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04 05:43:01

老城区的“沁香园”茶馆,是这座城市仅存的百年老茶馆。青灰的瓦檐,朱红的木窗,门口挂着褪色的布帘,上面绣着“沁香园”三个苍劲的大字。茶馆内部,八仙桌、长条凳整齐排列,墙上挂着老旧的字画,角落里摆着一个烧煤的大茶炉,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茉莉花茶的清香、烟草的醇厚和老木头的温润气息,透着一股浓浓的市井烟火气。

茶馆的老板陈老爷子,今年七十多岁,是沁香园的第三代传人。他从小在茶馆长大,一手泡茶的手艺炉火纯青,待人热情豪爽,是老城区有名的“陈茶仙”。附近的老街坊们,每天都会来茶馆喝茶、聊天、下棋,沁香园成了他们晚年生活的聚集地。

然而,这份祥和却在清晨七点被打破。茶馆的伙计小李像往常一样来开门,推开门却发现陈老爷子倒在茶馆的柜台后面,胸口插着一把铜制的茶壶嘴,鲜血染红了他身上的灰色布褂,顺着柜台流淌下来,在青石板地上留下了暗红的印记。柜台上的茶壶被打翻,茶水洒了一地,空气中的茶香里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

林深和赵刚接到报警时,立刻驱车赶往老城区。茶馆外已经围了不少老街坊,脸上满是震惊和悲痛,有人抹着眼泪,有人低声议论。“陈老爷子怎么会出事?他昨天还好好的,和我们一起下棋呢!”“肯定是有人故意害他!陈老爷子为人和善,谁会对他下狠手啊?”“唉,沁香园这下可怎么办啊……”

林深和赵刚穿过人群,走进茶馆。法医已经赶到,正在对尸体进行初步检查。“死者陈怀安,75岁,沁香园茶馆的老板。”法医站起身,摘下手套,对林深说道,“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死因是胸口遭铜制茶壶嘴刺穿,刺破心脏,失血过多死亡。凶器是这把茶壶嘴,是茶馆里常用的铜茶壶配件,上面没有指纹,应该是被凶手擦拭过了。”

林深戴上白手套,仔细查看现场。茶馆的柜台后面,摆满了各种茶叶罐,茉莉花茶、龙井、普洱、铁观音,标签上的字迹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晰可辨。柜台上放着一个算盘,珠子散落一地,旁边还有一本泛黄的账本,账本上记录着茶馆的收支情况,最后一页的字迹格外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他们来了,当年的事瞒不住了。”

茶馆的门窗都是从里面反锁的,门口的监控录像显示,昨晚只有三个人进入过茶馆,分别是陈老爷子的儿子陈峰,老街坊王老头,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陈老爷子是晚上七点进入茶馆的,陈峰是晚上八点进入的,九点离开;王老头是晚上九点进入的,十点离开;陌生男子是晚上十点半进入的,十一点离开。

“陈老爷子的儿子陈峰,和他的关系怎么样?”林深问茶馆的伙计小李。

小李二十多岁,脸色惨白,语气带着悲痛:“陈老板和他儿子的关系一直不太好。陈峰不想继承茶馆,想去大城市发展,陈老板不同意,说沁香园是陈家的祖业,不能在他手里断送。两人经常吵架,陈峰还说要和陈老板断绝父子关系。”

“那个陌生男子是谁?你认识吗?”赵刚问。

小李摇了摇头:“不认识,是半个月前才来茶馆的,每次来都点一壶茉莉花茶,坐在角落里,一坐就是一下午,还经常向陈老板打听三十年前的事。陈老板每次提到三十年前,都很生气,还会把他赶走。”

林深询问后得知,陈老爷子最近因为三十年前的一件往事,和三个人发生过激烈冲突,这三人都有作案嫌疑。

第一个是陈老爷子的儿子陈峰。陈峰三十多岁,是一名设计师,一直想离开老城区,去大城市发展,却被陈老爷子阻拦,要求他继承茶馆。两人为此吵了很多次,陈峰甚至扬言要卖掉茶馆,彻底断绝和陈家的关系。昨晚,陈峰来找陈老爷子,再次提出要离开,两人吵得很凶,陈峰最后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第二个是老街坊王老头。王老头和陈老爷子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也是茶馆的常客。三十年前,两人一起合伙做过生意,后来因为分赃不均,闹了矛盾,从此不再来往。半个月前,王老头突然来找陈老爷子,要求他归还当年侵吞的财产,陈老爷子坚决不同意,两人吵了好几次,王老头还说要报警,让陈老爷子坐牢。

第三个是那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名叫赵阳。赵阳二十多岁,是一名记者,半个月前来到老城区,说是来调查一桩陈年旧案。他多次找陈老爷子,打听三十年前的一桩失踪案,陈老爷子每次都避而不谈,还把他赶走。昨晚,赵阳再次来找陈老爷子,两人在茶馆里吵了很久,赵阳最后也是怒气冲冲地离开的。

林深依次询问了三人。陈峰穿着一身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阴沉,语气不耐烦:“我昨晚确实和我爸吵了一架,他不同意我去大城市发展,我很生气,但我没杀他。我九点离开茶馆后,就回自己的公寓了,室友能为我作证。他是我爸,我怎么可能杀他?”

王老头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蓝色的棉袄,语气带着怨恨:“陈怀安当年侵吞了我的财产,害我家破人亡,我找他要回属于我的东西,他不同意,我很生气,但我没杀他。我十点离开茶馆后,就回家睡觉了,我老伴能为我作证。我虽然恨他,但我一把年纪了,犯不着为了钱杀人。”

赵阳穿着一身休闲装,背着一个相机包,眼神坚定,语气平静:“我确实在调查三十年前的失踪案,陈怀安是当年的当事人,我找他了解情况,他却一直隐瞒,我很生气,但我没杀他。我十一点离开茶馆后,就回民宿了,民宿老板能为我作证。我是记者,我相信法律,不会用违法的方式解决问题。”

三人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而且现场是一个密室,凶手是怎么作案后离开的?线索似乎陷入了僵局。林深再次回到茶馆,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遗漏的线索。

他注意到,柜台后面的茶叶罐里,有一罐茶叶被人动过,里面不是茶叶,而是一个小小的铁盒。铁盒上没有锁,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旧报纸,报纸上的新闻标题是“青年工人离奇失踪,警方介入调查”,日期是三十年前。新闻里提到的失踪工人,名叫赵建军,正是赵阳的父亲。

铁盒里还有一份手写的忏悔书,是陈老爷子写的,上面记录着三十年前的真相:当年,陈老爷子和王老头合伙做生意,亏了钱,两人就把主意打到了赵建军身上,偷偷把赵建军的工资偷走了。赵建军发现后,找他们理论,两人害怕事情败露,就把赵建军推下了河,伪装成意外失踪。之后,两人瓜分了赵建军的财产,陈老爷子用这笔钱买下了沁香园茶馆,王老头则用这笔钱盖了房子。

林深还在茶馆的通风管道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脚印,和赵阳的鞋子尺码一致。他又检查了茶馆的门锁,发现锁芯里有一点细微的铜屑,像是被特制的钥匙打开过。

“我知道凶手是谁了。”林深眼神一亮,对赵刚说,“凶手是赵阳,他利用通风管道进入茶馆,作案后又从通风管道离开,然后用特制的钥匙从外面锁上门,制造了密室的假象。”

林深立刻传讯了赵阳,当看到旧报纸、忏悔书和脚印证据时,赵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镇定,眼泪掉了下来,坦白了罪行。

原来,赵阳的父亲赵建军三十年前离奇失踪,母亲一直告诉他,父亲是意外去世的。但赵阳长大后,发现事情不对劲,就开始调查,最终查到了陈老爷子和王老头身上。他来到老城区,伪装成记者,多次找陈老爷子打听真相,陈老爷子却一直隐瞒。

昨晚,赵阳再次来找陈老爷子,用证据逼他说出真相。陈老爷子见事情败露,不仅不道歉,还辱骂赵建军,说他活该。赵阳被激怒了,想起母亲多年的痛苦,一时冲动,拿起旁边的铜茶壶嘴,刺向了陈老爷子的胸口。

杀了陈老爷子后,赵阳为了掩盖罪行,从通风管道离开了茶馆,然后用特制的钥匙从外面锁上门,制造了密室的假象。他还把王老头的纽扣扔在现场,想嫁祸给王老头,让警方误以为是王老头杀了陈老爷子。

“我对不起我父亲,也对不起陈怀安。”赵阳的声音带着悔恨,“我只是想为我父亲讨回公道,没想到会犯下这样的罪行,我罪该万死。”

陈峰和王老头得知真相后,都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感到很震惊。王老头更是瘫坐在地上,忏悔道:“我对不起赵建军,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里,我该死……”

林深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五味杂陈。三十年前的一桩罪恶,不仅毁了赵建军的一生,也让陈老爷子和王老头活在了愧疚和恐惧中,最终酿成了今天的悲剧。

清晨的阳光透过茶馆的木窗,洒在八仙桌上,茶炉里的水依旧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却再也等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林深走出茶馆,看着老城区的青石板路,忽然觉得,那些被尘封的罪恶,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旦被引爆,就会带来毁灭性的后果。而仇恨,只会让人迷失自己,陷入无尽的深渊,唯有宽恕和忏悔,才能真正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