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里揣着两百多“巨款”,林舟的腰杆都比前几天挺直了些。他没再回那家24小时快餐店蹭座位,而是在老城区边缘一条还算安静、房价感人的巷子里,找到了一栋颇有年头的五层红砖楼。房东是个耳朵有点背、但眼神精明的老太太,看林舟年轻(且穷),又带着根“造型别致”的木棍(桃木剑),只当是搞艺术的落魄青年,没多问,以一个月三百块、押一付一的“跳楼价”,租给了他顶楼一间带个小阳台的单间。
房间很小,不到十平米,墙壁斑驳,家具只有一张嘎吱作响的木床、一张掉漆的书桌和一把瘸腿椅子。但窗户朝南,下午有阳光,最关键的是,便宜,而且离那栋废弃教学楼和王大爷、刘婶他们住的地方都不算太远。
林舟用剩下的钱买了点最基本的生活用品——被褥、锅碗瓢盆、几包泡面和火腿肠,还给“袜贼”买了个正经的仓鼠笼子和跑轮。肥仓鼠对新家适应良好,抱着新买的瓜子啃得不亦乐乎。
安顿下来后,林舟研究了一下APP奖励的【基础符箓绘制(入门)】技能书。说是“书”,其实更像是被强行灌进脑子里的一大堆杂乱信息:各种奇形怪状的符号(比儿童简笔画复杂不了多少)、似是而非的口诀(很多字不认识,连蒙带猜)、以及关于“凝神静气”、“引动微灵”、“载体选择”(最好用黄纸朱砂,实在没有,普通纸笔心诚也行)的模糊描述。
他试着用手指沾水,在桌上照着记忆画了一个据说能“宁神驱乏”的简易符号。画完之后,盯着看了半天,桌子还是那张桌子,水渍慢慢干了,啥也没发生。
“看来光知道画法没用,还得配合什么‘灵力’或者‘心念’?”林舟挠头,觉得这技能书有点鸡肋。不过他还是找了本旧笔记本,把脑子里那些符号尽量认真地抄录下来,以备不时之需。至于那枚【微光护符(劣质)】,就是个拇指大小、雕刻粗糙的木质八卦牌,用一根褪色的红绳系着,戴在脖子上除了有点硌人,也没感觉有什么特别。
日子似乎暂时走上了正轨。白天,他偶尔接一下王大爷、刘婶介绍来的“业务”——无非是东家怀疑水管响是鬼敲门,西家觉得宠物异常是撞了邪,大多都是自己吓自己或者普通的生活现象,林舟靠着那本“儿童简笔画”和三寸不烂之舌(以及越来越熟练的“阴阳眼”一分钟体验),基本都能糊弄过去,顺便赚点小钱糊口。晚上,他则研究那本画符书,或者带着“袜贼”在附近溜达,用他那仅有一分钟的阴阳眼观察这个城市的“另一面”。
张伟时不时会发来消息,分享他新研究的“道家秘术”(大多是从地摊文学和网上论坛看来的),或者炫耀他新淘到的“法器”(比如一串据说是雷击木但看起来像烧烤签子的小珠子)。林舟通常回个“嗯”、“哦”、“厉害”,敷衍了事。塑料队友情,暂时维持在网友阶段。
平静,甚至有点枯燥。直到三天后的那个深夜。
那晚下着小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户玻璃。林舟刚完成一笔“帮独居老太太找回丢失的假牙(其实是被她家猫藏到了沙发底下)”的委托,赚了五十块,心情不错,早早上床睡了。
睡到半夜,他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惊醒。
不是雨声。
是敲击声。
“咚……咚……咚……”
缓慢,沉闷,富有规律,一下,又一下。
声音的来源,似乎是……窗户。
他租的这间房在五楼,顶楼。窗外除了那个小小的、堆满杂物的阳台,就是夜空和老旧的墙壁。谁会在深夜,爬五楼来敲他的窗户?
林舟瞬间睡意全无,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咚……咚……咚……”
敲击声还在继续,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耐心。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在窗外路灯微弱的光线下,像一道道扭曲的泪痕。
他悄悄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点点挪到窗边,躲在窗帘后面,小心翼翼地掀起一角,朝外望去。
阳台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破花盆和废弃的纸箱在雨水中沉默。敲击声,是从玻璃窗的下半部分传来的,那个位置……正好对应着他床边书桌的高度。
外面没有人影。只有被雨水打湿的、黑洞洞的夜空,和对面楼房零星亮着的、如同困倦眼睛的窗户。
“咚……咚……咚……”
声音又响了三下,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他甚至能感觉到玻璃传来的轻微震动。
幻觉?还是楼上或楼下传来的声音?可这敲击的质感,分明就是敲打他这扇窗玻璃!
林舟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依旧空空如也。只有雨水模糊了视线。
敲击声,在他拉开窗帘的瞬间,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雨声。
林舟站在窗前,盯着外面看了足足一分钟,什么都没发现。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也许是听错了?或者是风吹动了什么东西?
他正准备拉上窗帘回去睡觉。
“唧唧!”
一声短促而充满恐惧的尖叫从笼子里传来。
是“袜贼”!平时吃饱就睡的肥仓鼠,此刻正扒在笼子边,小身体抖得像筛糠,黑豆小眼死死盯着窗户的方向,发出尖锐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叫声。
动物的直觉往往比人类敏锐得多。
林舟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重新看向窗外,这次,集中了全部注意力。
雨似乎小了一些。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他看到,在自己这扇窗户的玻璃外侧,靠近刚才敲击位置的下方,有几道极其模糊的、歪歪扭扭的水痕。
不是雨水自然流下的痕迹。那痕迹……更像是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贴着玻璃,慢慢划过留下的。
痕迹很淡,正在被新的雨水冲刷,但形状依稀可辨——像是指印,但又比人的指印更细长,更扭曲,而且似乎不止一个……
一股寒意,顺着林舟的脊梁骨慢慢爬上来。他想起刚才听到敲击声时,隐约闻到的一丝极淡的、被雨水气息掩盖的腥味,像是水草和河底淤泥混合的味道。
不是错觉。
有东西。刚才真的有东西在外面敲他的窗户。而且,那东西可能还没走远,甚至……还在附近窥视。
他立刻退回房间中央,远离窗户。脑子里飞快地回忆那本“儿童简笔画”里的内容,有什么是针对“水边邪祟”或者“夜半惊扰”的?好像有,但那些符号和口诀更复杂,他根本没记住。
他下意识地摸向脖子上的【微光护符】。木质八卦牌冰冷,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办?打电话给张伟?那小子估计睡得正香,而且来了估计也是带着他那套塑料宝剑咋咋呼呼,不一定管用。
报警?说有人(或者不是人)敲我窗户?警察来了估计也只能记录一下,然后建议他去看精神科。
那东西是什么?想干什么?为什么敲他的窗户?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却没有答案。林舟只能僵立在房间中央,眼睛死死盯着那扇仿佛随时会被再次敲响的窗户,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二手桃木剑,掌心全是冷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雨似乎彻底停了,万籁俱寂。
“袜贼”的叫声也停止了,但它依旧缩在笼子角落,背对着窗户,小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那东西……走了吗?
林舟不敢确定。他慢慢挪到书桌旁,拿起手机,想看看APP有没有什么提示或者任务更新。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手机的瞬间——
“咚!”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都要近的敲击声,猛地响起!
这一次,不是窗户玻璃。
而是……他房间的门板!
声音来自房门内侧,离他不到两米远!仿佛有什么东西,就在他的房间里,在敲那扇通往走廊的门!
林舟头皮瞬间炸开,猛地转身,桃木剑指向房门!
房门紧闭着,纹丝不动。门板上老旧斑驳的油漆,在手电光(他不知何时打开了手机电筒)下反射着暗淡的光。
房间里除了他,只有吓得僵直的“袜贼”。
刚才的敲击声,绝对是从门板内侧传来的!有什么东西,在他没察觉的时候,进来了?
不,不可能!门窗都关着,阳台他也看了,空无一人!
除非……
除非那东西,本来就能穿墙,或者,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
冷汗浸湿了林舟的后背。他死死盯着房门,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握着桃木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但剑身粗糙的纹路带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触感,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依仗。
“咚!”
又是一声!这次声音更闷,仿佛敲门的东西换了位置,敲在了门板靠近底部的地方。
林舟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他想起那本技能书里关于“凝神静气”的描述,虽然画符没用上,但或许……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驱散脑海中的恐惧。然后,他集中精神,再次开启了今天还没来得及使用的【阴阳眼(体验版)】。
一分钟,他只有一分钟。
视野切换。
房间里熟悉的景象蒙上了一层黯淡的滤镜。空气中飘荡着稀薄的、属于他自己的焦虑和恐惧的暗黄色光粒。“袜贼”身上则笼罩着一层代表极度惊吓的惨白色。
他将视线投向房门。
门板本身并无异常,只是普通的木头。但是,在门板下方的缝隙处,地板上,他看到了一小滩极其暗淡的、几乎快要散去的灰蓝色水渍残留!水渍中,还混杂着几缕细丝状的、更加深邃的暗绿色能量痕迹,正如同被蒸发的烟雾般,丝丝缕缕地向上飘散,目标似乎正是……他刚才站着的位置!
水渍?暗绿色能量?
敲窗的水痕,门板内侧的敲击声,水渍残留……这东西能移动,能穿门(或至少能影响门的内侧)?而且属性似乎偏向“水”或“潮湿”?
林舟的阴阳眼时间有限,他不敢浪费,立刻将视线转向窗户。
窗户玻璃外侧,刚才看到水痕的地方,此刻在他的特殊视野下,残留的痕迹更加清晰——那是几道如同被冰冷的手指或触须划过留下的、带着浓郁灰蓝和暗绿色泽的能量轨迹,正在雨水的冲刷下快速淡化。而在这些轨迹的末端,指向窗外阳台栏杆的方向,有一串非常淡的、断断续续的、同样色泽的“脚印”状能量残留,一直延伸到阳台边缘,然后……消失了。
那东西,是从楼下爬上来的?还是从别的地方“游”过来的?最后消失在阳台边缘,是跳下去了,还是……融入了雨水或夜色?
信息太少,时间紧迫。林舟的阴阳眼时间还剩不到二十秒。
他猛地想起什么,低头看向自己一直紧紧攥着桃木剑的右手,以及……一直放在裤兜里的左手。
左手一直插在裤兜里,握着那枚一毛钱硬币。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那枚硬币,似乎比平时要……温暖一些?不是体温焐热的温暖,而是一种细微的、从内向外散发的、难以言喻的温热感。
就在他注意力集中在硬币上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幻觉般的震颤,从他左手掌心传来。
与此同时,他【阴阳眼】的视野中,那枚一直被他在裤兜里握着的、普普通通的一毛钱硬币所在的位置,竟然亮起了一点点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柔和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非常淡,像风中残烛,却顽强地存在着。而且,当这金色光晕出现的刹那,门板下方那滩正在飘散的灰蓝色水渍和暗绿色能量丝线,似乎微微滞涩了一下,淡化消散的速度,好像……变慢了一点点?
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林舟正全神贯注地用阴阳眼观察,几乎无法察觉。
但就是这细微的变化,让林舟心头剧震!
这一毛钱硬币……真的不普通!
它刚才,是在……回应?或者说,是在被动地抵御那灰蓝色水渍中蕴含的某种能量?
没等林舟细想,【阴阳眼】的一分钟时限到了。眼前的世界恢复如常。门板下的水渍看不见了,硬币的金色光晕也消失了,掌心只剩下那点残留的、似有似无的温热感。
敲击声没有再响起。
房间里的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
林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足足过了五分钟。直到双腿因为僵硬而发麻,他才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挪到门边,侧耳倾听。
门外走廊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不知道谁家水龙头没关紧的滴水声。
他又走到窗边,仔细检查。窗玻璃上的水痕已经几乎被雨水冲刷干净,只剩下一点点难以辨认的污迹。阳台空无一人,栏杆湿漉漉的,楼下街道空荡,只有积水反射着路灯的光。
那东西……好像真的走了。
是因为被发现了?还是因为……那枚硬币?
林舟慢慢摊开左手。掌心里,那枚一毛钱硬币静静地躺着,边缘磨损,菊花图案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发光或发热的迹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但左手掌心残留的那一丝极其细微的、与硬币接触部位的、不同于体温的暖意,以及【阴阳眼】最后看到的那一幕,却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把硬币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了又看。
“启动资金……一毛钱……”他低声喃喃,想起那个自称林百川的男人在电话里说的话,想起“地缚灵老张”调侃的语气。
难道这一毛钱,不仅仅是启动资金,还是……某种“护身符”?或者,是某种需要“触发”或“成长”的东西?
他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在凶宅画符后硬币似乎没什么反应;解决王大爷和刘婶的委托时,硬币也安安静静;直到刚才,面对那未知的、充满潮湿和阴冷气息的敲窗“东西”,硬币才有了微弱的反应。
是因为这次的“东西”,和之前的不同?更“危险”?或者,硬币的反应,与他自身有关?与他处理“异常”事件有关?
林舟把硬币紧紧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质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不管这硬币是什么,至少刚才,它似乎起了点作用。
而那深夜敲窗的“东西”……
林舟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雨后的空气带着凉意涌入。
它是什么?为什么找上自己?还会再来吗?
平静的日子,似乎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