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04 15:09:00

别信回忆,它在骗你

记忆审判局深处,五位失忆者惊恐发现,

我们五人中间其实藏着一个精神变态杀人魔,

必须通过观看彼此记忆指认出最疯者方可离开。

我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记忆里出现了分尸画面,

而其余四人的记忆,竟都指认我是那个凶手。

绝望之际,我突然注意到记忆画面里一个致命的细节——

那只正在分尸的手,根本不是我的……

铁锈、霉菌,还有一种类似福尔马林的甜腥气,混杂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强硬地灌满鼻腔。

头痛,像是被一柄钝斧劈开了颅骨,又粗暴地搅动过脑髓。林默猛地睁开眼,视线在几秒钟内都是模糊的,只有一片沉甸甸的昏黄光影。他撑起身,粗糙冰冷的地面硌着手掌,触感像是某种金属,带着陈年的污垢。

他环顾四周。

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没有窗,没有明显的门。墙壁是暗沉的颜色,布满了扭曲、难以名状的污迹,向上延伸,隐没在头顶深邃的黑暗里,看不到天花板。唯一的光源来自正中央,一盏老旧的、锈迹斑斑的吊灯,悬挂在一根极长的铁链末端,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杂音,光线昏黄不定,将五个人的影子在污浊的地面上拉长、扭曲,如同挣扎的鬼魅。

除了他,还有四个人。

离他最近的是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头发凌乱的中年男人,他正惶恐地搓着手,眼神躲闪,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旁边是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环抱着双臂,指甲深深掐进胳膊的肉里,身体微微发抖。一个身材高壮、穿着工装的男人靠墙站着,眉头紧锁,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其他人,带着明显的戒备。最后是一个缩在角落里的年轻女孩,把脸埋在膝盖里,只能看到她单薄的肩膀在不停耸动。

“这…这是什么地方?”西装男人声音发颤,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我…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叫什么?我是谁?”

他的话像是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涟漪。高壮工装男烦躁地低吼一声:“吵什么吵!老子也他妈不记得了!”他用力捶了一下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他同样想不起来。名字,身份,过往……大脑里空空荡荡,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虚浮感和恐惧。唯一的线索,就是此刻身处的这个诡异空间,以及身边这四个同样失忆的陌生人。

就在这时,正对着他们的一面墙壁,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片幽蓝的、仿佛由无数细微光点构成的屏幕。屏幕闪烁了几下,稳定下来,浮现出一行清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白色文字:

【记忆审判局】

【规则:你们五人中,隐藏着一个精神变态杀人魔。】

【通过观看彼此的记忆回廊,指认出最疯狂的那一个。】

【唯一被指认正确者,可离开。其余,抹除。】

【审判,开始。】

文字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五扇凭空出现在幽蓝光幕上的门,门上分别浮现出简短的标签,像是粗暴的定性:

西装男人——【懦弱的会计?】

憔悴女人——【绝望的主妇?】

高壮工装男——【暴戾的保安?】

年轻女孩——【沉默的学生?】

林默看向属于自己的那扇门,上面的标签是——【冷漠的程序员?】

“开什么玩笑!”保安第一个吼了出来,他指着光幕,额角青筋暴起,“杀人魔?放屁!老子要出去!”他冲向最近的墙壁,发疯似的捶打、踢踹,但那暗沉的墙壁纹丝不动,甚至连声音都被吸收了,只有他徒劳的喘息和拳头砸在硬物上的闷响。

会计瘫软在地,眼神涣散。主妇发出压抑的呜咽。学生把头埋得更深。

林默强迫自己冷静。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残酷的审判。记忆…是唯一的钥匙。

“看来,我们没得选。”林默的声音有些干涩,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只能按它说的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寒意,走向那扇标注着【懦弱的会计?】的门。手指触碰到幽蓝光幕的瞬间,冰冷的触感仿佛直接连接到了神经。

眼前的一切陡然变幻。

他“进入”了会计的记忆。

不是旁观,是近乎亲历。他感觉到办公室令人窒息的沉闷,看到主管唾沫横飞的脸,体会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卑微和压抑。画面闪烁,是堆满票据的办公桌,是深夜加班时惨白的灯光,是妻子喋喋不休抱怨的电话,是孩子补习班催缴费用的短信……然后是黑暗的小巷,他颤抖着手,将一包公司的废旧零件卖给鬼祟的收赃人,换来的几张钞票被汗水浸透。记忆的结尾,是他在无人的楼梯间里,抱头痛哭,用头一下下撞着冰冷的墙壁,发出野兽般的低嚎。

记忆片段结束,林默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心脏狂跳,额头上全是冷汗。那种绝望和压抑感,太过真实,几乎要将他吞噬。

接着是主妇的记忆。无休止的家务,孩子的哭闹,丈夫冷漠甚至嫌弃的眼神,婆婆尖酸的指责。日复一日的重复,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凌迟。她站在高楼的边缘,风吹动她的头发,脚下是车水马龙,一种强烈的往下跳的冲动攫住了她……画面又一转,她偷偷将大量安眠药磨成粉,倒进丈夫的咖啡里,手抖得厉害,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保安的记忆充斥着汗臭、酒精和暴力。看守工地时与混混的斗殴,下手狠辣;醉酒后砸烂小酒馆,看着老板惊恐求饶时脸上扭曲的快意;深夜巡逻,用手电筒的光柱恶意地扫过草丛里偷情的男女,发出粗野的笑声。

学生的记忆则是一片灰白。堆叠如山的试卷,父母永无止境的期望和比较,同学间微妙又残酷的排挤。深夜的宿舍,她用指甲在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看着鲜血渗出,脸上却露出怪异的平静。她躲在厕所隔间,听着外面女生们的欢声笑语,眼神里是彻骨的冰冷和怨恨。

每一段记忆都充斥着负面情绪,扭曲,痛苦,但……似乎都还在“人性”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会计的懦弱与贪婪,主妇的绝望与报复,保安的暴戾与掌控欲,学生的压抑与自毁倾向。

终于,轮到了林默自己的记忆门——【冷漠的程序员?】。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干涩地滚动。会看到什么?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眼前先是闪过一些快速流动的代码行,冰冷的电脑屏幕,空旷的办公室,窗外是永恒的城市夜景。一种强烈的疏离感,仿佛与世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这些画面符合“冷漠的程序员”的标签。

但紧接着,画面猛地一跳!

色调瞬间变得昏暗,粘稠。

背景似乎是一个废弃的仓库或者地下室,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视线低垂,看向地面。地上……躺着一个人影,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人形,一动不动。

然后,“他”的视角动了。

“他”走向那个人影。

“他”蹲了下来。

“他”抬起了一只手。那只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带着锯齿的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

手起,刀落!

不是砍,是切割。一种冷静到极致的、有条不紊的切割。皮肉被划开,筋骨被斩断,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视野里,鲜血像泼墨一样溅开,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他”的双手,粘稠,温热……

分尸!

他在亲手分尸!

“不——!”林默听到自己喉咙里迸发出一声扭曲的、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记忆画面中挣脱出来,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向后跌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冰冷的恐惧像无数细针,瞬间刺穿了他每一根神经。

那不是真的!不可能是他!

“看完了?”保安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一丝如释重负,“看来,结果很明显了。”

另外三双眼睛,会计、主妇、学生,也同时聚焦在林默身上。那目光,充满了恐惧、厌恶,以及一种找到了替罪羊的、近乎残忍的笃定。

“是你……”主妇的声音尖利,指着林默,“那个杀人魔……是你!你记忆里……你在……你在……”

她说不下去,脸上毫无血色。

“分尸。”保安替她说了出来,嘴角甚至扯出一丝残酷的笑意,“我们都看到了。够清楚了吧?还有什么可说的?”

“不…不是我!”林默挣扎着想站起来,四肢却软得不受控制,只能徒劳地辩解,“那感觉不对!那不是我的记忆!我……”

“够了!”保安粗暴地打断他,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充满了压迫感,“记忆审判局让我们看记忆,记忆还能有假?我们都只是有点心理问题,你呢?你他妈是个变态!杀人犯!”

会计在一旁用力点头,眼神躲闪又带着赞同。学生把头扭开,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四比一。

所有的证据,所有的指向,都明确无误地对准了他。他记忆里的画面,是铁证。其余四人的记忆,虽然阴暗,但和他那血腥残酷的分尸场景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就是那个最疯的。那个精神变态杀人魔。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默的头顶。他要被“抹除”了。因为一段他毫无印象、甚至感觉无比陌生的恐怖记忆。

他瘫坐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保安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狰狞,看着其他三人如释重负又带着恐惧的表情。

完了。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绝望彻底吞噬的边缘,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死死咬住了牙关,几乎将牙齿咬碎。不能放弃!再看一次!哪怕是地狱般的景象,也必须再看一次!

“等等!”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出声,声音嘶哑得可怕,“让我……让我再看一次!就一次!如果是真的……我认!”

保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还敢要求重温那恐怖画面,随即嗤笑一声:“还不死心?行,让你死个明白!”

林默不再看他们,挣扎着爬向那扇属于他自己的、如同地狱入口的幽蓝光门。他颤抖着,再次将手按了上去。

那血腥、昏暗、令人作呕的画面再次强行涌入脑海。

废弃空间。血腥味。地上的人影。握刀的手。举起。落下。切割。飞溅的鲜血……

强烈的生理不适再次袭来,胃部痉挛,冷汗涔涔。但这一次,林默强迫自己睁大“眼睛”,不是去感受那恐惧和恶心,而是死死地盯住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

他忽略掉地上模糊的人影,忽略掉那残忍的动作,忽略掉飞溅的血液,将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精神,都聚焦在那只握着刀、正在实施暴行的——手上。

那只手,沾满了暗红色的粘稠血液,但依旧能看清轮廓,看清皮肤纹理,看清……

林默的瞳孔,在无人看到的意识深处,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

那只手!

在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手腕内侧,靠近掌根的地方,清晰地露出了一小片皮肤。而那片皮肤上,赫然纹着一个模糊的、但绝对存在的图案——一个简单的、黑色的锚状纹身!

林默猛地抽回手,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干净。虽然因为刚才的跌倒沾了些灰尘,但皮肤完整,没有任何纹身。他反复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腕内侧,光洁一片,什么图案都没有!

那只正在分尸的手……根本不是他的!

记忆是假的?或者,这段记忆根本不属于他?是谁的?为什么会在他的记忆回廊里?

巨大的震惊和更深的寒意席卷了他。但他死死咬住了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强行控制住了脸上肌肉的抽动。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另外四人。

保安抱着胳膊,一脸不耐烦和胜券在握。

会计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主妇脸上是残留的惊恐和一丝快意。

学生依旧缩着,但眼角余光似乎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

他们手腕都被衣袖遮挡着,看不到。

那个锚状纹身,在谁的手上?

这个审判局,所谓的“记忆”,根本就是一个陷阱!凶手,就在他们中间,但不是他!

林默慢慢垂下眼睑,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死死掩住。

他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凶手。

他也知道了,真正的凶手,此刻正隐藏在另外四人之中,冷静地、或许还带着嘲弄地看着他,这个即将被推出去送死的替罪羊。

不能指认错误。指认错误,他和那个被冤枉的,都会被“抹除”。

必须找出那个手腕上有锚状纹身的人。

必须指认出,真正的,最疯者。

审判,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