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完工资走出汽修厂，阳光晃得人眼睛发花。手里的信封不算厚，却沉甸甸的，捏着我接下来一段日子的生计。我沿着路边慢慢走，心里盘算着该去哪里找新活计，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街角涌过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意大利手工西装，肚子微微发福，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正是熊天洪。他左手边是王翠芬，依旧是一身贵气，右手牵着熊源。熊源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另一只手举着杯冰咖啡，走路都带着股横冲直撞的劲儿。旁边还跟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应该就是熊天洪的妻子韩丽娜，她时不时弯腰给熊源整理一下领带，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我下意识往旁边的报刊亭后躲了躲，只露出半只眼睛。
“爸爸，那家店的冰淇淋不好吃，比我在M国吃的差远了。”熊源用吸管搅着咖啡，手指着不远处的甜品店，语气里满是嫌弃。
熊天洪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头：“乖儿子，等过段时间，这整条街，不，这整个城市的一切，就都姓熊了。到时候你想吃什么，爸爸就给你把店买下来，让他们天天给你做。”
王翠芬在一旁帮腔：“就是，咱源源想要天上的月亮，爷爷都得想办法摘下来。一个破城市，算什么？”
韩丽娜也笑着附和：“天洪最近拿下了城东的地块，还有城西的那个科技园项目，再过两年，咱们熊家就是这地界的天了。源源以后继承家业，整个城市的人都得看他脸色。”
熊源听得眉飞色舞，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个卖气球的老人：“那老头挡路了，让他滚开！”
熊天洪二话不说，冲身后跟着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立刻上前，粗暴地把老人往旁边推了一把，老人手里的气球线断了，几个彩色气球悠悠地飘向天空。老人急得直跺脚，却敢怒不敢言。
熊源看着这一幕，咯咯地笑了起来，把手里的咖啡杯随手一扔，砸在老人的小摊上，咖啡洒了一地。
“源源开心就好。”王翠芬笑得满脸褶子，仿佛孙子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事。
我躲在报刊亭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熊天洪那句“整个城市的一切都姓熊”，像根毒刺，扎得人心里发疼。他们眼里，普通人的生计、尊严，甚至这城市的根基，都不过是他们可以随意摆弄的玩物。那个卖气球的老人，那个被掀了摊子的妇女，还有杨雪儿……在他们眼里，大概都和路边的尘埃没什么区别。
父母当年守在边境，用命护着的，难道就是这样的世界？让这些人踩着别人的骨头，耀武扬威地说“这一切都姓熊”？
我看着熊家人扬长而去的背影，熊源的笑声还断断续续飘过来，刺耳得很。阳光依旧明媚，照在他们光鲜亮丽的身上，也照在被推倒的老人和洒了一地的咖啡渍上，两相对比，格外讽刺。
口袋里的工资信封硌着掌心，我突然握紧了拳头。丢了工作不算什么，找不到弟弟也不能急，但有些人，有些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熊天洪想让整个城市都姓熊？我偏不信这个邪。
我转身离开报刊亭，脚步比刚才更沉，也更稳。路还长，我得先找到新工作，填饱肚子，然后，一点一点地，把那些被他们踩在脚下的东西，一点点捡起来。
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知道，这城市的一切，从来都不姓熊。它姓公道，姓人心，姓那些在底层挣扎却从未放弃的普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