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吉普车里，一股血腥味混着劣质烟草和汗臭，熏得人头疼。
瘦猴靠在副驾上，整张脸皱成一团，疼得不停抽气。他的右胳膊被一件破烂的布衫胡乱缠着，但血还在往外渗，把灰色的棉袄染得一块深一块浅。
“嘶……疼！疼死我了！李哥，你轻点！”
刀疤李正开着车，闻言头也不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再喊就给老子滚下去！”
他手里的方向盘打得又急又猛，车轮在雪地上疯狂打滑，车身扭得像要散架。
瘦猴被这一下颠得差点把舌头咬了，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漆漆的树影，心里的那点贪念早就被恐惧冲得一干二净。
“李哥，咱……咱们还是算了吧？”他声音发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胳膊，后怕得不行，“那丫头太邪乎了！那狼群跟长了眼睛的兵一样，还有那只从天上掉下来的白毛鬼，那不是畜生，那是妖怪！这买卖太烫手，会要命的！”
刀疤李没说话，只是踩油门的脚更狠了。
瘦猴以为他没听见，又壮着胆子劝：“钱是好东西，也得有命花啊！今天咱们是跑得快，下回呢？下回再被那群畜生围住，咱们就得被撕成碎片喂狼！李哥，听我一句劝，咱回吧，这活儿接不了！”
“回去？”
刀疤李忽然一脚刹车，破吉普在雪地里划出一道刺耳的长音，横着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车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雪地反上来的那点灰光，照在他脸上。他那道从眉骨一直拉到嘴角的伤疤，在光影里像一条扭动的蜈蚣。
“老子出来混了十几年，从南走到北，还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他的声音不高，却阴得能拧出水来，“让一个五岁的女娃子，带着一群畜生，给撵得像条狗一样跑？”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里是一种混杂着屈辱和疯狂的光。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刀疤李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瘦猴被他这副样子吓得不敢再出声，只能缩着脖子，抱着自己受伤的胳膊。
刀疤李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越是邪乎，就越是值钱。你不想想，一个能指挥兽群的女娃，这要是抓到了，卖到南边那些玩腻了的老板手里，是什么价钱？不是几千，不是几万，是能让你我下半辈子躺着吃喝的价钱！”
他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味道：“你那条胳膊，换一座金山，你换不换？”
瘦猴的呼吸粗重起来。
金山。
这个词像一把火，重新点燃了他心里那点被恐惧浇灭的贪婪。
是啊，不过是一条胳膊，要是能换来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值了！
“可……可我们打不过啊！”瘦猴还是怕，“那狼王，还有那只白毛鬼……”
“谁说要硬打了？”刀疤李脸上浮现出一丝狞笑，他重新发动了汽车，但没有沿着大路走，而是一打方向盘，拐进了一条几乎被大雪完全覆盖、根本看不出是路的小岔道。
吉普车在崎岖的林间小道上颠簸得更加厉害，树枝刮在车窗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是鬼的指甲。
“李哥，这……这是去哪儿？”瘦猴被颠得七荤八素，看着外面越来越密、越来越黑的林子，心里直发毛。
“抄近路。”刀疤李的声音在颠簸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冰冷。
他一边死死把着方向盘，躲避着路上的石头和树桩，一边解释：“这片山，老子小时候跟着我爹打猎，跑了不下几百回，比自己家的后院还熟。那丫头带着一群畜生，想从这山里出去，只有一条路能走。”
他顿了顿，脸上是一种猎人般的自信和残忍。
“她们必须经过前面的‘一线天’。”
“一线天？”瘦猴一愣。
“对。”刀疤李的眼睛里闪着算计的光，“那地方是两座山崖夹着的一道窄沟，最窄的地方，一次只能过一头牛。她们的队伍那么长，进了那里，就是进了口袋。到时候，咱们在上面等着。”
他的计划很简单，也很恶毒。
他不再相信那把不靠谱的麻醉枪了。对付这群邪门的畜生，就得用最原始、最管用的法子。
吉普车开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终于从颠簸的林子里钻了出来。
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巨大的山体裂缝出现在他们面前，像被一把巨斧从中间劈开。两边是几十米高的陡峭石壁，寸草不生，中间只留下一道弯弯曲曲的狭窄通道，宽度不过两三米，一眼望不到头。
这就是“一线天”。
刀疤李把车停在远处一堆岩石后面，熄了火。
“下车，干活。”他拽着还有些发懵的瘦猴下了车。
冷风从峡谷里灌出来，吹在人脸上像刀子割。
刀疤李没理会这些，他带着瘦猴，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峡谷一侧的山崖。这个位置，正好能俯瞰下面整条通道。
他指着峡谷入口处一块摇摇欲坠的巨大岩石，又指了指旁边几棵手臂粗的枯树。
“去，把那几棵树砍了，弄成杠杆，把那块石头给老子撬松了。”刀疤李从车里拿出一把生了锈的砍斧，扔给瘦猴，“记住，要松，但不能掉下来。老子要让它一推就倒！”
瘦猴看着那块起码有几千斤重的巨石，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脸都白了。
刀疤李没给他犹豫的机会，从腰后拔出了那把五四手枪，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瘦猴的脑门上。
“要么干活，要么现在就死，自己选。”
瘦猴打了个哆嗦，再也不敢废话，捡起斧头，用一只手和两条腿，艰难地开始干活。
刀疤李就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他。他自己也没闲着，在山崖边上收集了大量的碎石和木头，堆积在一起。
他的计划，是要彻底堵死这条路。
只要那女娃和她的兽群一进峡谷，他就推下巨石，封住入口。然后，再从上面往下扔石头和燃烧的木头。
到时候，管你是狼王还是山神，都得被活活砸死、烧死、困死在这条绝路上！
天色，在他们忙碌的时候，一点点亮了起来。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刀疤李站在山崖边上，看着下面已经布置好的陷阱，脸上是一种大功告成的扭曲。他回头，朝着那女娃来的方向望去，雪白的大地一望无际。
他知道，那支奇怪的队伍，此刻应该又累又饿。
而他，已经在这里，为她们备好了一份天罗地网。
“小山神……”刀-疤李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老子倒要看看，你那些畜生，能不能带着你飞过这座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