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会计的尖叫凄厉得不似人声,像是被踩住尾巴又夹在捕兽夹里的老鼠发出的、混合了极致恐惧与垂死挣扎的哀嚎。他整个人从角落里弹了起来,不是冲向别处,而是像没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双手疯狂挥舞,仿佛想驱散那些聚焦在他身上的、无形的目光。鼻涕眼泪糊满了那张因长期伏案而缺乏血色的脸,原本就不合身的西装在剧烈的动作下更显凌乱、滑稽,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悲惨。
“别选我!求求你们!不是我!我没有!我没做过!都是假的!都是梦!”他语无伦次,反复否认,词汇破碎,逻辑崩解,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驱使着徒劳的辩白。他的眼神涣散,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尤其是林默和学生——这两个刚刚“完成”了上一阶段、身上还残留着某种冰冷实验气息的人。
保安眉头紧锁,看着会计的丑态,脸上惯有的暴躁被一种更深的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物伤其类的寒意取代。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呵斥或威胁,只是抿紧了厚实的嘴唇,抱着胳膊的手臂肌肉贲张,身体微微侧开,像是要离这个即将被“处理”的倒霉蛋远一点,又像是本能地摆出防御姿态,对抗着那无形中笼罩下来的、令人窒息的实验进程。
主妇依旧瘫坐在地,处于情绪耗尽的麻木状态,对会计的尖叫和崩溃反应迟钝,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随着刚才的“粘合”被抽走,遗留下来的只是一具空壳。
林默刚从与绝望沼泽的险恶拉锯中缓过神,头脑还有些昏沉,耳膜嗡嗡作响。他看着会计那彻底失态的模样,心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评估和沉重的压力。审判局的“建议”精准而冷酷,会计那与“规则”、“秩序”扭曲纠缠的记忆特质,确实是用于“结构强化”的绝佳材料——一种脆弱、畸形、但或许意外“坚韧”的框架。问题是,如何“使用”他?谁来“使用”?
他看向学生。她正低头凝视着自己手腕上的锚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黑色的图案,眉头微蹙,仿佛在读取某种只有她能感知的数据流。她似乎对会计的崩溃充耳不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林默注意到,她周身那种非人的平静与疏离,此刻似乎掺杂进了一丝极淡的……困惑?或者说是对“锚”所接收或反馈的信息的凝神思索。
“结构强化……”林默低声重复着光幕上的词,目光转向墙壁中央那个变得更加粘稠、轮廓稍显清晰的“混沌雏形”。它像一个由无数痛苦、疯狂、绝望情绪勉强粘合起来的、不断缓慢蠕动和变形的肉团,表面时而浮现出模糊的面孔轮廓(像是他们五人的混合),时而伸出短暂的、触手般的凸起,又迅速缩回。它缺乏稳定的内部支撑,仅仅依靠“情绪粘合剂”维持着松散的聚合。确实需要“框架”。
但会计的“框架”……林默回想起会计记忆中那些画面:做假账时颤抖却精准的手,嫁祸同事时卑劣却“合理”的逻辑自洽,面对压力时崩溃却又死死抓住“数字平衡”这一救命稻草的扭曲执着。那是一种建立在流沙之上的脆弱秩序,一种用谎言和自欺构建的、一触即溃的框架。用这种东西去“强化”混沌雏形?还是说,审判局的目的,恰恰就是要这种脆弱、扭曲的框架,来形成一种更不稳定、更矛盾的“结构”?
幽蓝的光幕似乎不急于催促,只是稳定地显示着关于“结构强化”的建议,如同悬在头顶的、缓缓落下的铡刀,给予他们充分的时间去消化恐惧和做出“选择”。
“怎么……弄?”保安终于忍不住,粗声问道,目光扫过林默和学生,最后落在状若癫狂的会计身上,“把他……塞进那个鬼东西里面去?”他指了指墙壁上蠕动的混沌雏形,脸上肌肉抽动。
“规则……界限……”学生忽然开口,打断了保安的话。她抬起头,不再看自己的手腕,而是将视线投向会计,那深潭般的眼睛似乎穿透了会计疯狂挥舞的手臂和涕泪横流的脸,直接看到了他灵魂深处那套扭曲的运行逻辑。“他的框架,不在外面,”她平直的声音在会计刺耳的尖叫声中,显得异常清晰而冰冷,“在里面。数字,账本,对错……他把自己关在里面。要‘强化’,得先……打开笼子,把‘框架’抽出来。”
打开笼子?抽出框架?
林默立刻明白了学生的意思。会计的“规则依赖”和“秩序认知”不是外显的、可触摸的结构,而是内化于他思维方式、行为逻辑甚至人格核心的一套精密而脆弱的心理机制。要利用它,不是简单地读取记忆画面,而是要深入他这套心理机制的核心,将其作为一种“模板”或“骨架”,提取出来,然后“注入”或“映射”到混沌雏形那团混乱的情绪聚合体中去。
这比之前他与学生的“关键节点共享”或与主妇的“情绪粘合”更加深入、更加危险。这几乎是要对一个人的核心认知结构进行活体解剖和精神层面的“建模”。
“打开……笼子?”会计听到了学生的话,挥舞的手臂僵在半空,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瞪大,瞳孔缩成了针尖,“不!不能打开!里面……里面什么都没有!是空的!是错的!全是错的!”他更加激烈地否认,仿佛“打开笼子”比杀了他还可怕。因为那笼子里关着的,不仅是他的卑劣和懦弱,更是他赖以维系自我认知、逃避终极虚无的最后一道脆弱的心理防线。防线之后,可能是彻底的、无法承受的精神崩溃。
“由不得你。”保安冷冷地插话,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残酷。他显然也明白了过程的危险性,但这反而让他稍微放松了一些——至少,这次他不是那个即将被“开刀”的人。他甚至隐隐希望这个过程能消耗掉会计,或者引发意外,打破这该死的实验节奏。
林默没有理会保安,他在快速思考。学生作为“锚点”,似乎具有深入连接和“解析”记忆结构的能力。但“打开笼子”和“抽取框架”,必然需要强大的精神引导和某种“手术刀”般的精准操作。学生状态不稳,记忆破碎,她能独立完成吗?还是说,仍然需要他这个“高共鸣体”作为辅助,或者……作为主刀?
他的目光与学生对上。学生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指示,没有请求,只是等待。仿佛在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林默感到一阵苦涩。是的,他知道。他的“破坏欲”中,那种冰冷的、手术刀般的“探究欲”,那种想要剖析世界底层逻辑(哪怕那逻辑是疯狂)的冲动,或许正是撬开会计那脆弱心理“笼子”的最佳工具。他的“砸碎”冲动,这次需要精准地、克制地用在“解构”会计的内心世界上,而不是无差别地毁灭。
这无疑是对他自身黑暗特质的又一次利用和考验。他能控制得住吗?在深入会计那扭曲、充满自我欺骗的精神世界时,他自己的意识会不会也被那脆弱的“框架”所感染,或者被其中蕴含的巨大虚无所吞噬?
“时间。”学生忽然又说了一个词,目光转向幽蓝光幕。那光幕上的文字虽然没有变化,但周围墙壁上的污染区域,那些细微的碎片蠕动和能量扰动的频率,似乎正在不易察觉地加快。混沌雏形的蠕动也似乎更“急切”了一些,仿佛一个饥饿的胚胎,等待养料。
审判局的耐心是有限的。拖延可能导致“干预措施”。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和抗拒。他走向会计。会计看到他靠近,像是看到了索命的无常,发出一声更尖利的嚎叫,手脚并用向后退缩,直到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别过来!你别过来!我……我跟你拼了!”会计双眼赤红,脸上浮现出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他猛地从地上抓起一块不知何时脱落、边缘锋利的、巴掌大小的锈蚀金属片(可能是墙壁或地面某处剥落的),颤抖着对准林默。
保安眼神一凝,身体微微前倾,但并未上前阻止,更像是在观察。
林默停下脚步,在距离会计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没有看会计手中的金属片,只是平静地看着会计那双被恐惧和疯狂占据的眼睛。
“你手里的东西,”林默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程序员解释 bug 时的冷静,“伤不了任何人,除了你自己。这里的规则,不是用那个决定的。”他指了指金属片,又指了指自己的头,和墙壁上幽蓝的光幕,“决定我们命运的,是里面的东西,和‘它们’的意志。”他抬手指向虚空,意指观测者。
会计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金属片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最后的虚张声势被戳破,只剩下赤裸裸的、筛糠般的颤抖和呜咽。
“我知道你害怕什么,”林默继续道,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害怕笼子打开,里面是空的,是错的,证明你一直守着的东西毫无意义,证明你做的那些事……连你自己都无法面对。”他顿了顿,看到会计眼中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更深的恐惧,“但你想过没有,在这里,你的笼子,早就不是秘密了。审判局看到了,我们……也看到了。它已经破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会计的心理防线。他整个人瘫软下去,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脸,发出压抑的、绝望至极的哭声。那哭声不再尖利,而是沉闷、破碎,像是从被碾碎的内脏里挤出来的。
“那就……破吧……”他含糊地哭着说,“都破吧……反正……我也早就……碎了……”
时机到了。
林默看向学生。学生已经走到了会计那扇【懦弱的会计?】的门前。她没有去看瘫软的会计,只是伸出带着锚记的右手,按在了门上。
这一次,暗红色的涟漪扩散得异常迅速,几乎瞬间就覆盖了整个门扉。门上【懦弱的会计?】的标签开始剧烈闪烁、变形,字符本身仿佛在融化、重组,最终变成了无数细小、密集、不断跳动的数字和账目符号!如同瀑布般流泻、翻滚!
“想着,”学生对林默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不是‘砸碎’,是‘拆解’。拆掉他心里的‘账本’,看看每一笔‘账’后面,是什么。”
林默点头。他闭上眼睛,凝聚精神。这一次,他将那股黑暗的“探究欲”和“破坏欲”极度地收敛、提纯,剥离了其中的愤怒和毁灭冲动,只留下最冰冷、最锋利、最执着于“真相”的那部分。他想象自己化作一把无形的、由逻辑和怀疑构成的解剖刀,或者一个高速运行的、专门破解心理防御机制的解码程序。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了学生的手旁边,按在了那片由数字和符号构成的、沸腾的“门”上。
连接建立的瞬间,林默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完全由数字、表格、线条、印章、钞票图案构成的抽象世界。
这里几乎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无尽的、高速流动的“交易”和“计算”。
他“看”到:
· 一笔笔虚假的“收入”被凭空创造出来,数字精确到分,对应的“凭证”却模糊不清,如同幽灵。
· 一笔笔真实的“亏空”被巧妙地分散、转移、掩盖,像变魔术一样消失在复杂的会计科目迷宫中。
· “平衡”是唯一的神祇。无论底下如何暗流汹涌、谎言堆积,最终报表上的那个“平衡”数字,必须完美无瑕,闪烁着诱人而虚伪的金光。
· 每一次做假账,都伴随着剧烈的精神损耗(表现为抽象世界里代表会计自我认知的、一个模糊小人影的颤抖和颜色黯淡),但做完后,看到那个完美的“平衡”,小人影又会获得短暂的、畸形的“平静”和“成就感”(颜色短暂亮起)。
· 嫁祸同事那笔“账”,是这个抽象世界里最黑暗、最扭曲的一团污渍。它被层层“合理”的业务逻辑和“迫不得已”的理由包裹,但核心是一笔纯粹的、肮脏的“人性负债”。小人影在这团污渍前徘徊、痛苦,最终用“为了保住工作/家庭”这个更庞大的“账目”将其“冲销”,完成了可悲的心理平衡。
林默的“解剖刀意识”开始工作。他不再被动感受,而是主动地、冷酷地“拆解”这些抽象的账目结构。
他剥离那些“合理”的业务逻辑外衣,暴露出底下脆弱的借口。
他追踪那些被转移、掩盖的“亏空”,找到它们最初的源头——往往是会计自身的恐惧(怕失业、怕丢脸、怕被家人看不起)。
他分析那个“平衡”神祇——它本质上是一种对“失控”和“混乱”的极度恐惧的产物,是一种用虚假秩序对抗真实无序的心理防御机制。
他重点“解剖”那团嫁祸的污渍,将包裹它的“迫不得已”理由一层层撕开,最终露出核心:那是一次赤裸裸的、为了自保而进行的道德背叛,一次将自身过错转嫁他人的卑劣选择。选择的那一刻,会计的“人性账本”上,出现了一笔永远无法真正“冲销”的、血红色的坏账。
随着拆解的深入,这个由数字和规则构成的抽象世界开始剧烈动荡。完美的“平衡”被打破,金色的光芒熄灭。那些虚假的“收入”和掩盖的“亏空”暴露出来,如同脓疮破裂。代表会计自我认知的小人影,在破碎的账目和暴露的污渍中,发出无声的、濒临崩溃的尖叫,颜色迅速灰败下去,形体也开始崩解。
这就是“打开笼子”的过程。将那个赖以生存的、由谎言和自欺构建的脆弱心理框架,从内部彻底拆毁、暴露。
在这个过程中,学生的“锚”再次发挥作用。那些暗红色的触须,没有去阻止或修复这种崩解,而是像最灵巧的工匠,在崩解的废墟中,快速地“拾取”着某些东西——
那些构成“框架”本身的“规则逻辑碎片”: 对“平衡”的强迫性执着,对“数字精确”的病态依赖,用“合理化”解释掩盖罪行的思维模式,以及那种面对压力时自动转向“做账思维”(权衡利弊、寻找“最优解”、哪怕违背道德)的行为定势。
这些碎片,不再与具体的谎言或卑劣行为绑定,而是被“锚”提炼、纯化,变成了一种抽象的、扭曲的“秩序认知模式”和“心理防御机制模板”。
然后,“锚”引导着这些被提炼出的、冰冷的“框架碎片”,不是流向别处,而是直接注入了墙壁上那个不断蠕动的“混沌雏形”之中!
林默能“感觉”到,当这些代表着脆弱、扭曲但异常“顽固”的秩序框架碎片进入混沌雏形时,那团混乱的情绪聚合体发生了显著变化。
它不再仅仅是毫无规律的蠕动。在那些碎片注入的位置,混沌的物质开始出现短暂的、局部的“凝滞”和“结构化”。一些混乱的色块被强行排列成扭曲的线条或简单的几何形状(模仿账本表格?);一些痛苦的嚎叫被短暂地“规整”成有节奏的、重复的呜咽或计数声;那些浮现的模糊面孔轮廓,偶尔会变得僵硬、刻板,如同戴上了数字面具。
整个混沌雏形,仿佛被植入了一些脆弱的、不断断裂又重组的“骨骼”或“筋络”。它获得了一种初步的、极其不稳定的“内部张力”和“形态趋向性”。虽然依旧混乱、痛苦、充满矛盾,但不再是一滩纯粹的、随时可能溃散的烂泥。它开始像一个……“有组织的混乱体”,或者说,一个“在崩溃边缘维持着扭曲结构的痛苦聚合”。
这,就是“结构强化”的效果。用会计那扭曲的秩序框架,给混沌的情绪赋予了畸形的“形态”可能性。
【结构强化完成。混沌雏形稳定性大幅提升,基础架构形成。】
【催化剂校准进度:90%。】
【混沌雏形完整度:45%。】
【警告:框架注入导致雏形内部应力增加,存在周期性崩溃风险。需引入动态平衡要素。】
光幕文字更新,实验数据精确得冷酷。
连接断开。
林默猛地后退几步,扶住墙壁,才没有摔倒。他的脸色苍白,太阳穴突突直跳,精神上的消耗比前两次更加巨大。那种深入另一个人最扭曲心理结构进行“拆解”的感觉,如同进行了一场没有麻醉的脑部手术,不仅是对病人的折磨,也是对主刀者精神的严酷考验。他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虚无感。会计那建立在流沙上的脆弱世界,其彻底崩解后的废墟,似乎也映照出了某种关于“秩序”本身虚幻性的冰冷真相。
学生也收回了手,身体晃了晃,但勉强站稳。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锚记,那黑色的图案周围,似乎又多了一圈极其细微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暗金色细线,若隐若现。她的呼吸略显急促,眼神中的空洞被一种极度的专注和……隐隐的“负荷感”所取代。显然,作为连接中枢和“框架碎片”的提炼者,她的消耗也极其惊人。
会计直接晕了过去,瘫倒在地,脸色灰败,呼吸微弱,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刚才的“拆解”和“抽取”掏空了。他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也可能醒来后,将是一个彻底失去自我认知框架、精神彻底涣散的废人。
保安看着晕倒的会计,又看看墙壁上那个明显“成型”了一些、散发着更加不祥气息的混沌雏形,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眼神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他知道,实验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最终阶段。而他们这些“原料”,正在被逐一消耗、重塑、填入那个怪物体内。
主妇依旧麻木。
幽蓝的光幕继续显示着下一步:
【动态平衡要素需求确认。】
【建议:引入具备强烈冲突性、波动性,并能与现有‘破坏’、‘标记/破碎’、‘绝望’、‘脆弱框架’产生对抗与制衡特质的记忆元素。】
【目标:优化雏形内部动力系统,提升其可持续性与……进化潜能。】
强烈冲突性?波动性?对抗与制衡?
这一次,没有点名。
但剩下的、还具有“可用”特质的人,只剩一个。
保安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幽蓝光幕,然后又缓缓转向林默和学生,最后,落到了墙壁上那个仿佛正在“注视”着他的、蠕动着的混沌雏形。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寂静中如同风箱。恐惧、愤怒、暴戾、绝望、挣扎……种种激烈的情绪在他脸上交织、碰撞。
他明白了。
那所谓的“动态平衡要素”,那“强烈的冲突与波动”,那“对抗与制衡”……指的就是他——保安,他那在暴力中寻找存在感、在施虐与迷茫间剧烈摇摆的、如同不定时炸弹般的灵魂特质。
终于,轮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