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平起身走至地图旁,指出:“代郡以道人、狝氏、平舒、东安阳、桑干、当城、代县七县为主;上谷则以沮阳、居肃、涿鹿、潘县、碓瞀、下洛六县为主。”
见踏顿颔首表示认可,刘平接续说道:
“渔阳与右北平的部族,可直接迁入广阳郡。
二位可知,蓟县一战致使广阳郡人口锐减,此二郡乌桓迁入,正可填补蓟县一带的人口空缺。”
“对此安排二位是否有异议?”
楼班脸上显露出不解,而踏顿则情绪高昂。
依照刘平提出的计划,十万乌桓人内迁的全部地点均在幽州腹地,属于安稳区域;特别是代郡及上谷的十三县,靠近内腹,居民不稠,既能安顿迁入族人,又可确保安全,可说是十分周全。
这样妥当的安排,踏顿自然没有意见,他立刻表态:“多谢使君宽厚,确有前代牧守之风。”
刘平含笑点头。
既然对方满意,接下来就可推进后续事务;至于各部族具体的拆分,暂时不宜详谈,等开始迁移时,交给田畴与郭嘉处理便可。
“此外,”
刘平接着说道,“踏顿大人应当知晓,幽州四方强敌环伺,公孙瓒与袁绍皆非善类。
眼下已有两万幽州骑军集结于渔阳,踏顿大人不妨也将乌桓骑兵调集到此。”
“届时在此处,对幽州汉骑与乌桓骑兵进行统一整编,使双方彼此熟识、融合,并为乌桓士卒换装汉军统一装备,以便尽快形成能够御敌的力量。”
对此,踏顿并未立即回应,心中暗暗权衡:帐外那些幽州骑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号令严明,同样两万人马,乌桓骑兵只怕远非其敌。
但现在就把兵马交出,会不会为时过早?
刘平随后的话语打消了他的顾虑:“所有乌桓贵族及部落首领,若愿从军,将授予军职,并入整编后的幽州军中;若希望继续统领本族百姓,则在迁移后授予相应官职,管辖乌桓与汉家民众。”
刘平继续说明安排:“整编完成后,四万骑兵将分作两部:踏顿大人任幽州乌桓中郎将,领一万八千人驻守万宁,镇守北疆,负责上谷、代郡防务。”
“武卫中郎将赵云领一万八千骑驻防渔阳。”
“楼班任武卫校尉,作为我的近卫统领四千骑兵,驻于蓟县。”
“这是关于两军合并的初步构想,不知二位认为如何?”
踏顿无比满意,尤其是对楼班的安排——十六岁即任统兵校尉,可见刘平对楼班乃至乌桓部族的重视。
他与楼班最终带着期望得到了承诺,兴奋地返回了乌桓营地。
刘平身边仅留下阎柔、郭嘉和赵云。
方才全程,郭嘉一直在侧,心中却不解为何刘平必要亲身前来渔阳。
见郭嘉面带疑问,刘平主动解释道:“奉孝是否奇怪我一定要来?你的书信其实已将这边情形写得很清楚了。”
郭嘉应道:“确如此想。
嘉原以为只需田畴前来即可,无需主公亲临。
骑军重组有子龙将军与阎柔校尉足矣。”
“乌桓十万人口、两万骑兵于我们至关重要,尤其奉孝你提议就地整编四万骑兵,实属妙策。”
刘平说道,“而由我在此,以我的名义主持,将士们不是会更感安心么?”
“主公打算亲自主持骑军重组?”
郭嘉的疑问也是另外二人共同的疑惑。
“奉孝、子龙、如琢,何须如此惊讶。
我仅在名义上主持,不会插手具体事务——你们明白这层意思便可。”
郭嘉大致懂了:刘平名义上出面,确能稳定军心,益处不少。
他注意到赵云仍有顾虑,便开口道:“子龙可是顾虑主公不熟整军事宜?”
赵云点头。
“主公无需通晓实操——当初他一席话便安定了全军之心,此事子龙总还记得。”
赵云再次颔首,明白了其中用意。
刘平随即笑道:“子龙放心,我决不会胡乱干涉。
我待在渔阳,只当个坐镇的幌子,你们尽管放手去做;若有问题,自有我在前方担着。”
待各部大人聚齐后,踏顿与楼班共同宣布归附幽州并全族内迁的决定,同时公布将抽调两万乌桓人加入幽州汉军。
此言一出,激起阵阵波澜,众人皆暗自盘算应如何应对,帐内顿时喧哗纷纭。
踏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尤其在右北平乌桓大人乌延脸上停留片刻。
接着他继续说道:“情愿归化的部落可即刻就近迁入汉地,成为幽州牧统领下的百姓。”
向来寡言的那楼此时开口问道:“若为汉民,我等部落首领该当如何自处?”
“幽州牧刘平大人亲口向我承诺:凡乌桓贵胄及部落首领,有志从军者可授军职,并入整编后的幽州军;若愿继续统率本族,迁居后亦会授予官职,管辖乌汉两族事务。”
“如此,我代郡、上谷愿内迁汉地,归化汉民。”
那楼率先表示支持,这也在踏顿预料之中。
在他的带动下,诸多小部纷纷附和。
现在就剩乌延的回应了。
只要他不反对,此事便可敲定。
“上谷、渔阳、代郡皆可就近内迁,”
乌延出声问道,“但我右北平之地并非幽州牧所能掌控,难道要我等投往公孙瓒?公孙瓒与我部可是血海深仇!”
踏顿接着说道,“右北平连通草原与渔阳,随我等前往渔阳及广阳如何?”
乌延低头思量,踏顿能大致猜出他的忧虑。
自张举起事以来,乌桓便与公孙瓒结下仇怨,且多次重创其部。
若有良机,公孙瓒必会铲除乌桓全族。
因此,趁早迁离公孙瓒势力范围确是明智之选。
若能迅捷行动,赶在公孙瓒察觉前抵达渔阳,便大局可定。
“若能护我等周全,我愿赞同。”
乌延最终表态,踏顿心弦稍松。
“我明白各位虽初步应允,仍存顾虑。
不过,且让一位人物来为各位安心——有请刘平大人!”
不久,刘平步入帐内。
“此乃前幽州牧刘虞之子,现任幽州牧刘平大人。”
四周响起低语。
“这位州牧真年轻,怕是才成年。”
“确是刘虞大人之子么?”
“听闻刘平大人比其父更为宽厚。”
“竟亲身至此,足见待我等之诚。”
刘平抬手示意,议论平息,众人注视这位年轻州牧。
“踏顿单于告知,各位已愿内迁归汉,化入汉民,却仍有疑虑。
今日我来亲自为各位解惑。”
他指向帐外,“想必诸位已看见营外骑兵,那是幽州麾下汉军铁骑。”
“各位观之如何?比之乌桓骑士怎样?”
“怕是有上万骑!”
“瞧那兵甲军容,定然不凡。”
“莫说我们,就算鲜卑精锐亦难比拟。”
“此乃两万幽州精骑!也将是守护诸位之力!可还满意?”
刘平朗声问道。
“满意!自然满意!”
即将成为汉民的众人岂会不悦。
“你们满意,我却不满意!”
此言一出,满座愕然。
纵然檀石槐在世,鲜卑也未必能聚起如此精锐的两万骑,州牧还有何不满?
“可知我为何不满?”
全场寂然。
“仅两万铁骑,岂非太少?难道不愿让乌桓骑士亦成此等精锐?不愿乌桓铁骑纵横草原?”
刘平身形清瘦,却仿佛涌出非凡气魄,撼动人心。
“告诉我,尔等愿意否?”
“愿意!”
“当然愿意!”
应答声此起彼伏。
“声量太小!乌桓男儿仅有如此气力?”
刘平语声沉缓,却似能透入肺腑。
“我们愿意!”
各部首领终于放声高喝。
刘平面露微笑,众人目光聚集于他徐徐抬起的手。”那就将你们的战士带来,三月之后,他们必如营外精骑,成为我等手中利矛,驰骋漠北,纵马草原!”
“尔等可愿?”
“我等愿意!回部落后,定将青壮尽数遣来!”
“我也愿意!刘虞大人昔日厚恩,今见刘平大人,更觉安心。”
“大人,何时可迁往汉地?右北平一日不愿多留,公孙瓒部众屡屡劫掠我等牧场!”
“我等信刘平大人!”
踏顿怔立无言,楼班眼中则满是敬慕。
随后,各部首领与郭嘉、魏攸共议内迁路径与定居之处。
一日后,各部落皆定下所往之地。
正欲返回筹备时,刘平叫住了他们。
“诸位皆知,幽州周边强敌环伺。
迁徙务须迅捷,趁外界未觉之时完成内迁。
为补各部迁移之损,我决定开幽州府库,保内迁乌桓百姓一年内衣食无虞。”
见一众首领喜形于色,刘平含笑道:“莫再耽延,速速启程。
切记——务必要快!”
“谨遵州牧之命!一到汉地,即刻遣人前来!”
众人纷纷应和。
不多时,代郡、上谷、渔阳三郡首领相继离去,返回部落安排内迁。
唯右北平首领乌延仍在幽州汉军营外踌躇不去,面色犹疑。
守门哨兵见此,禀报了名义上的幽州汉军主将——阎柔。
乌延在营外徘徊良久,终未敢踏入。
正欲离开时,阎柔近前道:“乌延大人,主公有请。”
闻刘平相邀,乌延身形微震,随即深吸一气,随阎柔入营见刘平。
乌延聚集在右北平附近的队伍向渔阳转移一事,引起了刘平的格外关注。
这一区域邻近公孙瓒的势力范围,行动若被察觉,不仅迁移可能受阻,更会激起公孙瓒方面的警觉,进而引来不必要的军事压力。
阎柔向刘平报告乌延在外徘徊不定的情形后,刘平判断乌延应是遇到了不便当众说明的难处。
他决定主动询问,以免对方为难。
“乌延大人率部自右北平前往渔阳,想必承担了不少压力。
我愿秉承父亲的志向,略尽绵薄之力。
若途中遇到什么阻碍,不妨直言。”
乌延闻言,便坦诚相告:“自蓟县战事过后,公孙瓒屡次胁迫我等归附,并欲强行征调乌桓骑兵编入其军。
倘若不从,便扬言要发兵剿灭。”
此事令刘平颇为警惕。
他立即命阎柔请郭嘉与赵云前来商议。
郭嘉到来后直接问道:“主公召见,是否与公孙瓒相关?”
刘平有些诧异,“奉孝何以得知?”
“右北平属公孙瓒势力所及。
此事或可请踏顿大人一同商议,说不定另有收获。”
郭嘉建议道,同时以目光安抚略显局促的乌延。
踏顿与楼班被请至帐中,见到乌延颇为意外。
待乌延说明原委,提及部落已有近八百人死于冲突,踏顿等人甚为震动。
刘平此时已渐明局势。
公孙瓒此举,其意图或许不止于乌桓,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大的图谋。
郭嘉看向踏顿,“若非此次归附之事,踏顿大人得知右北平情状,会如何应对?”
踏顿答道:“必当集结各部,迫使公孙瓒罢手。
乌桓虽力有不逮,却也不甘任人欺凌。”
言罢,他又望向刘平,“即便未有今日之议,想来刘平大人亦不会坐视。”
刘平颔首应道:“这是自然。
既为近邻,彼此相助理所应当。”
郭嘉此时微露笑意,“在下以为,踏顿大人所言甚是。
依此行事,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