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宇文成都剑眉一扬,沉声询问。
“看来谢玉不止是想请本王去观战,更是想替太子,探探本王手下人的底啊!”
陈渊随口解释,只觉得好笑。事实上,这次的霓凰招亲武试,他并不打算派人参加。这场比武招亲本身就如同一场玩笑,专为愚人而设,他又怎会主动凑上去,徒增笑柄?
“殿下,”灰鹞闻言狰狞一笑,“那我们还要去吗?”
“无妨,去看看也好。”
说罢,陈渊一挥手,带着宇文成都等人朝巡防大营的演武场而去。
大梁帝都分为内宫城与外京城,宫城治卫由禁军负责。金陵城的治卫则较为复杂:民间刑案、日常巡检、缉捕盗匪、水火救助等归京兆衙门;城门守卫、夜间宵禁、械斗等事则由巡防营管辖。
京兆衙门属地方官府,需向六部复命。巡防营在编制上应受兵部节制,但由于长期由谢玉掌管,其爵位官职皆高于兵部尚书,因而巡防营地位超然。即便兵部,也不敢轻易对其下达指令。久而久之,巡防营已几乎与内宫禁军平起平坐。
此时,巡防营大本营内已有数人在等候,其中包括谢玉与蒙挚。谢玉神色如常,仿佛庆国公案的失利从未发生。
“誉王殿下!”
“见过誉王殿下!”
见陈渊到来,二人微微拱手行礼。
“呵呵,二位请起。”陈渊轻笑回应。
随后,在场众人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谁能想到,此前滨州之争中,谢玉与陈渊还彼此算计、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转眼之间却又谈笑风生。这一幕在外人看来难免觉得怪异,但两位当事人却恍若未觉——或者说,他们即便察觉也并不在意。毕竟,如他们这般人物的世界里,一切皆以当前形势为重。
当然,无论是陈渊还是谢玉都清陈:随着夺嫡之争日趋激烈,一旦局势有变,彼此之间终将彻底撕破脸皮。
七十三
蒙挚这里倒是简单得多。
身为禁军统领,他向来不亲近任何一位皇子,包括太子在内。
此次前来,也只是奉命指点这些大梁的勇士。
因此无需多有顾忌。
然而他也清陈,无论是陈渊还是谢玉,皆非易与之辈。
故作沉默反倒是最妥当的选择。
无独有偶,他这般情态,与陈渊身后的宇文成都并立,竟有几分相似。
“殿下,请。”
作为发起之人,谢玉抬手示意陈渊前往台上观战。
陈渊微微一笑。
目光扫过演武场上太子麾下的数人,不由含笑道:
“侯爷果然勤勉,既在皇城中维持治安,于此大本营内,亦不忘操练这些应试之人。”
“誉王殿下说笑了。”
谢玉呵呵笑道:“此番郡主比武招亲,乃是公开较艺,结局如何,关乎我大梁颜面,实在不敢轻忽。”
三言两语之间,已轻巧将话头带过。
可见谢玉此人心思缜密,从不轻易显露痕迹。
……
另一侧。
听着陈渊与谢玉对谈,蒙挚的目光却落向了陈渊身后的宇文成都。
身为大梁第一高手,
敏锐如他,第一时间便察觉此人气度不凡,于是开口问道:
“殿下,不知这位是?”
此言一出!
谢玉的视线也转向宇文成都。
作为一品军侯,
他自然也能从宇文成都身上,感受到那股隐含的气血之力。
此人不简单。
陈渊淡淡一笑:“成都,向蒙大统领见个礼吧。”
宇文成都虽在陈渊面前恭敬,
却未必对蒙挚如此。他抬眼迎向蒙挚的目光,将其打量一番,
面容之间——
藏着一抹极深的轻蔑与傲意,只是并未过分显露:“宇文成都,见过蒙大统领。”
然而,
宇文成都眼中的神色,终究未能逃过蒙挚的双眼。
下一刻,
便听见蒙挚忽然开口:“你我切磋一番,如何?”
此话一出,连谢玉在内,
众人皆是一怔!
……
显然,
谁都不曾料到……
这位身为大梁第一高手、执掌五万禁军的蒙大统领,
此刻竟会主动向宇文成都邀战。
见状,陈渊不由莞尔,心知蒙挚生性武痴,并不介怀。
“既然蒙大统领有兴趣,你便陪大统领切磋一二吧。”
陈渊含笑说道。
宇文成都点头应下。主人既已发话,他自当遵从。
“你不是我的对手。”
宇文成都声音朗然,即便面对蒙挚这般人物,依旧不改张扬本色,傲气逼人。
“呵,口气不小……有趣。”
谢玉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露出兴味之色。
在他看来,宇文成都这般作风,在誉王一系中着实罕见。
“二位请。”
谢玉乐见其成,抬手虚引,面带笑意望着蒙挚与宇文成都。
“今日倒是个试探虚实的好机会。”
他与蒙挚虽同掌大梁防务,却一主内宫禁卫,一司皇城巡防。
论权责,蒙挚所统禁军更在巡防营之上。
正因如此,谢玉巴不得蒙挚与陈渊彼此相争。
他又怎会替蒙挚计较得失?
“战吧。”
谢玉目光扫过双方,心下暗笑:“若能结下仇怨,那便再好不过。”
……
蒙挚心中无奈。
他已见过梅长苏,此刻亦想探一探誉王底细。
虽不愿沦为谢玉棋子,但对手难求,也顾不得许多了。
沉默片刻,他深深看向宇文成都:
“战过才知高低。”
语罢即动,身影掠过,已落于演武台上。
气势骤然铺开,巡防营中不少人顿觉脊背生寒。
宇文成都却面色从容。
“来。”
他足尖一点,飞身掠至台中,意气飞扬,眉目间尽是毫不掩饰的狂傲。
陈渊静观此景,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宇文成都身为天宝将军,自系统而来,记忆犹存,唯对陈渊绝对忠诚。
此外,他从不屑虚与委蛇——既遇挑战,那便一战。
……
巡防营演武台上,蒙挚甫入战态,周身精气神已然凝一。
眼中冰冷静意深藏。
身为武痴,却能执掌五万禁军,蒙挚绝非仅有莽勇。
“果然强悍。”
蒙大统领果然名不虚传,仅凭这身气势,就足以震慑众多高手。
他一出手,巡防营内外无数目光汇集。
宇文成都静立不语,神情丝毫未动。
直到蒙挚逼近,他才挥出一拳——拳风厚重,刚猛决绝。
这一拳击出,四周皆惊。
谢玉与巡防营将士都心头一震,自宇文成都的拳势中感受到强劲威力。
蒙挚此战,遇上了真正的对手。
直面拳风的蒙挚眼神也是一凛,但斗志愈发昂扬。
他毫不示弱,迎面回以重拳。
双拳相撞的瞬间,气浪翻涌。
两人一触即分。
蒙挚连退三步,方才卸去力道;宇文成都只微微后退,旋即站稳。
这一合,显然是蒙挚稍落下风。
尽管交手只在瞬息之间,却足以令在场众人惊叹。
“竟能令蒙大统领连退三步?”
“此人究竟是何来历!”
比武自然不会就此定胜负。
转眼之间,二人身形已再度交缠。
拳势如龙,一次次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气爆连连,劲风四散。
谁都没有停歇之意,只稍作调整便继续攻向对方。
二人的招式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重。
小小演武台上身影交错,互不相让。
连谢玉也渐觉目不暇接。
宇文成都骤然一声大喝:
“给我败!”
交战多时,宇文成都战意愈燃。
面对蒙挚拳风,他寸步不让,反而更为狂烈。
话声刚落,周身筋肉陡然偾张,仿佛无穷之力在体内炸开,接着便朝蒙挚笔直轰出一拳!
下一刻,原本势均力敌的蒙挚竟倒飞出去。
场上众人无不色变。
仅是切磋,谁也没料到宇文成都竟霸道至此,连蒙大统领亦难抵其锋。
谢玉更是心神俱震,暗自惊骇:“此人……究竟强到何种地步?”
远处已有人认出:“是蒙大统领!”
“蒙大统领身为大梁第一高手,琅琊榜第二,竟……败了?”
巡防营内外,诸人相顾骇然。
目光纷纷投向那道昂然挺立的身影——
此战胜负已分。宇文成都,胜!
这结果远超众人预想,至今仍似梦似幻。
谢玉面色亦无比凝重。
他早年亦出自军伍,看得出宇文成都的武路与江湖流派大不相同。
目睹这般实力,谢玉甚至自觉这些年恍若虚度。
更令他惊悸的是此战结局——蒙挚败落。
大梁第一高手之名,恐怕真要易主了。
“誉王麾下竟有如此人物?”
思及此处,谢玉眼底掠过一丝忌惮,目光不由转向陈渊,神色晦暗不定。
而陈渊始终负手静立,含笑观望,波澜不惊。
仿若宇文成都战胜蒙挚,早在他意料之中。
过了许久,蒙挚才渐渐缓过气来,身上那阵剧痛却依然真切:
“嘶!”
一条手臂当场骨折,令他显得十分狼狈。
这对一位禁军统领来说,更是难以想象的事。
“厉害!”
此时蒙挚心中震撼,扭头看向宇文成都,脸上满是敬佩:“你的臂力、拳劲都在我之上!”
“此战,我输得心服口服……”
另一边!
宇文成都原本满脸的狂傲笑意,此时已全然收起,只剩凝重。
“你也不错!”
“若非我天生神力,想百招之内胜你,确实不易。”
这话一出!
整个巡防营中,人人心中震撼。
宇文成都说话的姿态,哪里像是点评同辈对手,反倒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气!
若在平日。
以他的身份,这般姿态只怕引人嘲笑,但在此刻,在这铁一般的战绩面前——
他这话,却显得理所当然!
可谁又知道?
以宇文成都的狂傲,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已十分难得。
于他而言,
这已是对同辈最强的评价!
要知道,
他在另一世界时,便以天生神力闻名,四百斤重的凤翅镏金镗在他手中舞如玩物。
蒙挚点了点头。
他对宇文成都的话并不怀疑。
天下之大,总有人生来便具异于常人的天赋。
就像他自己,
这么多年能稳坐大梁第一高手,凭的也是天赋。
今日——
不过是遇到了天赋更强之人!
他没什么输不起。
……
“成都。”
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二人对话:“回来吧。”
能这般开口的,除了陈渊,再无他人。
闻言,宇文成都也很干脆,
当即退至陈渊身后。
此番交手,无论蒙挚或谢玉,其实都只为试探。
经过刚才一战,
双方皆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自然点到即止。
“誉王殿下手下果然能人异士众多!”
谢玉此时已恢复平静,
深深望了宇文成都一眼,微笑道:“看来此次郡主择婿,我大梁可高枕无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