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透过窗棂,给青砖地镀上了层金红。娄晓娥正蹲在炉子边烙饼,面团在她手里转着圈,被擀成薄薄的圆片,贴在烧热的锅沿上,“滋啦”一声泛起白汽,混着麦香漫开来。
许大茂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侧影。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小褂,是用他上次带回来的细布做的,领口绣着圈浅浅的兰花,还是她自己描的花样。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炉火烘得微微发亮。
“发啥呆呢?”娄晓娥回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锅铲敲了敲锅沿,“饼快好了,去把碗筷摆上。”
“哎。”许大茂应着,转身去拿碗。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泡得软软的——他是真喜欢看娄晓娥这样的样子。
刚结婚那会儿,他总觉得这资本家大小姐娇气。细皮嫩肉的,拿个锄头都嫌磨手,煮个粥能把锅烧糊,说话轻声细气的,跟院里那些咋咋呼呼的娘们儿完全不一样。
可日子过着过着,他才发现,这女人身上的好,得慢慢品。
她不娇气,只是没干过粗活。跟着院里的婶子学纳鞋底,扎得满手针眼也不吭声,后来纳出来的鞋底又匀实又耐穿;学着腌咸菜,盐放多了自己先尝,齁得直吐舌头,下次却能精准拿捏分寸;他下乡回来晚了,她能抱着暖水袋在门口等到半夜,冻得手脚冰凉也不回屋。
最重要的是,她懂他。
知道他不喜欢院里人嚼舌根,就很少跟秦淮茹她们凑堆;知道他宝贝那放映机,每次他擦机器,她都乖乖坐在旁边递抹布,不吵也不闹;知道他心里那点顾虑,从不在他面前提娄家的事,也从不抱怨现在的日子清苦。
就像现在,他刚从黄土岗公社回来,累得不想说话,她就安安静静地做饭,偶尔问两句路上的事,也不追问,等他自己愿意说。
“今天烙的糖饼,放了空间里的蜂蜜。”娄晓娥把饼铲出来,摞在盘子里,金黄的皮上鼓着小泡,“你尝尝,比上次甜不?”
许大茂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外皮酥脆,内里柔软,蜂蜜的甜混着麦香,熨帖得心里发暖。“甜,比上次甜多了。”他含糊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娄晓娥被他逗笑,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温柔:“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两人坐在小桌边吃饭,窗外的霞光渐渐淡了,院里传来各家做饭的动静。傻柱在隔壁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大概又在给秦淮茹家帮忙;贾张氏的大嗓门隐约传来,像是在骂棒梗又偷东西;三大爷在自家门口咳嗽,估计又在算计着晚上吃啥能省点粮。
这些声音以前听着烦,现在混着屋里的饭菜香,倒像是成了日子的背景音,透着股踏实的烟火气。
“对了,”娄晓娥给他盛了碗玉米粥,“昨天聋老太太在门口晒太阳,跟我打招呼来着。”
许大茂手里的饼顿了一下:“你跟她说啥了?”
“没说啥,就问了句‘老太太身子好’,她点点头,我就回来了。”娄晓娥看出他的顾虑,补充道,“我没多待,也没说别的。”
许大茂这才松了口气。他是真怕娄晓娥跟聋老太太走太近。
倒不是跟老太太有多大仇,主要是这老太太心思太深。在院里待了一辈子,看着糊涂,其实比谁都精明。以前总拿傻柱当枪使,搅得院里不得安生;现在钱被他“拿”了去,表面看着平静,谁知道心里憋着什么主意。
娄晓娥性子单纯,又带着点旧式女子的温婉,见了老人总想着尊敬几分,真要是被聋老太太缠上,说些有的没的,保不齐就被绕进去。
“以后离她远点。”许大茂放下碗,认真地说,“这老太太不简单,院里的事她门儿清,少跟她搭话,省得被人嚼舌根。”
娄晓娥点点头:“我知道了。其实我也不爱跟她说话,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许大茂这才放心。他不是信不过娄晓娥,是信不过这院里的人心。
婚姻这东西,就像捧在手里的水,看着结实,其实经不住折腾。一点闲言碎语,几句挑拨离间,就能让好好的日子起波澜。后世见多了因为外人掺和散了的夫妻,他可不想自己也走那条路。
尤其是在这院里,张家长李家短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他和娄晓娥这情况,本身就容易被人说三道四,要是再被聋老太太这种“老资格”挑点毛病,指不定传成什么样。
“咱过咱的日子,不管别人咋说。”许大茂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暖暖的,带着点面碱的涩感,“只要咱俩心齐,谁也别想搅和。”
娄晓娥的脸微微发红,反手握紧他的手,轻轻“嗯”了一声。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霞光还亮。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自从嫁进这四合院,她就没少感受院里人的打量。秦淮茹看她的眼神带着点探究,贾张氏总是指桑骂槐,二大妈见了她就绕道走,好像她身上带着什么晦气。
也就许大茂,把她护得严严实实的,不让她受这些委屈。
晚上躺在床上,许大茂的手搭在娄晓娥腰上,听着她浅浅的呼吸。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
他想起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对这门婚事是抵触的。资本家的女儿,在这年代就是个定时炸弹,谁沾谁倒霉。可真跟娄晓娥过起日子,他才发现,这女人身上哪有什么“资本家小姐”的娇气,有的是旧式女子的温柔和通透。
她从不抱怨住小平房委屈,反而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从不嫌弃他挣得少,总是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知道他不喜欢院里人,就自觉地减少来往,把日子过得安安静静。
这样的女人,他怎能不喜欢?
“明天我休息,带你去逛百货大楼吧。”许大茂忽然说,“听说新到了一批雪花膏,给你买两盒。”
娄晓娥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不去了吧,挺贵的。”
“贵啥,挣钱不就是给你花的?”许大茂捏了捏她的脸,“再说,我这趟下乡,公社给了两斤全国粮票,换点东西咋了?”
娄晓娥被他逗笑,抬头看他:“真的?”
“真的。”许大茂刮了下她的鼻子,“顺便给你扯块料子,做件新旗袍。”
“做旗袍?”娄晓娥眼睛亮了,随即又暗下去,“这年代,穿旗袍会不会太惹眼?”
“怕啥,咱穿自己的,让别人说去。”许大茂不在乎,“我媳妇长得好看,就该穿好看的衣裳。”
娄晓娥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钻了钻,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她其实早就想做件旗袍了,以前在家的时候,她有好几件苏绣的旗袍,料子都是上好的,可惜嫁人时没敢带来。现在许大茂提起,心里的念想又冒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妥当,刚走出院门,就撞见秦淮茹端着盆衣裳往井边去。看到他们,秦淮茹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大茂,晓娥,这是要出门啊?”
“嗯,去百货大楼。”许大茂淡淡应着,脚步没停。
“哟,百货大楼啊,那可是好地方。”秦淮茹凑过来,眼睛瞟着娄晓娥身上的小褂,“晓娥这件衣裳真好看,是新买的吧?”
“不是,自己做的。”娄晓娥礼貌地笑了笑。
“手真巧。”秦淮茹夸了句,又看向许大茂,“大茂,你这放映员的活儿真好,能挣着钱,还能陪媳妇逛街,真是好福气。”
这话听着是夸,实则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许大茂没接话,拉着娄晓娥往外走:“走吧,早去早回。”
看着他们的背影,秦淮茹端着盆子的手紧了紧,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总觉得,许大茂和娄晓娥这日子过得太顺了,顺得让人眼馋。
百货大楼里人不少,摩肩接踵的。许大茂紧紧牵着娄晓娥的手,生怕走散了。娄晓娥很少来这种地方,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货架上的东西,像个孩子。
“你看那围巾,好看不?”她指着柜台里一条天蓝色的围巾问。
“好看,买。”许大茂干脆地说。
“别乱买,不用。”娄晓娥拉着他往前走,“先去看雪花膏。”
化妆品柜台前围着不少女同志,叽叽喳喳地挑选着。许大茂挤进去,指着最上面那盒:“同志,拿两盒那个。”
售货员麻利地包好,许大茂付了钱,塞给娄晓娥。旁边有人看过来,眼里带着羡慕。娄晓娥的脸有点红,把盒子往包里塞了塞。
“怕啥,咱光明正大买的。”许大茂笑着说。
从百货大楼出来,两人又去了布店。许大茂让售货员挑了块湖蓝色的真丝料子,上面印着暗纹的梅花,看着雅致又不张扬。
“这料子做旗袍正好。”售货员笑着说,“这位同志皮肤白,穿这颜色肯定好看。”
娄晓娥摸了摸料子,顺滑的触感让她心里欢喜,嘴上却还是说:“是不是太贵了?”
“不贵,只要你喜欢就好。”许大茂付了钱和布票,把料子卷起来递给她。
回家的路上,娄晓娥手里拎着包,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彩上。阳光照在她脸上,眉眼间全是笑意。许大茂看着她,心里也跟着敞亮。
他要的不多,就想让她这样开开心心的,不受委屈,不被人戳脊梁骨。
回到四合院,刚进门就看到二大爷站在院里,背着手来回踱步,像是在等谁。看到他们,眼睛一亮,走了过来。
“大茂,晓娥,回来了?”二大爷笑得脸上堆起褶子,“这是买啥好东西了?”
“没啥,就买点日用品。”许大茂不想跟他多聊,含糊道。
“哦,日用品啊。”二大爷搓着手,话里有话地说,“大茂啊,你看你现在日子过得滋润,可得多帮帮院里的老少爷们儿。你看傻柱,最近厂里效益不好,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秦淮茹一个人带着仨孩子,不容易啊……”
许大茂皱了皱眉。果然,这二大爷没好事。怕是又想撺掇他接济傻柱和秦淮茹。
“二大爷,各家有各家的日子,我也帮不上啥忙。”许大茂直接打断他,“我还得回家做饭,先走了。”
说完,拉着娄晓娥就往家走,没给二大爷再说话的机会。
进了屋,娄晓娥才松了口气:“二大爷这是啥意思啊?”
“还能啥意思,想让我给傻柱钱呗。”许大茂撇撇嘴,“咱不理他,管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娄晓娥点点头:“嗯,我听你的。”
她把买回来的料子铺开,在身上比划着,想象着做成旗袍的样子。许大茂坐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有个人能跟他一起逛街,一起回家,一起规划着柴米油盐,不用操心院里的勾心斗角,不用理会别人的闲言碎语,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晚上,许大茂躺在炕上,听着娄晓娥在灯下缝衣服的声音,“沙沙”的,像蚕食桑叶。意识沉入空间,看着里面生机勃勃的景象——鸡鸭在草地上啄食,小猪在圈里哼哼,蜜蜂在花丛中忙碌,地瓜藤爬得满地都是……这方小小的天地,是他和娄晓娥安稳日子的底气。
他知道,院里的人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秦淮茹的算计,贾张氏的刻薄,二大爷的算计,聋老太太的深不可测……这些都是躲不开的。
但那又怎样?
只要他和娄晓娥心齐,守好自己的小日子,管好自己的嘴,不被外人挑拨,就没人能拆散他们。
婚姻这东西,说到底还是得靠自己经营。外人说的再热闹,终究是外人。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许大茂翻了个身,看着娄晓娥专注的侧脸,嘴角扬起一抹笑。
他喜欢现在的日子,喜欢身边的这个女人。这样就够了。
窗外的月光渐渐浓了,透过窗纸,在地上洒下一片温柔的光晕。屋里的灯光昏黄,映着两个人的身影,安静而美好。这烟火人间里的暖,足以抵御所有的风雨和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