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就从被窝里爬起来。洗衣机里的工作服还带着点潮气,边角摸起来黏糊糊的,工作鞋的鞋垫也没干透,踩进去有点发凉。但没时间等了,我套上衣服,蹬上鞋,抓起头盔就往外走。
骑上电动车,清晨的凉风“嗖嗖”往衣服里钻。没干透的布料贴在身上,像裹了层冰,体温被一点点带走,骨头缝里都透着冷。我缩了缩脖子,把车把拧得更紧,只想快点到厂里,暖和点。
到了老兵汽修厂,赵厂长已经在指挥工友卸零件了。他看我脸色不对,皱了皱眉:“咋了?脸色这么差,跟纸糊的似的。”
“没事,赵厂长,可能有点着凉。”我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想笑一笑,却觉得脸上的肉都绷着。
上午的活儿不算重,就是给一辆越野车换刹车片。可蹲在车底下没一会儿,头就开始发晕,眼前时不时发黑。我咬着牙,攥紧扳手,心里跟自己较劲:挺住,别耽误事。
勉强把刹车片换完,刚直起身,一阵天旋地转袭来。我晃了晃,想扶住旁边的工具箱,却没抓稳,“咚”一声栽倒在地上。
模糊中,听见工友们喊我的名字,有人把我扶起来。赵厂长凑过来,粗糙的手掌贴在我额头上,烫得他“嘶”了一声。
“这都烧糊涂了!”他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昨天干啥去了?淋着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喉咙干得发疼,发不出声音。
“别硬撑了。”赵厂长把我扶到休息室的行军床上,“今天就到这儿,回去好好歇着。明天也别来了,在家养一天,烧退了再说。”
旁边的老李递过来一杯热水:“小关啊,你这是跟自己过不去,衣服没干咋不吭声?咱这儿又不是没备用的工装。”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热水滑过喉咙,稍微舒服点:“谢赵厂长,谢李哥……昨天忘了……”
赵厂长瞪了我一眼,语气却软了:“忘了?我看你是心思重过头了。赶紧回去,买点药吃上,别硬扛。”
我点点头,挣扎着站起来。头晕得更厉害了,脚下像踩着棉花。赵厂长不放心,让老李把我送到门口,看着我骑上电动车才回去。
路过菜市场,我拐进去买了块生姜,沉甸甸的,带着股辛辣味。以前在部队发烧,老班长就用生姜煮水,说比药管用。
回到车库,我先把那身半干的工作服扯下来,抖了抖,挂在铁丝上。然后烧了锅水,把生姜切成片扔进去,咕嘟咕嘟煮得冒泡,满屋都是呛人的姜味。
我找出抽屉里的退烧药,就着滚烫的姜汤灌下去。辛辣的热气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浑身冒出点细汗,头晕却没减轻多少。
关掉煤气,我把电暖风打开,又换上那身熟悉的迷彩服。布料柔软,比湿冷的工作服暖和多了。电暖风的热气吹在身上,眼皮越来越沉。
我关了灯,摸黑钻进被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姜汤的热劲和退烧药的困意一起涌上来,意识渐渐模糊。迷迷糊糊中,好像又回到了边境的哨所,老班长用军大衣裹着发烧的我,炉火“噼啪”地响,他说:“扛过去就好了,咱当兵的,没那么娇气。”
是啊,扛过去就好了。
我往被窝里缩了缩,电暖风的热度隔着被子渗进来,像炉火的温度。明天烧退了,就去集市找那个主管。杨雪儿家的事,不能拖。
带着这点念头,我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