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骑电动车回来,刚拐进巷子,就看见杨雪儿家的门敞着。老杨夫妻俩正低着头往屋里推那辆空荡荡的折叠车,背影佝偻着,透着股说不出的丧气。杨雪儿站在门口,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睛红红的,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杨叔,杨婶,这是咋了?”我停下车,心里咯噔一下。
老杨抬起头,脸上刻满了疲惫和绝望,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小关……摊又被收了。”
杨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步行街的城管,专挑我们家收,别人的摊都好好的……这是逼我们走啊……”
我听完,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拳头“咚”地砸在电动车座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熊家在背后使坏,一步一步把人往绝路上逼。
“他们太过分了!”我咬着牙,“就没王法了吗?”
“小关啊,别气了。”老杨叹了口气,眼圈泛红,“我们想好了,明天就收拾东西,回老家。在这儿,实在待不下去了。”
“不能走!”我脱口而出,“走了,不就遂了他们的意了?”
“不走咋办啊?”杨婶抹着眼泪,“我们俩没文化,除了卖菜啥也不会,现在连摊都不让摆,总不能喝西北风吧?雪儿还得上学……”
我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在部队时,听老班长说过,部队有专门的助贫专项基金,针对军属或者烈士家属有困难的,能申请补助。
“杨叔,杨婶,你们先别搬。”我看着他们,语气肯定,“生活问题,我来想办法。你们先在这儿住下,给我几天时间。”
他们愣了愣,显然没抱什么希望,但看着我认真的眼神,老杨还是点了点头:“小关,我们知道你是好心……可这事儿,太难了。”
“不难,你们信我。”我拍了拍老杨的肩膀,转身往自己的出租屋走。
回到家,我反手带上门,立刻摸出手机,拨通了赵厂长的电话。
“赵厂长,耽误您几分钟,想问个事。”
“啥事?说吧。”电话那头传来赵厂长爽朗的声音,背景里还有车间的杂音。
“我想问问,部队那边……有没有助贫的专项基金?就是针对有困难的家庭,能给点补助的那种。”我尽量让语气平静。
赵厂长沉默了几秒:“有是有,但这基金不是随便给的,一般得是军属、烈士家属,或者跟部队有特殊关联的家庭,手续也挺严。你问这干啥?”
“是……是我一个亲戚。”我深吸一口气,说出早就想好的话,“我小姨,就是我妈最小的妹妹,家里出了点事,现在生活困难,想问问能不能申请。”
“你小姨?”赵厂长有点意外,“我咋从没听你说过?”
“之前没好意思提。”我捏紧了手机,手心冒汗,“我妈叫林秀丽,您还记得不?当年在军医院当军医,后来牺牲了。我小姨跟我妈一个姓,也姓林。”
说到这儿,我赶紧捂住话筒,快步跑到杨雪儿家门口,敲了敲门。杨婶开门出来,我压低声音问:“杨婶,您……您贵姓?”
“我姓林啊,咋了?”她一脸疑惑。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点点头:“没事,您早点休息。”
回到屋,我对着电话继续说:“我小姨叫林秀莲(临时编的名字),就是我妈的妹妹。现在她跟我姨夫做点小生意,摊子被人砸了,生活实在困难,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赵厂长在那头沉默了片刻,大概在琢磨。过了一会儿,他说:“按你说的,你小姨算是烈士家属的亲属,理论上能申请,但得有证明材料,比如你妈的烈士证明,还有你小姨跟你妈的亲属关系证明……手续挺繁琐。”
“证明材料……我能想办法凑。”我咬了咬牙,心想实在不行,就去民政局查档案,总能找到办法,“赵厂长,您看这事儿,能帮忙递个申请不?只要能办下来,让我干啥都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小关,你这孩子,肯定不是你小姨的事吧?是不是杨家那两口子?”
我心里一惊,没想到赵厂长看出来了。犹豫了一下,我低声说:“是……杨婶正好也姓林,我想着……或许能试试。他们实在太难了,被熊家逼得走投无路了。”
赵厂长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挂电话,才听见他说:“你啊……行吧。谁让你是老兵呢,见不得老百姓受委屈。材料你尽快准备,我这边帮你递上去试试。成不成,不好说,但总得为他们争取一把。”
“谢谢您!赵厂长!太谢谢您了!”我激动得声音都发颤。
“谢啥,”他笑了笑,“别忘了,咱老兵的本分,就是护着该护的人。赶紧准备材料吧,有啥不懂的,随时问我。”
挂了电话,我站在屋子中央,感觉心里亮堂了不少。虽然知道这事儿办起来难,可至少有了个盼头。
我看向窗外,杨雪儿家的灯已经灭了。明天一早,就去打听证明材料的事。不管多难,都得把这事儿办成。
为了杨雪儿一家能安稳留下,也为了心里那点不能丢的念想——这世道,总得给好人留条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