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1-05 05:41:57

敲窗事件后的两天,林舟过得格外警惕。晚上睡觉必定用椅子顶住房门,窗户也检查了又检查,确保锁扣完好。那枚一毛钱硬币被他用红绳(从微光护符上拆下来的)串好,贴身挂在脖子上,和那个劣质八卦牌挨在一起,一左一右,像两个寒酸的护身符。

“袜贼”似乎也留下了心理阴影,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大部分时间都缩在笼子角落的棉花堆里,只有喂食时才会小心翼翼探出头。

但除了那晚的惊魂,再没有异常发生。仿佛那湿漉漉的敲击声和门板内的闷响,真的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林舟没有放松。他白天更积极地接一些王大爷、刘婶介绍的零散“委托”,多是邻里纠纷、宠物异常、疑神疑鬼的小事,处理起来驾轻就熟,赚点生活费的同时,也下意识地观察着每一个地方,寻找是否有类似那晚的潮湿水渍或灰绿色能量残留。一无所获。

他也尝试更认真地“修炼”那本【基础符箓绘制(入门)】。这次他不再用手指沾水,而是咬咬牙,去丧葬用品店买了最便宜的黄表纸和朱砂(差点被老板娘当成同行,眼神古怪)。照着脑子里的图案,凝神静气(至少他努力了),一笔一画地描。

画废了几十张纸,手腕酸疼,眼前发花。最终,在某个心无杂念(主要是画麻木了)的下午,他完成了第一张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符——一个据说能“轻微宁神,驱散乏意”的简易安神符。

符成的那一刻,他盯着纸上暗红色的、歪歪扭扭的图案,没感觉到任何“灵力涌动”或者“微光闪现”。但当他尝试将一点点注意力集中在符纸上时,似乎……纸上的朱砂纹路,有那么一瞬间,极其短暂地“亮”了一下?比错觉还像错觉。

他试着把这张符贴在床头。

当晚,他睡得出奇地沉,连梦都没做。早上醒来神清气爽,连日的疲惫和隐隐的焦虑消散大半。而那张符纸上的朱砂颜色,似乎黯淡了那么一丝丝。

“好像……有点用?”林舟看着那张符,心里终于有了点底气。虽然效果微弱得可怜,耗费精力巨大,但至少证明这条路走得通。那本技能书,并非完全无用。

就在他准备再接再厉,挑战更高难度(其实也就复杂一点点)的“驱邪”符时,刘婶的电话来了。

“小林师傅啊,忙不忙?”刘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熟人之间的热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八卦?“我跟你说的那个开茶楼的老姐妹,姓胡,胡大姐,她那边……好像真有点不对劲,想请你过去给瞧瞧。”

林舟心里一动。刘婶之前提过一嘴,但他没太在意,以为是又一起“疑心生暗鬼”。可经历过敲窗事件后,他对“不对劲”这三个字格外敏感。

“刘婶,具体什么情况?您跟我说说。”林舟问。

“电话里说不清,反正是怪事!胡大姐的茶馆在城西老街,以前生意可好了,最近一个月,突然就冷清下来,老客都不爱去了,说在里头坐着不舒服。胡大姐自己也觉得茶馆里‘味道’不对,潮乎乎的,还有时候能听到怪声,像有人哭,又像有人在水里扑腾……她找人来看过,说是水管或者风水问题,修了改了,都没用!我听着,跟你上次帮我解决的……不太一样,可能真是……那种东西?”刘婶压低声音,“你有空就去看看,胡大姐不差钱,就是被这事闹得心慌。”

潮湿?怪声?像在水里扑腾?

林舟的神经立刻绷紧了。这几个关键词,瞬间让他联想到那晚窗户上的水痕、门板下的灰蓝色水渍,还有那股淡淡的、水草和淤泥的腥气。

“行,刘婶,您把地址和胡大姐电话给我,我下午就过去看看。”林舟当即决定。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脖子上挂着的、贴着皮肤的那枚一毛钱硬币。入手微凉,没有那晚的温热感。

“希望只是巧合……”他低声自语,但心里清楚,这世上巧合的事,恐怕没那么多。

下午,林舟按照地址,找到了城西老街的“清心茶楼”。这是一栋两层高的仿古建筑,飞檐翘角,木制门窗,在老街一片仿古店铺中并不起眼,但门脸收拾得干净利落。只是此刻大门虚掩,门可罗雀,与街上其他店铺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林舟推门进去。一股潮湿的、混合了陈旧木头、茶叶和水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堂里光线昏暗,只开了几盏壁灯,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客人。桌椅倒是擦得干净,但总让人觉得蒙着一层看不见的湿气。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穿着素色旗袍、面容憔悴但收拾得体的女人,正是胡大姐。她看到林舟进来,眼睛亮了一下,连忙起身。

“是小林师傅吧?刘姐跟我打过招呼了,快请进,快请进。”胡大姐热情中带着急切,引着林舟在大堂靠窗的一张茶桌旁坐下,又忙不迭地去泡茶。

“胡大姐,别忙了,我先看看情况。”林舟制止了她,目光打量着四周。

大堂面积不小,摆放着十几张茶桌,靠里侧有个小小的假山流水造景,此刻水是停的,池子里干涸见底,露出几块光滑的鹅卵石。楼梯通向二楼雅间。整体装修是中式风格,用了不少深色木头,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压抑。

“小林师傅,你感觉到了吗?这屋里……是不是特别潮?”胡大姐搓了搓手臂,低声道,“明明门窗都开着通风,也没下雨,可总觉得墙壁、桌椅,摸上去都湿漉漉、凉飕飕的。茶叶也容易受潮,味道都不对了。”

林舟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木质窗框。触手确实有一种不正常的湿滑凉意,像是蒙着一层极薄的水膜。再看地面,深色的地砖上,有些地方颜色似乎更深一点,像是水渍未干,但仔细看又看不出明显水迹。

“怪声呢?通常在哪儿听到?什么时候?”林舟问。

“声音……”胡大姐脸上露出一丝恐惧,“说不准。有时候是晚上打烊后,我一个人在楼上理账,能听到楼下大堂好像有人在轻轻走路,还有……还有像是用手指甲划拉木头的声音,嘶啦嘶啦的。有时候是凌晨,声音更清楚,像……像有人掉进了水里,在扑腾,还夹杂着呜呜的哭声,听得人心里发毛!可等我开灯下来看,什么都没有!”

“水声和哭声?”林舟追问,“能听出是男是女,大概从哪个方向传来吗?”

胡大姐仔细回想,不太确定地说:“听不真切,好像……有时候从那边假山池子附近,有时候又像从楼梯下面……哭声细细的,有点像女人,又有点像小孩……”

林舟点点头,起身走到那个干涸的假山池边。池子不大,用青石垒砌,底部铺着鹅卵石,现在只有一层薄灰。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池壁和池底。

池壁的青石上,有一些深色的、不规则的苔藓状污迹,已经干涸发黑。池底靠近内壁的角落,鹅卵石的缝隙里,似乎塞着一点黑乎乎、软塌塌的东西。

林舟用随身带的塑料袋套住手,小心翼翼地捏起那点东西。黏糊糊的,已经半腐败,像是水草烂叶,又夹杂着一点类似头发丝的黑色纤维,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腥腐气。

和他那晚在窗玻璃上隐约闻到的气味,有几分相似,但更浓烈,更“陈旧”。

“胡大姐,这池子里的水,是什么时候停的?以前养鱼吗?”林舟问。

“停了有半个多月了。”胡大姐走过来,看到林舟手里的东西,嫌恶地皱了皱眉,“以前养过几条锦鲤,后来陆续都死了,死得挺怪,身上好像有伤。我觉得不吉利,就把水放了,鱼捞出来埋了,想等事情过了再重新弄。这脏东西……以前好像没有啊。”

林舟没说话,将那一小团腐殖质放进塑料袋封好。他又走到楼梯口。楼梯是木制的,漆面暗红,保养得还不错。他蹲下身,检查楼梯下方的三角空间。那里堆着些清洁工具和杂物箱。

光线很暗。林舟打开手机手电,照进去。

在杂物箱的侧面,靠近墙角地面的位置,他看到了几道新鲜的、深深的划痕!像是用非常尖锐的东西,在木头上反复抓挠留下的,木屑都翻了出来。划痕周围的木头颜色比其他地方深,摸上去同样有种湿冷的触感。

而且,在这些划痕附近的墙角,地砖的缝隙里,林舟隐约看到了一点反光——是水!非常少,但确实存在,聚在缝隙里,没有完全蒸发。

“胡大姐,您最近打扫这里时,有没有注意到这些划痕和积水?”林舟指着那里问。

胡大姐凑近一看,脸色白了:“没……没有啊!我前天还拖过这里,没看到有划痕,地上也是干的!这……这是什么时候……”

林舟的心沉了下去。新鲜的划痕,不该存在的水渍,假山池里的腐败水草,无处不在的潮湿感,以及胡大姐描述的、如同水中扑腾和哭泣的怪声……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这茶馆里盘踞的东西,和那晚敲他窗户的,很可能是同类,或者至少属性高度相似——与水有关,阴冷,带着怨念,能够移动并留下潮湿的痕迹,甚至能发出声音。

但为什么?为什么会找上胡大姐的茶馆?又为什么会找上他?

难道只是因为他最近接触了“异常”事件,身上沾染了什么气息,吸引了这些东西?还是……有别的原因?

他摸了摸胸前的硬币,依旧冰凉。

“小林师傅,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解决吗?”胡大姐的声音带着颤抖,充满了期待和恐惧。

林舟直起身,看着胡大姐充满忧虑的脸,又看了看这间弥漫着无形湿冷和不安的茶楼。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这三脚猫的功夫,加上一把二手桃木剑和几张半生不熟的符纸,对付这种东西,胜算渺茫。但胡大姐的委托,刘婶的介绍,还有那可能存在的关联,都让他无法坐视不理。

而且……这不就是“好事”吗?虽然危险。

“胡大姐,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林舟斟酌着语句,“您这里,可能确实有些……不干净的东西,而且可能和水有关。我可能需要准备一下,晚上再来,看得更清楚些。您看方便吗?”

“方便!方便!”胡大姐连连点头,“需要准备什么?我帮你找!只要能解决,怎么都行!这茶楼是我的命根子啊……”

“需要一些东西,我自己去置办。另外,”林舟顿了顿,“晚上我可能会开直播,记录一下处理过程,您不介意吧?”

“直播?”胡大姐愣了一下,随即摆手,“不介意不介意!只要能把那脏东西弄走,你怎么都行!需要我回避吗?”

“您最好晚上不要留在茶楼,回家去,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来,明天早上再过来。”林舟郑重叮嘱。胡大姐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成为拖累或者刺激到那东西的因素。

“好,好,我听你的!”胡大姐忙不迭地答应,把茶楼的钥匙给了林舟一份,又硬塞给他五百块钱,“小林师傅,这你先拿着,买需要的东西!不够再说!”

林舟没有推辞。他确实需要钱去买些可能用得上的东西,比如更多的朱砂黄纸,一些食盐(技能书提过盐有净化作用),还有强光手电、录音笔(记录怪声)等。

离开清心茶楼,走在午后略显喧嚣的老街上,林舟的心情却无比沉重。

他先给张伟发了条信息:“晚上有活儿,可能真碰上‘硬货’了,跟水有关,来不来?老地方,清心茶楼。”

张伟几乎是秒回:“来来来!必须来!林哥等我!我带上我新买的黑狗血!还有开了光的五帝钱!(图片)”

图片上是一小瓶暗红色的液体和几枚油腻腻的铜钱。

林舟:“……黑狗血哪来的?真的假的?”

张伟:“菜市场杀狗摊买的!保真!五帝钱是网上淘的,大师开过光!”

林舟:“……行吧,晚上见,自己小心。”

他实在对张伟的“装备”不抱希望,但多个人,哪怕是个搞笑的,至少能壮胆,说不定还能误打误撞。

接着,他去了丧葬用品店,补充了朱砂黄纸,又买了些据说能辟邪的艾草(晒干的)。经过菜市场,他买了粗盐。最后去五金店买了最亮的充电式强光手电和一支小巧的录音笔。

东西准备齐,天色也近黄昏。

林舟回到自己简陋的出租屋,将买来的东西一样样摆开。然后,他坐在书桌前,铺开黄纸,凝神静气,开始绘制他目前能画的、效果可能最强的符——一张从技能书里看来的、号称能“驱散阴秽,安定一方”的“净地符”。画法复杂了好几倍,对心神消耗极大。

他全神贯注,一笔一画,努力将脑海中那个扭曲的符号和那些拗口的口诀意境融入笔端。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手臂因为长时间悬空而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笔落下,林舟几乎虚脱,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打精神看去,只见桌上那张符纸上,暗红色的朱砂纹路,似乎……隐隐流转着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泽?持续了不到一秒,便黯淡下去,但符纸本身,却给人一种奇异的“洁净”感,与周围潮湿晦暗的环境格格不入。

“成了……?”林舟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将这张符纸收好。这是他目前最高水平的“作品”了。

夜幕降临。

林舟将“袜贼”托付给楼下小卖部老板娘(多给了十块钱照看费),然后带上桃木剑、新画的符、准备好的物品,以及那枚贴身戴好的一毛钱硬币,朝着城西老街走去。

夜晚的老街比白天安静许多,许多店铺已经打烊。“清心茶楼”的招牌在夜色中亮着昏暗的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张伟已经到了,还是那身廉价的仿道袍,背着夸张的装备,不过这次没戴面具,脸上既紧张又兴奋,看到林舟就像看到了主心骨。

“林哥!你来了!我都探查过了,这地方,阴气……呃,湿气很重!我的罗盘指针一直在轻轻晃!”他献宝似的举起一个带着八卦图案的、塑料外壳的指南针。

林舟看了一眼,那指针确实在微微颤动,但谁知道是不是质量不好。“进去再说,记住,跟紧我,别乱碰东西,也别大呼小叫。”

“明白!”张伟立刻严肃点头,握紧了他那瓶“黑狗血”和塑料宝剑。

林舟用钥匙打开茶楼的门。一股比白天更加浓郁的潮湿阴冷气息,夹杂着那股水腥腐味,扑面而来。黑暗如同实质,吞噬了手电的光柱。

“开播。”林舟低声对手机说了一句。

【灵异直播间(内测版)——主播:林舟&张伟(见习)】

标题: 深夜探秘诡异茶楼!水中异响,究竟是何物作祟?

当前人气: 156 (许多观众被标题和“双人探灵”吸引进来)

林舟将手机固定在胸口(用了个简陋的挂绳支架),调整好角度,然后和张伟一起,踏入了这片被无形湿冷笼罩的黑暗之中。

手电光划破黑暗,照亮空荡荡的大堂。桌椅的阴影被拉长扭曲,像潜伏的怪物。假山池像一张干渴的、黑洞洞的嘴。

“家人们,我们现在就在出事的清心茶楼。”林舟压低声音,对着镜头道,“根据老板描述,这里有异常的潮湿感、怪声,还有不明划痕。今晚,我们就来一探究竟。”

他和张伟慢慢移动,先检查了一楼大堂的每个角落,重点看了假山池和楼梯下方。划痕还在,墙角的水渍似乎又多了一点点。录音笔打开,捕捉着空气中的任何细微声响。

起初,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但渐渐地,当两人走到大堂中央时——

“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水滴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密,仿佛某个隐藏的水龙头在渗水,又像是……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正在黑暗中,一滴滴地落下。

林舟和张伟同时停住脚步,手电光迅速扫向声音来源方向。

声音,似乎来自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