促而有力的低吼。
那不是出发的号令，而是命令。
整个兽群都停下了脚步，黑熊也乖乖地趴了下来，几十头狼在雪地里找了背风的地方，安静地卧倒，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原地待命。
糯糯看着它们，心里安定了不少。
她抱紧了狼王的脖子，小小的身子伏低，把脸贴在它温暖的皮毛上。
“大狗狗，我们走，去找人，换肉包子！”
狼王低吼一声作为回应，四只强壮的爪子刨了刨雪地，然后像一道白色的箭，独自一狼，载着它的小主人，朝着那片升起炊烟的林子冲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