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1-04 05:37:58

刘平摇头:“我所忧不止兵力。

公孙瓒竟将已赴南皮的五万人调回,恐其锐气已失,心生惧意。”

他神色凝重,继续说道:“眼下公孙瓒或该集兵先破河间国五万袁军,或当孤注一掷驰援南皮。

可他却于易县大修工事——这岂非为自己修筑坟冢?”

言下尽是愤懑。

田畴素知刘平性情温稳,不料其闻公孙瓒筑防易县,竟勃然大怒。

若非程绪阻拦,公孙瓒来使几丧命于剑下。

田畴不解刘平何以如此激愤。

然但凡知晓后世之事者,谁不知公孙瓒 ** 易京?那高垒深沟,实如巨型墓穴。

刘平未曾料到,此人竟再度自掘坟茔。

何以袁绍得曹操相助便可轻松取胜,而自己偏逢这般庸主?

他望向田畴:“曹操何以突然现身冀州?此人实乃变数。”

田畴答道:“此事我亦难测。

若奉孝在此,或可推断缘由。”

刘平苦笑:“惜乎奉孝、国让、子龙皆已赴冀州,留我等在此,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田畴提议道:“主公是否考虑将奉孝调回蓟县?”

刘平微微一愣:“召郭嘉回来?”

他沉吟片刻,忽然眼中闪过光亮。

田畴的话提醒了他——自己竟险些忘了身边尚有郭嘉这一着棋。

想到此处,刘平神情顿时舒展不少。

他含笑看向田畴,意味深长地说道:“子泰,我以为让奉孝在外,或许比召回更为妥当。”

“主公已有打算?”

“你可记得前两次奉孝在外时的作为?”

刘平笑意渐深。

田畴思索道:“首次劝得乌桓归附,第二次似是挑动了河北局势……”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随即恍然抬头:“主公之意是——”

“正是。”

刘平神色坚定,“此次便将冀州全权托付奉孝,任他自行处置。

我倒要看看,郭奉孝此次又能带来何等变局。”

他的目光落向地图上的常山关,“倘若此处能守得住,情势便仍有周转之机。”

次日,常山关军报送达。

州牧府中命令接连传出,信使纷纷策马出城,幽州文武陆续应召而来,整个幽州随之转入战时状态。

程绪面带忧色地问道:“主公果真决定亲征?”

“势在必行。”

刘平语气凝重,“公孙瓒锐气已失,若任由袁曹联军夺取南皮,幽州危矣。”

程绪注视着眼前这位日渐沉稳的年轻主公,不觉忆起故主刘虞,眼眶微微发酸。

“程公,我出征期间,蓟县便托付与你了。”

刘平见状轻声询问,“您何以落泪?”

程绪急忙拭目,躬身答道:“人老易感,让主公见笑了。

主公尽管放心,老臣必保蓟县无失。”

稍顿又问:“主公此番计划率领多少兵马?”

“步卒八校,蓟县与雍奴骑兵各两校。”

程绪闻言神色更显不安:“仅两万余人?驻守上谷、代郡的兵马不调动么?”

上谷、代郡的驻军,刘平并非未曾考虑调动,但终究作出了与父亲当年相似的选择。

“程公有所不知,轲比能麾下鲜卑部众逾十万,若无踏顿两万精骑制衡,边境恐生大乱。

一旦鲜卑南下,幽州百姓又将陷入水火。”

刘平轻叹一声,“原想借河北战局趁势肃清边患,如今看来只得暂缓了。”

“可此战非比寻常!”

程绪语气焦灼,“若主公有失,幽州该当如何?”

刘平深知程绪所忧。

河北之地每逢大战,动辄汇聚十万之师。

尤记得初平三年龙凑会战,公孙瓒、袁绍、曹操、陶谦、袁术等北方诸侯尽皆卷入,兵马总计超过四十万,堪称乱世罕有的浩大战役。

最终因刘虞断绝粮草供给,公孙瓒被迫退兵,战事方告终结。

而今河北烽烟再起,公孙瓒与袁绍皆倾尽全力,曹操与刘平更添变数,规模只会更甚以往。

在此局面下仅率两万余众出征,确似杯水车薪。

“程公不必过虑。”

刘平从容解释,“我此去并非要与袁绍正面决战……”

经近半个时辰的剖析与再三保证,程绪神色终于缓和下来。

“如此说来,主公主张暗中行事?”

闻得此言,刘平不由暗笑——这老臣果然早已领会其意,方才那般追问,不过是为求得自己一个明确的承诺罢了。

“我走之后,蓟县交由程公主持。

您可代我征调骑兵一万前往雍奴,交由夏侯兰统领,以防袁军绕道突袭幽州腹地。”

程绪整衣肃立:“主公放心,老臣必坚守蓟县,静待主公凯旋。”

随后的三日,蓟县始终笼罩在紧张氛围之中。

刘平独坐内室,轻抚手中长剑。

剑锋依旧清亮,故人却已远去。

门扉轻启,小五步入室内:“少爷,程公命我传话,众人皆已到齐。”

他目光落在剑上,诧异道:“少爷带剑做甚?”

眼前场景何等熟悉。

去年此时,小五也曾有此一问。

刘平心中感慨,只是如今的他,已无需借剑来平复心绪。

他缓缓起身,收剑入鞘,佩于腰侧,对镜整理衣冠,深深呼吸。

“走吧。”

“蓟侯、领幽州牧、前将军刘平到——!”

通报声传入议事厅,众文武皆神色一振。

这似是主公首次以完整爵位职衔宣告于众。

“诸位,南皮战事不利,公孙瓒退守易县。

若南皮陷落,幽州便将直面兵锋;袁绍若引军北上,则我幽州百姓必遭战祸。”

刘平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停顿片刻。

“故此,我决议亲率兵马进入冀州,与公孙瓒共抗袁绍,以卫幽州百姓,护汉室疆土!”

话音未落,从事魏攸已然出列:“主公,河北战局凶险异常,臣以为主公不宜亲身涉险!”

“臣附议,恳请主公收回成命!”

另一道声音随即响起。

大殿中劝谏之声不绝于耳,刘平心中却涌动暖流。

这些出言阻拦的多是父亲当年的旧部,他们无非是担忧自己重蹈刘虞覆辙。

然而情势紧迫,已无退路可选。

刘平目光缓缓掠过众人,“诸君的顾虑我自然清楚,但冀州一战关乎幽州存续。

公孙瓒一旦倾覆,幽州又如何能独自保全?”

眼见仍有人试图开口,刘平猛然拔出佩剑。

“若还有人敢再劝,便如此案!”

剑光闪过,殿内霎时寂静。

在许多刘虞旧臣眼中,此刻的刘平竟与昔日主公的身影叠合在了一起,不少人不由得眼眶发热。

“即日起,由程绪代行幽州别驾之职,总领州中事务。”

刘平行至程绪面前,将收入鞘中的长剑递出,“若有违抗命令者,可持此剑先斩后奏!”

几乎在同一时间,赵云与田畴的部队抵达广昌,迎面遇上了从常山关赶来的阎柔信使。

问明关隘情形后,赵云令信使继续向蓟县报讯。

“常山关已在前夜攻克,阎校尉已派人回禀主公。”

“既然如此,我军不必在广昌耽搁,直接开往常山关。”

“你可先行赶赴常山关,将主公书信交予奉孝并共商方略,我率领主力随后抵达。”

“好,那我便先行一步,常山关再会!”

星夜兼程的田畴终于在深夜赶到常山关。

郭嘉展开刘平传来的信笺,纸上仅有一行字:

“曹操北进冀州,兵围南皮;公孙瓒遇袭后退守易县自困。

幽州危急!你等速赴中山,临机决断!”

读完信,郭嘉心头那缕若有若无的不安终于找到了源头——一切进展得太过顺利,顺利得令人心生疑虑。

袁绍麾下谋士如郭图多谋少断,田丰刚直招忌,审配专权乏谋,逢纪独断自用,许攸贪婪失度,辛毗忠诚却才具 ** 。

这些人郭嘉虽皆不看重,但他们聚在一处竟无一人提出质疑,这本身已极不寻常。

自己确实是疏忽了。

许攸贪财好色世人皆知,可此次答允所求也未免太过爽快。

“国让,我们都小看了天下智者。

袁绍恐怕早有计划,只差一个发兵的由头。”

“但鞠义确实战死了。”

“鞠义自恃功高、行事骄横,袁绍早欲除之,却苦无借口。

他两破公孙瓒,功绩显著,此次正好借机铲除,袁绍想必极为满意。”

田豫闻言一怔。

郭嘉继续推演,“邀曹操北上未必出自许攸本谋,但必是经他之口提议,很可能还是他亲自前往兖州说服曹操。

如此,一切便说得通了。”

但仍有一点郭嘉尚未想透:如今的曹操已非三年前那个曹操,他已是袁绍阵营中颇具实力的盟友。

而没有根基的诸侯,终究难以长久。

想到此处,他转向田豫:“主公只送了这一封信来么?”

“仅此一封。”

情报终究不足。

郭嘉感到些许棘手。

刘平的意图很明确:南下中山,围魏救赵。

这确是眼下最可行的对策。

但曹操的真正目标究竟在何处?他绝不可能长久滞留在南皮城外。

忽然间,郭嘉似有所悟。

二人一同走上城关,夜风凛冽扑面。

田豫看见郭嘉正凝视着城头尚未撤换的袁军旗帜,神色专注。

“国让,你说曹操为何要北上冀州?”

“自然是受袁绍所邀。”

田豫觉得此问多余。

“但袁绍相邀,曹操就必须前来么?兖州已被吕布所占,若河北战事迁延日久,待吕布在兟州根基稳固,曹操便无归路了。”

“我读完主公书信后也在思量此事。

袁绍并非守信之人,曹操也不会因几句承诺就甘心受其驱使。

除非……”

“除非什么?”

郭嘉语调中透出些许笑意,看来田豫也已触及关键。

田豫稍作迟疑,不太确定地开口:“除非,曹操决意舍弃兟州,另寻立足之地。”

郭嘉站到垛口边,望向深沉的夜空。

“国让说得透彻!正是为此——立足之地。”

随后两个字轻轻吐出:“青州。”

田豫顿时明悟:“曹操意在南进!”

郭嘉唇边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浅笑。”青州确是好地方。”

田豫点头,开始推演曹操进军青州的可能:

“眼下吕布缺粮,陶谦新败无力反抗,袁术与刘备相持于盱眙、淮阴一线。

只要扼住渤海通路,曹操取青州田楷便如探囊取物。

届时他便能重获根基之地。”

郭嘉先是点头,继而摇头,随即低笑出声。

“奉孝,我所言有误?”

田豫被笑得有些茫然。

“我笑是因为国让这番话,既对,也不全对。”

郭嘉的回答让田豫更加困惑。

“此刻确是曹操取青州的最佳时机,但他的图谋恐怕不止一州之地。”

不止青州?那还能指向何方?青州周边尚有可图之处吗?田豫顺着郭嘉的提示继续思索。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幅地图,他以青州为中心逐步推演拼接,最终得出了一个令他心驚的结论——

“难道……曹操所图竟是齐国?”

“啪、啪、啪。”

郭嘉轻轻抚掌。

田豫认定心中推断后言道:“兖州虽宜用兵,却非立基之地。

齐地旧壤,人丁之盛不逊于兖,物产亦丰,足可为资养之力!若让曹操独取齐地,此后必成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