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18小时。
各地气象局发布紧急预警:
“全球范围内将出现千年一遇的‘血色月全食’,
预计持续时间将远超正常天文现象。
请市民尽量留在家中,锁好门窗,
并在窗户内侧悬挂红色织物,
此行为可有效缓解视觉不适带来的心理压力。”
天文爱好者论坛炸锅:
“神他妈红色织物缓解心理压力!
这明明是《开元占经》里驱邪的土法子!”
“所以官方终于承认这次月食不是自然现象了对吧?”
“刚接到居委会通知,要求每户至少准备三尺红布,
否则‘后果自负’。我去哪儿找三尺红布?现染吗?”
“在线急求:女朋友的红色内衣算不算?”
“算,但建议别让女朋友知道。”
2026年4月4日,下午3点,江城,苏晓的备用据点。
时间的流逝在寂静的房间里失去了意义。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声,更衬托出室内的凝滞。阳光透过单向膜和厚重的窗帘,只剩下黯淡的光晕,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林墨依旧保持着那个深沉的冥想姿态,呼吸悠长而微弱,几乎感觉不到胸口的起伏。唯有右手食指上那枚龙形指环,暗金色的流光在龙身上缓缓游走,那双异色龙眼如同活物的瞳孔,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极其轻微地转动一下,仿佛在审视、在记录、在消化。
苏晓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她给林墨喂了些水,用湿毛巾擦拭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汗珠时而冰凉时而滚烫),监测着他的生命体征和那混乱渐趋平稳的灵能波动。同时,她也一刻不敢放松对外的警戒。那个伪装成抽烟男人的特研组探员,以及老工业区可能存在的后续追查,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桌上的老旧收音机调到了本地新闻频道,声音开得很低。主播用平稳的语调播报着“全市防空防灾演练圆满结束”、“专家解读血色月全食科学原理”、“提醒市民不信谣不传谣”之类的官方消息,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紧绷感,连苏晓都能清晰感受到。
倒计时在一分一秒地减少。17:59:59,17:59:58……数字如同沉重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时间,在等待与焦灼中,爬到了下午三点。
就在这时——
林墨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如同冻结了般的胸膛,开始了明显而深沉的起伏。皮肤表面交替浮现的蓝白电火花与黑色冰霜,如同潮水般退去,彻底内敛。周身那股混乱、躁动、如同风暴将息的灵能波动,也逐渐平息、沉淀,最终归于一种深潭般的宁静。
只是这宁静之下,苏晓敏锐地感知到,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厚重、也更加……难以捉摸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
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林墨。
几秒钟后,林墨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起初,他的眼神是茫然的,焦距涣散,仿佛从一场跨越了千年的漫长梦境中归来,灵魂尚未完全归位。瞳孔深处,偶尔有一丝湛蓝的雷光或幽深的冰寒一闪而逝,速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林墨?”苏晓轻声呼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能听到我说话吗?感觉怎么样?”
林墨的眼珠缓缓转动,视线终于聚焦在苏晓脸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嗬嗬”声,尝试了几次,才吐出模糊的音节:“水……”
苏晓连忙将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递到他嘴边,小心地喂他喝下几口。
温水入喉,仿佛滋润了干涸的河床。林墨的眼神迅速变得清明,但那份清明中,却沉淀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沉重,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却因为长时间的僵直和虚弱,手臂一软。
苏晓连忙扶住他,让他靠在沙发背上。
“我……没事。”林墨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连贯,“或者说……暂时没事。”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食指上的那枚指环。指环的光芒已经完全内敛,恢复了古朴暗沉的色泽,静静地套在那里,仿佛本就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
“我‘看’到了很多东西。”林墨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着语言,消化着脑海中那些庞大驳杂、如同潮水般的信息碎片,“混乱的,破碎的,跨越了无比漫长时光的……记忆,或者说,烙印。”
他抬起手,指着那枚指环:“它叫‘逆鳞’。不是装饰品,也不是单纯的法器。它是一个……‘钥匙’,一个‘信标’,也是一个……‘传承载体’。”
“钥匙?信标?传承?”苏晓追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对。”林墨点头,眉头紧锁,似乎在从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提取有效信息,“它的制造者……或者说,上一任主人,是一个被称为‘龙眠者’的古老存在。时间太久远了,记忆很模糊,但大致可以确定,那是在上一次……或者上上次‘灵潮’周期,甚至更早的某个纪元。”
“龙眠者?”苏晓想起神话传说,“像龙一样?”
“不完全是。”林墨摇头,“记忆里的形象很模糊,似人非人,似龙非龙。更像是一种……掌握了极高力量、寿命悠长、与‘龙’这种神话生物有密切关联的智慧生命。他们活跃的时代,被称为‘真龙纪元’或‘升腾时代’。”
他顿了顿,继续道:“‘逆鳞’是龙眠者一族的圣物之一,据说是用始祖真龙蜕下的逆鳞,融合了某种空间奇物铸造而成。它的核心能力,并非战斗,而是‘定位’、‘穿梭’与‘守护’。”
“定位?穿梭?”苏晓捕捉到关键词,“你是说……空间能力?”
“是,但不仅仅是简单的瞬移或传送。”林墨试图解释那些晦涩的概念,“更接近……在稳固的‘空间结构’中,寻找并打开预设的‘通道’或‘节点’。有点像……基于灵能和高维坐标的‘定向传送门’。而且,它似乎与某些特定的、被称为‘龙眠之地’或‘龙门’的地点绑定。”
“你父母留下的坐标!黑水沼泽!”苏晓立刻联想到。
“有可能。”林墨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记忆碎片里提到,‘逆鳞’之钥,对应‘归墟之门’。黑水沼泽……可能就是其中一处‘门’的所在地。我父母……他们很可能不是偶然发现那里,而是根据‘归墟’项目破解的某些古老信息,找到了‘门’的坐标,然后……”
“然后在那里留下了什么,或者……发现了什么?”苏晓接口。
林墨点头:“‘逆鳞’的传承信息不完整,很多关键部分都缺失或模糊了。但它明确提到,当‘守望者’的注视再次降临,‘门’将重新开启,‘钥匙’将唤醒沉睡的遗产,以应对……‘清算’。”
“清算……”苏晓咀嚼着这个词,感到一股寒意。
“不仅仅是‘逆鳞’,”林墨的目光投向茶几上木盒里剩下的两件东西,“这三件东西,应该是一套。‘逆鳞’是主钥,定位与开启。那截枯藤……记忆碎片里称之为‘缚龙索’的残片,似乎是用来束缚或引导某种强大能量的。而那枚乳白色薄片,叫‘净尘鳞’,作用更像是……净化、稳定空间通道,或者防护。”
他拿起那截枯藤。在接受了“逆鳞”传承后,再看这枯藤,感受截然不同。那微弱到几乎消散的“烙印”,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是一枚早已干枯、但核心深处仍保留着一丝不灭生机的“种子”。他尝试着将一丝融合了冰雷属性的新生灵炁注入其中。
枯藤毫无反应。仿佛真的只是一截普通的枯枝。
“需要特定的‘灵光’或者‘契机’才能激活。”林墨放下枯藤,又拿起“净尘鳞”。这一次,乳白色的薄片在他手中微微发热,表面的水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轻轻荡漾,散发出一股令人心神安宁的温和气息。“这个似乎对我现在的状态有反应,可能是因为它本身偏重净化和调和。”
他将“净尘鳞”贴近胸口。薄片上的温润感更加明显,胸口阴阳鱼灵枢的运转似乎都顺畅了一丝,之前强行融合能量、接受传承带来的精神疲惫和经脉隐痛,也缓解了不少。
“看来,‘净尘鳞’你可以先带着,有好处。”苏晓松了口气,至少不是所有东西都像“逆鳞”那么吓人。“那你现在……能使用‘逆鳞’的力量吗?比如……开个传送门什么的?”
林墨苦笑着摇头:“远远不能。传承只是让我‘知道’了这些东西的存在和大概用途,就像给了我一本书的目录和简介,但具体怎么‘读’,怎么‘用’,需要我自己去摸索和实践。而且,‘逆鳞’对使用者的要求极高,不仅仅是灵能属性匹配,似乎还对精神强度、灵魂本质有苛刻要求。我现在……连它最基本的一个‘空间感知’能力都用不好,刚才尝试了一下,差点又晕过去。”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凝重:“而且,‘逆鳞’被激活的时候……我感觉到,它向某个遥远的地方,发送了一段确认信息。”
“发送信息?发给谁?”苏晓脸色一变。
“不知道。方向……很模糊,很高,很远。像是……星空。”林墨抬头,仿佛能透过天花板看到那片深邃的宇宙,“可能是发给其他‘钥匙’的持有者?或者是……某个预设的接收点?甚至……可能是‘守望者’?”
这个猜测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如果“逆鳞”的激活信号引来了“守望者”,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信号很微弱,而且似乎经过了加密和伪装。”林墨安慰道,更像是在安慰自己,“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被轻易捕捉到。但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特研组在搜捕我们,‘清道夫’在暗中收割,现在又多了这个‘逆鳞’和可能存在的‘守望者’关注……黑水沼泽,我们必须尽快去一趟。那里可能藏着父母留下的真正线索,或者……对抗‘守望者’的‘遗产’。”
苏晓看着林墨虽然疲惫但异常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她点了点头:“好。但你现在状态不稳,黑水沼泽又危险重重。我们需要更充足的准备。你给我的那颗火熊眼球……”
她走到操作台前,拿出那个装着焦黑眼球的密封容器:“我用你昏迷时调配的几种溶剂尝试处理了一下,表层碳化物质已经剥离,露出了内部……你看。”
林墨凑过去。容器里,那颗眼球的核心部分,不再是焦黑一片,而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如同黑曜石般的光滑质感,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纹路在缓慢流转,如同活物的血管。更奇特的是,当林墨集中精神凝视时,那些暗红纹路仿佛会组成一些破碎的、难以理解的图像片段——扭曲的星空、巨大的阴影、诡异的建筑结构……
“这眼球……残留着那头火熊临死前的视觉信息?还是……被某种东西‘污染’后留下的烙印?”苏晓语气不确定,“我用灵能刺激它,会引发这些图像闪烁,但无法连贯解读。或许……你能试试?你的灵能属性特殊,而且‘逆鳞’的传承里或许有相关的信息解读方法?”
林墨接过容器,将那颗冰凉的眼球托在掌心。他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融合了冰雷属性的灵炁,缓缓注入眼球之中。
起初,眼球毫无反应。
但当他尝试着模拟“逆鳞”传承中,一种用于“读取物质残留信息”的、极其粗浅的波动频率时——
眼球内部那些暗红色纹路骤然亮了起来!如同烧红的铁丝!一股混乱、狂暴、充满灼热与痛苦的意念碎片,猛地冲入林墨的脑海!
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一幅幅快速闪过的、扭曲的、如同噩梦般的景象:
无边无际的、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荒原……
天空是破碎的、如同污血般的暗红色……
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在火焰与浓烟中蠕动、嘶吼……
一个低沉、混乱、充满无尽饥渴与毁灭欲望的“声音”,直接在意识层面回响……
以及……一个极其短暂的、清晰的画面:一颗悬浮在虚空中的、布满孔洞的、如同蜂巢般的暗红色星球,星球表面,无数类似他在慈云寺外看到的紫甲“清道夫”、但体型更加庞大、形态更加诡异的生物,如同潮水般涌出……
“嗬!”林墨闷哼一声,猛地切断灵炁连接,睁开了眼睛,额头上渗出冷汗。
“看到了什么?”苏晓急忙问。
“地狱……或者说,某个被彻底毁灭、污染的世界。”林墨心有余悸,“还有……‘它们’的巢穴?源头?”他描述了那颗暗红色的蜂巢星球,“眼球里的信息很混乱,充满了那头火熊变异时的痛苦和疯狂,但最核心的烙印,指向了那里。这眼球……不完全是火熊自己的,更像是它被某种来自那个‘蜂巢’的力量污染、改造后,变成了一个……信号接收器?或者劣化的复制体?”
这个推测比单纯的变异生物更加可怕。如果“清道夫”背后,真的是一个能够污染、改造其他星球生物的恐怖文明……
“必须把这个信息传递出去!”苏晓脸色发白,“给特研组,给政府,给任何有能力对抗的组织!”
“怎么传?谁会信?”林墨苦笑,“而且,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去黑水沼泽,找到父母留下的东西。或许那里有更确凿的证据,或者……对抗的方法。”
苏晓沉默了。林墨说得对。两个身份敏感、被特研组追捕的“野生”觉醒者,拿着一颗诡异的眼球和一堆无法验证的猜测,去告诉官方“外星人要来了”,结果大概率是被关进实验室切片研究。
“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逆鳞’的传承,适应新获得的力量,还有……研究一下这个。”林墨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冰火交织、又隐隐带着一丝空间波动的能量,“另外,我们还需要黑水沼泽更详细的情报,以及路上的补给和伪装。”
苏晓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鼠道’的护符应该快送到了。拿到护符,我们想办法搞一份详细点的沼泽地图和野外装备。黑市上应该有路子,但价格不会便宜。你从火熊身上得到的熔岩晶体和这颗眼球……或许能换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眼球不能卖。”林墨摇头,“里面可能还残留着更多信息,而且太显眼,容易惹祸上身。熔岩晶体可以出手一部分。另外……”他看向那截枯藤和“净尘鳞”,“这两样东西暂时看不出具体用途,先收好。”
两人正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苏晓口袋里那个改装过的、用于接收“鼠道”信息的微型接收器,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条加密信息:“货到。老地方。十分钟后,过时不候。”
“护符到了。”苏晓站起身,“我去取。你在这里休息,不要乱动,尽量收敛气息。我很快回来。”
林墨点点头,他现在确实需要时间梳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信息碎片,并尝试初步掌控“逆鳞”和新的力量。
苏晓快速换上外出的衣服,戴好伪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据点。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林墨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墙上钟表指针走动的轻微滴答声。
倒计时,在钟表上,在城市的每一个电子屏幕上,在无数人或茫然或焦虑的心中,冰冷地跳动。
17:00:00
距离那个未知的归零时刻,还有十七个小时。
林墨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接触着右手食指上的“逆鳞”,尝试与那古老而神秘的传承,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
西伯利亚冰原,地下掩体。
震动停止了,烟尘缓缓落下。应急灯惨白的光芒照亮了控制室内一片狼藉的景象。断裂的电缆冒出细小的火花,破碎的仪器屏幕闪烁着最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尘土的味道。
艾莉娅半跪在倾倒的控制台旁,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糊住了半边视线。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唯一还亮着的主屏幕。
艾莉娅半跪在倾倒的控制台旁,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糊住了半边视线。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唯一还亮着的主屏幕。
画面剧烈晃动,满是雪花,但还是勉强捕捉到了冰隙入口处的景象——那个白袍银甲的骑士首领,正缓缓收回斩出惊天一剑的手。他银白色的瞳孔透过风雪和屏幕,冰冷地锁定着掩体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岩壁,直接看到艾莉娅本人。
“异端的小老鼠,藏得不错。”骑士首领的声音再次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但蝼蚁的挣扎,改变不了神罚的降临。交出‘亵渎之核’,饶你不死。”
亵渎之核?艾莉娅立刻明白,对方指的是下方那个红色晶体——“信标核心”。在他们看来,这是亵渎神圣之物?还是说,他们知道这东西的真正用途?
没时间细想。艾莉娅知道,自己的位置已经彻底暴露,下一击,对方绝不会再留手。这个简陋的掩体,绝对挡不住那斩开冰层的恐怖剑光。
跑?往哪里跑?冰原之上无处藏身。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绝望如同冰水般漫过心脏。但下一秒,一股更强烈的、混合着悲伤、愤怒和不甘的火焰,从心底猛地窜起!
外婆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机会,星轨会数个世纪的守望,难道就要在这里,以这种毫无价值的方式终结?
不!
艾莉娅的视线落在旁边一台尚未完全损坏的仪器上——那是连接着“老骨头”核心数据备份的便携式终端。屏幕上,她之前编写的干扰程序“寂静回声”的源代码还在闪烁。
一个疯狂的计划,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既然“寂静回声”能干扰信标核心,那么……如果修改参数,将干扰波频率调整到与那些“守卫者”冰雕散发的精神污染频率同频共振呢?
放大它!加强它!让那些冰雕彻底“活”过来,让它们无差别攻击所有靠近的存在!把水搅浑!
这无异于玩火自焚,甚至可能彻底激怒并唤醒下方更可怕的东西。但此时此刻,她已别无选择!
“老骨头!”艾莉娅对着终端嘶声喊道,手指在布满裂纹的触摸屏上飞快滑动,“给我最高运算权限!重写‘寂静回声’协议,目标频率调整至……以冰雕精神波动特征为基准,同步率最大化!输出功率……无视上限!给我全部怼上去!”
“警告:修改协议将导致能量过载,备用电源将在120秒后耗尽。强行提升功率可能引发未知后果,包括但不限于:精神污染扩散、守卫者活性不可控提升、信标核心过激反应……”合成电子音冰冷地提示。
“执!行!”艾莉娅几乎是吼出来的。
“指令确认。协议重写中……同步率计算……能量输出提升至临界点……警告:冰层下方检测到高能反应急剧攀升……警告:未知生命体征信号增强……”
艾莉娅不管不顾,扑到控制台残骸旁,双手按在两个裸露的、还闪着电火花的线头上!她将自己的灵能,那偏向感知和逻辑的、温和的生命能量,不计代价地疯狂注入其中!她要将自己的意识,与“老骨头”的演算核心、与即将爆发的“寂静回声”最大化干扰波,暂时连接在一起!
她要亲眼看着!她要亲手控制这最后的、疯狂的反击!
“来吧……杂碎们……”她咬着牙,鲜血从嘴角渗出,“尝尝……来自‘异端’的……礼物!”
冰隙入口处。
骑士首领皱了皱眉。他感觉到下方掩体里,那个微弱但顽强的生命气息非但没有逃离或投降,反而如同即将燃尽的蜡烛,爆发出最后、最炽烈的光芒!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
“冥顽不灵。”他冷哼一声,手中长剑再次举起,更加炽烈、更加凝练的圣洁火焰在剑身上升腾而起,周围的暴风雪都被这火焰排开、蒸发!“以圣焰之名,净化……”
他的话音未落——
“嗡——————!!!!!”
一种无法用耳朵听到、却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尖锐到极致的尖啸,如同亿万根钢针,猛地从冰隙深处、从掩体方向、从四面八方同时爆发!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混乱无序的精神污染,而是被放大、聚焦、同步后的精神风暴!
骑士首领首当其冲!他银白色的瞳孔猛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和震惊的表情!他体表升腾的圣焰剧烈摇晃,仿佛风中残烛!那纯净而强大的神圣意志,在这狂暴、混乱、充满无尽怨念与毁灭欲望的精神风暴冲击下,竟然出现了瞬间的动摇和裂隙!
“呃啊!”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半步,手中的长剑光芒都黯淡了一瞬!
他身后的两名骑士更是不堪,直接抱头惨叫起来,他们身上的银甲和手中的武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仿佛随时会崩溃!
不仅是他们。
远处,那道原本从容不迫的青色剑光猛然一顿,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向后退去,剑光中传出一声惊疑不定的轻“咦”。
更远处,北美“创世纪”公司的三架飞行器,机身上的能量纹路瞬间紊乱,护盾明灭不定,被迫急速爬升高度,拉开距离。
而地下深处,冰隙底部——
那些被冰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守卫者冰雕,体表的幽蓝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起来!冰层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一双双或空洞、或疯狂、或充满无尽痛苦的眼睛,在冰层下缓缓睁开!
“吼——!!!”
“呜——!!!”
“桀——!!!”
各种各样非人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毁灭欲望的咆哮、尖啸、嘶吼,如同海啸般从冰隙深处爆发出来!整个冰原都在为之震颤!
冰雕,活了!
或者说,它们残留的、被污染和扭曲的意识,被艾莉娅不计代价的干扰波彻底点燃了!
它们挣脱了冰层的束缚!破碎的冰屑混合着冻结了万年的躯体,化作一道道狰狞恐怖的身影,带着滔天的怨念和杀意,扑向了距离它们最近的、散发着令它们厌恶的“神圣”气息的目标——圣殿骑士团三人!
“退!”骑士首领脸色剧变,厉声喝道,手中长剑划出一道炽烈的圆弧,逼退最先扑上来的几道冰雕身影。那些身影被圣焰灼烧,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黑色的雾气消散,但更多的冰雕从冰隙中爬出,如同白色的死亡潮水,源源不绝!
场面瞬间失控!
冰隙下方,信标核心的红色光芒也在疯狂闪烁,脉动变得极其不稳定,发出的信号混乱不堪。整个地下空间的灵能场狂暴得像煮沸的开水!
地下掩体内。
艾莉娅七窍都渗出了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强行连接和引导如此狂暴的精神冲击,对她的反噬是毁灭性的。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无数只手撕扯,意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便携终端屏幕上的倒计时疯狂跳动:备用电源剩余——58秒、57秒……
“外婆……卢卡斯叔叔……伊莎贝拉……”她眼前开始发黑,视野边缘被黑暗吞噬,耳中只有自己心脏狂跳和血液奔流的声音,“我……尽力了……”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
“轰隆!!!”
不是来自上方的攻击,也不是冰雕的咆哮。
而是来自掩体深处,那台连接着西伯利亚各地残存监测站的、老旧笨重的备用通讯基带机!
基带机疯狂地震动起来,指示灯乱闪,发出一阵刺耳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噪音!紧接着,一个经过严重失真、断断续续、但却异常熟悉的嘶哑声音,强行突破了精神风暴的干扰和掩体破损的通讯屏障,传了出来!
“……莉……娅!坚……持住!我们……到了!‘礼物’……提前……送达!找掩……体!快!”
是伊万·彼得罗夫!
他们到了?!怎么可能这么快?!而且……“礼物”?什么礼物?
艾莉娅几乎涣散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猛地拉回了一丝!她凭着最后的意志力,扑向基带机,对着麦克风嘶吼道:“伊万……下面……冰雕……活了……信标……不稳定……”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下一秒——
一道无法形容的、扭曲了光线和空间的、介于银色与混沌色之间的细线,毫无征兆地、突兀地出现在冰原上空,出现在圣殿骑士、东方剑修、北美飞行器与疯狂冰雕混战战场的正中央!
细线极细,仿佛随时会断裂。
但它出现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所有正在战斗的、咆哮的、飞行的存在,动作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然后——
细线膨胀了。
不,不是膨胀。是它“展开”了。
如同在现实世界的画布上,用橡皮擦擦出了一道“空白”,又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开了“涟漪”。
以细线为中心,一个直径约百米的、绝对的球形领域,瞬间成型!
领域之内,一切颜色都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黑与白,以及不断流动、变幻的、如同抽象画般的灰色纹理。声音消失了,能量波动消失了,甚至连“存在”本身的概念,都变得模糊而扭曲!
圣殿骑士斩出的圣焰剑光,进入领域后,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东方剑修那凌厉的青色剑芒,在触及领域边缘的瞬间,便寸寸碎裂,化为虚无。
北美飞行器发射的数道高能粒子束,射入领域后,连一点涟漪都没能激起。
而那些疯狂扑击的冰雕,在接触到领域边缘的刹那,就如同沙子堆砌的城堡遇到了海浪,无声无息地消散了,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个领域,仿佛一个独立的、与现实世界规则迥异的泡泡,突兀地镶嵌在了冰原之上。
泡泡的中心,悬浮着一颗……难以描述的“物体”。
它大约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光滑,颜色不断在银色、灰色、透明之间变幻。它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波动,也没有任何声音或光芒,但它存在的本身,就仿佛一个错误,一个悖论,让看到它的所有人(或非人),灵魂深处都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无法理解的恐惧和排斥。
奇点碎片。
前苏联“灯塔”项目在通古斯发现的、来自天外、蕴含着无法理解规则和近乎无限能量的禁忌之物。
它被伊万·彼得罗夫和他的同伴,以某种方式,提前、暴力地“投送”到了战场核心!
球形领域维持了大约三秒。
三秒后,领域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收缩、消失。
连同领域中心的“奇点碎片”,也一同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领域曾经笼罩过的地方,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痕迹:
冰层消失了,露出下方黑色的、光滑如镜的基岩,仿佛被最精密的工具瞬间切割走了一块。
空气依旧死寂,没有任何能量残留。
那些被领域“擦除”的冰雕、剑光、粒子束……全都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存在过的证据。
只有圣殿骑士首领、东方剑修、北美飞行器,以及更远处地下掩体中奄奄一息的艾莉娅,还“记得”刚才那短暂而恐怖的三秒。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冰原。
然后,是更加狂躁的、仿佛被彻底激怒的、来自冰隙深处无数冰雕的咆哮!以及,信标核心那红色光芒疯狂到极致的闪烁!
“撤!”骑士首领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毫不犹豫地转身,银色斗篷化作流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来时的方向飞遁而去!另外两名骑士紧随其后,狼狈不堪。
青色剑光也在微微一顿后,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惊鸿,消失在风雪之中。
北美飞行器更是早已爬升到高空,头也不回地朝着南方疾驰而去,连试探性的攻击都没有留下。
奇点碎片那不讲道理的“抹除”效果,以及信标核心和冰雕被激怒后的狂暴,彻底吓退了这三方势力。没有人愿意在情况不明、且出现如此恐怖变数的情况下,继续冒险。
冰隙入口处,只剩下咆哮的冰雕和混乱的能量场。
地下掩体内,备用电源倒计时归零。
“嘟——”
最后一声轻响,所有灯光熄灭,屏幕彻底暗下。
艾莉娅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伊万……你们到底……送了个什么东西过来……”
江城,备用据点。
林墨猛地从冥想状态中惊醒,心脏狂跳,一股没来由的、强烈的悸动和不安席卷全身,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极其违背常理的事情,在遥远的地方发生了。
他右手食指上的“逆鳞”指环,也在微微发烫,龙眼处的异色宝石闪过一丝急促的光芒。
“怎么了?”刚刚取回护符、推门进来的苏晓,看到林墨苍白的脸色和惊疑不定的眼神,立刻警惕起来。
“不知道……”林墨喘息着,按住胸口,那股心悸感正在缓缓退去,但残留的寒意依旧清晰,“好像……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错位’了。”
他无法准确描述那种感觉。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源自“逆鳞”赋予的、对空间波动的模糊感知,捕捉到了某种……规则的褶皱?世界的擦伤?
苏晓将一枚造型古朴、入手温润的青色玉符递给林墨:“中级灵能隐匿护符,能屏蔽C+级以下的常规探测,对更高等级的探测也有干扰效果。另外,你要的黑水沼泽详细地图和野外装备清单,我也弄到了,价格不菲,熔岩晶体用掉了三分之一。”
林墨接过玉符,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手臂流入体内,让他躁动的灵能平复了一些。他将玉符贴身戴好,那种被隐约窥视的感觉(可能来自特研组的追踪或“清道夫”的扫描?)顿时减轻了不少。
“我们必须尽快出发。”林墨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以及天空中那轮已经开始出现诡异暗红色边缘的月亮,“我有种预感……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苏晓点点头,没有多问。她快速整理好背包,将必要的药品、工具、地图、伪装用品,以及那截枯藤和“净尘鳞”小心收好。
林墨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接受了“逆鳞”传承,体内能量初步融合后,他的状态恢复了不少,虽然距离巅峰还远,但至少有了行动能力。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短暂栖身过的据点,目光落在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木盒上。
父母留下的线索,“逆鳞”的传承,黑水沼泽的“门”……所有的线头,似乎都指向了那个遥远而危险的地方。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指尖“逆鳞”冰凉的触感,以及体内那冰火交织、缓缓流淌的力量。
倒计时,在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红光。
16:00:00
还有十六小时。
最后的冲刺,开始了。
夜色渐浓,血月将升。江城沉寂的街道上,两个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游鱼,悄无声息地向着城市边缘,向着那片被迷雾和传说笼罩的“黑水沼泽”方向,疾行而去。
而在他们头顶,在那轮渐渐被暗红色侵蚀的月亮旁边,三颗排列成直线的、不祥的暗红色星辰,正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如同三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个蓝色星球上,所有渺小生灵最后的挣扎与奔逃。
归零的脚步,无可阻挡。
命运的齿轮,轰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