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天蟾剧院”，是这座城市仅存的民国时期老剧院。朱红的大门被岁月侵蚀得斑驳褪色，门楣上的鎏金大字“天蟾剧院”早已失去往日光泽，门口的霓虹灯牌闪烁着昏黄的光，像是苟延残喘的老人。剧院内部，红色的丝绒幕布早已褪色发灰，木质座椅上布满了划痕，包厢的雕花栏杆积满了灰尘，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灰尘和年代久远的脂粉气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与荒凉。
这座剧院里，流传着一个“幽灵”的传说。据说，民国时期，有一位名叫白牡丹的名角，在这里演出《霸王别姬》时，得知自己的爱人背叛了自己，在后台自刎身亡。从此，每当夜深人静，剧院里就会传来唱戏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哭声，有人说，是白牡丹的鬼魂回来了，一直在剧院里徘徊。
午夜十二点，剧院的保安老王像往常一样巡逻，当他走到后台时，突然听到一阵凄婉的京剧唱腔，是《霸王别姬》里的“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老王心里一惊，剧院里早就没人了，怎么会有唱戏的声音？他壮着胆子走过去，只见化妆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昏黄的灯光，一个穿着戏服的身影倒在地上，旁边还放着一把带血的匕首。
林深和赵刚接到报警时，已是凌晨一点。驱车赶到天蟾剧院时，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剧院门口的霓虹灯牌在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格外诡异。剧院的保安老王脸色惨白地站在后台门口，双手不停地发抖，看到警察来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颤抖地说：“警……警察同志，出事了！是……是白牡丹的幽灵杀人了！”
林深和赵刚走进化妆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脂粉味扑面而来。死者倒在梳妆台前，穿着一身红色的虞姬戏服，头戴珠冠，脸上的戏妆只画了一半，眉眼间还带着一丝哀怨，像是刚从戏台上下来。胸口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鲜血染红了红色的戏服，顺着地板的缝隙流淌，在木质地板上留下了暗红的印记。
“死者李婉，28岁，是市京剧团的演员，主攻花旦，擅长演《霸王别姬》里的虞姬。”法医蹲在尸体旁，一边检查一边汇报，“死亡时间初步判断为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死因是胸口遭匕首刺穿，刺破心脏，失血过多死亡。凶器是这把匕首，是舞台上常用的道具，上面没有指纹，应该是被凶手擦拭过了。”
林深戴上白手套，仔细查看现场。化妆间里摆满了各种戏服和头饰，梳妆台上放着各色脂粉、眉笔、髯口，还有一个打开的妆盒，里面的脂粉撒了一地。死者的手机放在梳妆台上，屏幕是黑的，旁边放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位穿着戏服的民国女子，眉眼间和死者有几分相似，照片背面写着“白牡丹，民国三十六年”。
“李婉最近在排练什么剧目？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林深问剧院的经理张平。
张平叹了口气，脸色凝重地说：“我们剧院最近在筹备一场复古京剧演出，李婉是主演，负责演《霸王别姬》里的虞姬。她一直很崇拜白牡丹，说自己是白牡丹的转世，还特意模仿白牡丹的唱腔和身段。不过她最近心情不太好，因为演出的主角位置，和团里的另一个演员闹了矛盾，还和她的男朋友分手了。”
林深询问后得知，李婉最近和三个人发生过激烈冲突，这三人都有作案嫌疑。
第一个是京剧团的演员张雪。张雪和李婉是同事，也是竞争对手，两人都擅长演花旦，一直争夺团里的主角位置。这次复古演出，导演最终选择了李婉当主演，张雪很不服气，多次找李婉理论，还在排练场上故意刁难她，两人吵了好几次，张雪扬言要让李婉付出代价，再也不能登台唱戏。
第二个是李婉的男朋友陈峰。陈峰是一名导演，两人相恋三年，本来准备结婚，最近却因为李婉太痴迷于京剧，忽略了他，两人经常吵架。陈峰觉得李婉心里只有京剧，没有他，提出了分手，李婉不同意，多次纠缠他，还在他的公司门口哭闹，两人闹得很僵。昨晚，有人看到陈峰来剧院找李婉，两人在后台吵了很久，陈峰最后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第三个是剧院的老戏骨周老爷子。周老爷子今年七十多岁，是京剧团的退休演员，曾经和白牡丹同台演出过。他一直反对李婉演白牡丹的剧目，说白牡丹是个不祥之人，演她的戏会招来灾祸。他多次找李婉，让她放弃演出，李婉不同意，两人为此闹得很不愉快，周老爷子甚至放狠话，说如果李婉执意要演，就会有报应。
林深依次询问了三人。张雪穿着一身休闲装，脸上还带着一丝不服气，语气冷淡：“我确实和李婉有矛盾，她抢了我的主角位置，我很生气，但我没杀她。昨晚我在家排练，没人能证明，但我真的没去剧院。我虽然恨她，但我知道，杀了她我也得不到主角位置，犯不着为了一个角色杀人。”
陈峰穿着一身西装，脸色憔悴，眼神里带着一丝悲痛：“我昨晚确实去找过李婉，想和她彻底说清楚分手的事，她不同意，还哭着挽留我，我们吵了很久，最后我只能离开了。我离开剧院后，就回自己的公寓了，一直到今早才知道她出事了。我虽然和她分手了，但我爱过她，怎么可能杀她？”
周老爷子则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头发花白，精神却很矍铄，语气严肃：“我确实反对李婉演白牡丹的剧目，白牡丹当年自刎身亡，是个不祥之人，演她的戏会招来灾祸。我昨晚一直在家里看书，没人能证明，但我没杀她。我只是不想让她步白牡丹的后尘，怎么可能害她？”
三人都有作案动机，也都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而且现场还牵扯到“幽灵”的传说，让整个案子变得更加诡异。林深再次回到化妆间，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遗漏的线索。
他注意到，梳妆台上的眉笔被人动过，上面沾着一点细微的黑色粉末，不是脂粉，而是舞台上常用的油彩。他又检查了死者的戏服，发现戏服的领口处有一点细微的白色毛发，像是老年人的头发。他还在化妆间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掉落的纽扣，纽扣是黑色的，材质是牛角，和周老爷子长袍上的纽扣一模一样。
林深立刻对黑色粉末、白色毛发和纽扣进行了检测，结果显示，黑色粉末和张雪常用的油彩成分一致，白色毛发和周老爷子的DNA匹配，纽扣上有周老爷子的指纹。
“这就奇怪了，三个人的痕迹都出现在现场，到底谁才是凶手？”赵刚皱着眉，一脸疑惑。
林深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死者手里攥着的一张纸条上，纸条上写着一句戏词：“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这是《霸王别姬》里的台词，也是白牡丹自刎前唱的最后一句。他又查看了剧院的监控录像，昨晚十点左右，张雪来到剧院，进入了化妆间，待了半个小时就离开了；十一点左右，陈峰来到剧院，进入了化妆间，待了一个小时才离开；十一点半左右，周老爷子来到剧院，进入了化妆间，待了十分钟就离开了。
林深立刻传讯了三人，将证据一一摆在他们面前。面对铁证，周老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镇定，叹了口气，坦白了罪行。
原来，周老爷子当年和白牡丹是恋人，两人情投意合，准备结婚。但当时的剧院老板看中了白牡丹，想让她嫁给自己的儿子，白牡丹不同意，老板就设计陷害周老爷子，说他挪用公款，把他送进了监狱。白牡丹得知后，伤心欲绝，在演出《霸王别姬》的当晚，自刎身亡。
周老爷子出狱后，得知白牡丹死了，悲痛欲绝，从此再也没有登台唱戏，一直在剧院里当顾问。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害了白牡丹，心里充满了愧疚。李婉痴迷于白牡丹，不仅模仿她的唱腔和身段，还到处打听白牡丹的私事，甚至想把白牡丹的故事改编成剧本，公开演出。
周老爷子担心白牡丹的名誉被玷污，多次找李婉，让她放弃，李婉不同意，还说周老爷子是嫉妒她的才华。昨晚，周老爷子再次去找李婉，两人吵了起来，李婉言语激烈，说周老爷子当年是个懦夫，保护不了白牡丹，现在还来干涉她的演出。
周老爷子被激怒了，想起白牡丹的惨死，又被李婉的话刺激，一时冲动，拿起旁边的匕首，刺向了李婉的胸口。杀了李婉后，他为了掩盖罪行，把张雪的油彩洒在现场，又把陈峰的打火机扔在地上，想嫁祸给他们两人，还模仿白牡丹的笔迹，写了那张纸条，想误导警方，让警方以为是白牡丹的幽灵杀人。
“我对不起白牡丹，也对不起李婉。”周老爷子的声音带着悔恨，“我只是想保护白牡丹的名誉，没想到会犯下这样的罪行，我罪该万死。”
张雪和陈峰得知真相后，都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感到很震惊。他们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周老爷子，竟然会因为这样的原因杀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剧院的窗户，洒在空荡荡的舞台上，红色的丝绒幕布依旧垂着，却再也等不到那个穿着虞姬戏服的演员。林深走出剧院，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忽然觉得，那些被尘封的往事，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愧疚和怨恨，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旦被引爆，就会带来毁灭性的后果。而所谓的“幽灵”，从来都不是什么鬼神，而是人心深处无法释怀的执念和罪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