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1-05 05:52:13

卡车在土路上颠簸着,车斗里的放映机随着车身晃悠,发出沉闷的声响。许大茂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飞逝的田埂和土坯房,眉头微微蹙着。

这是他这个月第三次下乡放电影了。

自打上次从公社换了满满一箱子鸡蛋和粮食回来,王主任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有公社或者生产队来请,就指定让他去。理由是“许大茂同志经验丰富,跟乡下群众打成一片”,实则是看中了他能换回东西的本事。

许大茂心里清楚,却也没法拒绝。一来是主任的安排,驳了面子不好;二来,下乡确实能弄到不少稀罕物——除了粮食鸡蛋,他还换过几双纳得厚实的布鞋,甚至弄到了一小袋野生的榛子,娄晓娥吃了直说好。

只是,有桩麻烦事,让他越来越头疼。

原主留下的烂摊子。

这放映员的活儿,在乡下确实吃香。那个年代,娱乐活动匮乏,一个能带来光影声色的放映员,走到哪儿都被当贵客捧着。原主又是个不安分的,仗着这点便利,这两年在乡下勾搭了好几个寡妇,你侬我侬的,留下了不少“情债”。

许大茂穿越过来后,一直刻意避开这些麻烦。可架不住有些人找上门来。

就说上个月,在邻县的红旗公社,他刚支起放映机,一个穿着碎花褂子的年轻寡妇就凑了过来,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是两个热乎乎的鸡蛋。

“大茂哥,你可来了,我等你好久了。”那寡妇眼波流转,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这是我刚煮的鸡蛋,你快趁热吃。”

许大茂当时心里咯噔一下,看那架势,就知道关系不一般。他赶紧摆手:“不了不了,嫂子,我刚吃过饭,不饿。”

“咋就不饿呢?”寡妇不依不饶,硬是把碗往他手里塞,“你上次说爱吃我煮的鸡蛋,我特意给你留的。”

周围已经有社员看过来了,眼神里带着戏谑和好奇。许大茂头皮发麻,硬着头皮把鸡蛋接过来,塞给旁边帮忙的公社干事,低声说了句“给孩子们分了”,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放映机后面,才算躲过一劫。

事后他才从公社干事嘴里打听出来,那寡妇姓刘,男人前年修水库没了,原主上次来放电影,跟她勾搭上了,许诺说要给她在城里找个活儿,让她能带着孩子进城。

这简直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许大茂暗自庆幸,幸好他反应快,没接那茬。这年代,作风问题可是天大的事,真要是被抓住把柄,别说工作保不住,搞不好还得被拉去批斗,这辈子都别想抬头。

可麻烦就像地里的野草,拔了一茬又冒一茬。

这次要去的青山大队,原主也“留下过足迹”。

许大茂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平安度过这两天。

卡车开进青山大队时,已经是下午了。大队书记赵老实带着几个社员在村口等着,看到许大茂从车上跳下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许同志,可把你盼来了!俺们队里的人,天天念叨着要看电影呢!”

“赵书记客气了,应该的。”许大茂笑着跟他握手,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人。

人群里,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女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梳着两条麻花辫,皮肤是乡下女人少有的白皙,眼睛很大,怯生生地看着他,手里还牵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许大茂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人,他有印象。原主的记忆里,她叫陈春燕,也是个寡妇,男人是去年在山上打柴时摔死的。原主上次来,跟她在玉米地里“幽会”过,还把厂里发的一块花布给了她,说是让她做件新衣裳。

陈春燕显然也认出他了,脸颊泛起红晕,低下头,拉着孩子往人群后面缩了缩。

许大茂心里暗骂原主混蛋,面上却不动声色,跟赵书记寒暄着,指挥着社员把放映机卸下来。

“许同志,先到队部歇歇,喝口水?”赵书记热情地邀请。

“不了,赵书记,先把机器安好,别耽误了晚上放映。”许大茂摆摆手,“我跟大伙一起动手,快点弄完,晚上好让乡亲们早点看上电影。”

他故意表现得公事公办,不给任何人单独接触的机会。

社员们都很热情,七手八脚地帮忙搭架子、拉电线。许大茂亲自调试机器,眼睛盯着胶片,余光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陈春燕没再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偶尔被身边的妇女打趣几句,脸红红的,也不说话。

许大茂松了口气,但愿她能知趣,别来找麻烦。

傍晚时分,放映机调试好了。赵书记非要拉着许大茂去他家吃饭,说是“家里炖了鸡汤,给许同志补补身子”。

许大茂推脱不过,只能跟着去了。

赵书记家是个典型的农家院,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墙角堆着柴火。屋里很简陋,就一张炕,一张桌子,几条长凳。赵书记的媳妇是个憨厚的农村妇女,手脚麻利地端上饭菜:一盆鸡汤,一碟炒鸡蛋,还有几个贴饼子和一碗咸菜。

“许同志,别客气,快吃。”赵书记给许大茂盛了碗鸡汤,“俺们农村没啥好东西,就这鸡汤,还是前两天杀了只老母鸡,特意给你留的。”

许大茂心里暖暖的。乡下人的热情,总是这么实在。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鸡汤炖得很入味,带着股淡淡的药材香。

“好喝,嫂子的手艺真好。”许大茂真心夸赞道。

赵书记的媳妇笑得合不拢嘴:“许同志不嫌弃就好。”

正吃着饭,院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赵书记的媳妇出去看了看,回来笑着说:“是春燕,给送了碗野菜团子,说让许同志尝尝鲜。”

许大茂拿着贴饼子的手顿了一下。

来了。

赵书记没多想,笑着说:“春燕这丫头,就是心细。快端进来,让许同志尝尝。”

陈春燕低着头走进来,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是几个绿油油的野菜团子。她把碗放在桌上,小声说:“许同志,俺自己做的,你尝尝。”

“谢谢你啊,春燕同志。”许大茂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疏远,“不过我已经吃饱了,这团子就留给赵书记和嫂子吧。”

陈春燕的眼神暗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脚步有些落寞。

赵书记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许大茂,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没说话。

许大茂心里有点发毛,赶紧低头吃饭,假装没看见。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大队部的院子里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黑压压的一片,孩子们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兴奋地嚷嚷着。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走到放映机旁,打开开关。

当一束光打在银幕上,出现熟悉的片头音乐时,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电影里的声音在回荡。

今晚放的是《地道战》,经典中的经典。当看到村民们用地道打得鬼子屁滚尿流时,院子里爆发出阵阵掌声和叫好声,气氛热烈得像是过年。

许大茂站在放映机后面,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能理解这些乡下女人的处境。在那个年代,一个寡妇带着孩子,日子过得有多难,可想而知。原主的出现,或许给了她们一丝希望,一丝能摆脱困境的幻想。

可他不是原主,他给不了她们想要的未来。

与其给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不如现在就断得干干净净,对谁都好。

电影放完时,已经快半夜了。赵书记安排许大茂住在队部的一间闲置小屋,里面就一张木板床,一床带着霉味的被子。

“许同志,委屈你了,就这条件。”赵书记有些不好意思。

“挺好的,赵书记,谢谢您了。”许大茂笑着说。

赵书记走后,许大茂锁上门,却没睡意。他拿出从家里带来的手电筒,借着光检查了一下门窗,确定都锁好了,才稍微放下心来。

他怕陈春燕会来找他。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许同志,你睡了吗?”是陈春燕的声音,带着点犹豫。

许大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压低声音说:“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门外沉默了片刻,又传来声音:“俺……俺就是想问问,你上次说的那块花布,俺做了件衣裳,你……你想看看吗?”

许大茂皱紧眉头:“不用了,夜深了,你快回去吧,别让孩子在家等急了。”

门外的人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许大茂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一夜,他睡得很不安稳,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第二天一早,许大茂就催促着赵书记,说厂里还有事,得赶紧回去。赵书记虽然不舍,但也没挽留,让几个社员帮忙把机器装上卡车。

临走前,许大茂从包里拿出两块钱和三斤粮票,悄悄塞给赵书记:“赵书记,麻烦你个事。春燕同志家里困难,这点东西你帮我转交给她,就说是……就说是厂里发的福利,我用不上,让她给孩子买点吃的。”

他不敢亲自送过去,怕引起误会。只能用这种方式,算是弥补原主犯下的错。

赵书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许同志,你有心了。俺会交到她手上的。”

许大茂这才松了口气,跳上卡车,催促着司机赶紧开车。

卡车开出青山大队很远,许大茂回头望去,还能看到村口有人影在晃动,不知道是不是陈春燕。

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乡下的“桃花运”,对他来说,就是催命符。

回到城里,已经是下午了。许大茂先回厂里交了差,然后骑着自行车直奔娄公馆。

一进门,就看到娄晓娥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件小衣服。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画面温馨得像幅画。

“我回来了。”许大茂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娄晓娥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回来啦?路上累不累?”

“不累,一看到你就不累了。”许大茂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这是给谁缝衣服呢?”

“给……给将来的孩子。”娄晓娥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许大茂的心猛地一跳,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扳过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晓娥,你……”

“我就是随便做做,你别多想。”娄晓娥慌忙解释,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许大茂笑了,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他紧紧抱住她:“不多想,我觉得挺好。等咱们有了孩子,就让他穿你亲手缝的衣服。”

娄晓娥靠在他怀里,没说话,嘴角却扬起了幸福的弧度。

傍晚,两人一起回了四合院。刚进院门,就看到贾张氏站在自家门口,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们。

“哟,这不是许大茂吗?从乡下回来啦?听说乡下的小寡妇不少啊,没在那儿乐不思蜀?”贾张氏阴阳怪气地说。

许大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老虔婆,居然敢编排他!

“贾大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许大茂冷冷地说,“我去乡下是工作,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去大队部告你诽谤!”

他故意把“大队部”三个字说得很重。贾张氏这种人,就怕官面上的事。

果然,贾张氏的脸色变了变,嘟囔了几句“谁知道你干啥去了”,悻悻地回了屋。

娄晓娥拉了拉许大茂的胳膊,小声说:“别跟她计较。”

“我知道。”许大茂叹了口气,“就是气不过她胡说八道。”

回到家,许大茂把下乡的事跟娄晓娥说了说,当然,隐去了那些寡妇的部分,只说乡下的人很热情,换了不少好东西。

“你看,这是青山大队的赵书记给的野蜂蜜,说是治咳嗽的,你冬天不是总咳嗽吗,正好能用。”许大茂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陶罐,递给娄晓娥。

娄晓娥接过来,打开闻了闻,一股清甜的香味扑鼻而来:“真香,谢谢你,大茂。”

“跟我还客气啥。”许大茂笑了笑,“对了,我不在家这两天,院里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挺安静的。”娄晓娥摇摇头,“就是秦淮茹来找过我一次,问我你啥时候回来,说想跟你借点粮票。”

“借粮票?”许大茂挑眉,“她又没粮了?”

“谁知道呢,我没理她,说你不在家,我做不了主。”娄晓娥说。

许大茂点了点头,心里暗道,还是把娄晓娥送回娄公馆明智。这秦淮茹,真是无孔不入,连他不在家都想找上门来占便宜。

“以后她再来,你就说家里粮票也紧张,别搭理她。”许大茂叮嘱道。

“我知道了。”娄晓娥点了点头。

晚上,娄晓娥做了许大茂爱吃的红烧肉,还有他从乡下带回来的野菜,炒了一盘,清爽可口。

许大茂吃着饭,看着对面娄晓娥恬静的侧脸,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少下乡,就算下乡,也得提前把这些“麻烦”处理干净,绝不能让这些事影响到他和娄晓娥的生活。

这年代的日子,能安稳过下去就不容易了,他不想因为这些糟心事,毁了现在的安稳。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桌上的红烧肉上,泛着油光。许大茂夹起一块,放进娄晓娥碗里:“多吃点,补补身子。”

娄晓娥笑着夹起来,放进嘴里,眼里的幸福,像月光一样,温柔而绵长。

许大茂知道,不管乡下有多少麻烦,只要回到家,看到娄晓娥的笑容,他就有勇气去面对一切。

这个家,就是他在这个年代最坚实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