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出了门,一路上江卿峤都在和宋月犹介绍那个特殊的地方,那家叫“除”的医院。这个医院只在内行人里流通,带着神秘主义的色彩。
换句话说,是专门解决非人力所及之事的一个神秘民间组织。
宋月犹不知道江卿峤做了什么,只知道他写了张便签,然后就告诉他可以去了。
江卿峤说,“除”的地理位置很偏僻,在一个早些年间,鱼龙混杂的幽深小巷,小巷的路上总有化不开的青苔,尽头的那间占地庞大,坐北朝南的四合院就是它。
宋月犹的皮鞋踩在地上时的确感受到了属于青苔的滑腻感,一阵风扬起,属于乡间原野的小草味弥漫开来,宋月犹想他应该会喜欢上这个地方的。
他能感受到江卿峤带他去了一个小巷,紧接着走下去是一股无法言明的包裹感。
宋月犹只能感受到他被带着走了很曲折的一段路,七拐八拐的。
“抬脚,这里有个门槛。”江卿峤的话语唤醒了他,江卿峤带着他过了门槛,说道:“等你把眼睛治好可以看看这里的景色,你会喜欢的。”
宋月犹能够感觉到有人接近,他听见江卿峤对着那人说:“我递了拜帖的。”
那人回答,“大人都安排过了,请。”
江卿峤和宋月犹穿过错综复杂的回廊,被带到了一间僻静的厢房,那人说,“就是这里了,我先退下了。”
江卿峤抬手轻叩门三下,厢房里面传来一声“请进。”是江卿峤熟悉的清亮音色。
说起来他们才刚刚分开没有多久,那人开口就是一句调侃:“祁绥家的孩子,这么快就又回来了啊。”
推开门,厢房里却有两个人。一个坐在红檀木桌前,是江卿峤上一次来见到的巫祝,叫沈昼永。
另一个人坐在桌子旁边的摇椅上,脸被口罩蒙着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眼睛还闭着,只露出的一点皮肤都带着惨白的病气,看着像活不久的样子。
这个人很打眼,留着一头乌黑长发,在躺椅上铺散开来。
桌前的人见来者目光锁定在那人身上,开口道:“不用管他,这只是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说说吧,你又遇到什么事了?”
江卿峤的思绪被唤回,“是我的朋友,他的眼睛看不见了,去医院看却一切正常。”
江卿峤把宋月犹轻轻地带到了桌前的竹编椅子前坐下。
宋月犹坐在椅子上想,他喜欢这里,整间厢房里都是竹子的清香,和他家的后院一样,让他很放松。
他听见有人操着年轻清亮的声音问他,“你失明时在做什么,之前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仇。”他的声音带着些了解一切的笃定。
宋月犹:“在工作,没有。”
江卿峤补充道:“不会有人和他结仇的,他的工作时室内的,他甚至不愿意出门。”
沈昼永稀奇的看着宋月犹,喃喃道:“没有与人结仇,不应该啊。”话锋一转又接着说到:“你的眼睛不难治,我可以很快治好,不过我不确定会不会复发。”
宋月犹问:“为什么这么说?”
沈昼永:“就像我说的,这个很好解决。或许你听说过一种叫‘食萤’的小可爱,古书里是这样描述它的:可爱之状,如白面团,正如天上之星,凡柔光,性柔惠,布广,素不见,溢必有几现,喜食光,谓之‘食萤’。”
“大概意思就是,你没有瞎,就是你眼里接收的光先一步被你周围的‘食萤’吃了。你身边的‘食萤’数量明显超过了阈值。而这种东西显然不是群集动物,你的身上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你被下套了。”最后一句话沈昼永说得认真,“要小心。”
宋月犹道:“麻烦把这一次的治好。”
沈昼永无所谓的答了句好,翻箱倒柜的开始找东西,他把一绸红布、三个烛台、一个香炉和几罐香粉摆在红檀木桌上。
只见他动作熟练地调配好香料放入香炉中点燃,然后把多余的东西放回原位。
他把烛台摆放成了一个三角形,三角的尖角正对着宋月犹,中间是那个香炉,烟从里面缓缓流出,显得一切都朦朦胧胧的。
烛台摆放得离宋月犹很近,被点燃时火几乎要撩到宋月犹的鼻子。
只见火光和烟雾都拍在宋月犹的脸上,把他的脸都遮住了。沈昼永把红布放在烟上熏了一会儿,接着递给了边上闲着的江卿峤,说:“你给他系上,把他的眼睛遮住。”
江卿峤接过,把那一稠红布系在了宋月犹的眼睛上。
沈昼永见他系好,对着宋月犹补充道:“半个小时后取下来你就看得见了,不过在此期间要把眼睛闭紧了哦。”
宋月犹听见点了一下头示意。
在流逝的时间里,他只感受到冲天的热气、清甜的香味、在耳边环绕着火的噼啪声还有江卿峤和那个神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声。
聊天的话题大概是一些闲散的家庭常话,明显是在打发时间,宋月犹也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等他们的话题已经歪到没边,不知道拐到哪里去了时,宋月犹终于听见那一声“可以了”的天籁。
他灵巧的解开了江卿峤系上的结,把红布拿下来,果然已经可以看见了。
眼前是一个很符合他审美的房间,静谧黑压压的,只有烛火的光跳动着,给他很足的安全感。他把视线转向江卿峤,这才看见他没有比自己好到哪里去的精神状态,浑身的透露着疲惫和困倦。
江卿峤关心的看着他,问:“可以看见了吗?”
宋月犹点头,“好了。”又对着沈昼永问到:“要付什么报酬吗?”
沈昼永看着眼前娟秀的青年,虽然脸色不好,但依旧可以用“芝兰玉树朗月入怀”来形容。沈昼永对他的印象还挺好的,是一个聪明人,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当然更多的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问道:“不介意的话可以去你家看看吗?对于你的情况我还挺好奇的。”
宋月犹对沈昼永的印象其实也很不错,沈昼永身上带着他没有的生机感,他迷恋一切有着浓烈生机的事物,但他只是说道:“介意。”
沈昼永了然的点头,把还在桌上的东西推给他,“那没事了,至于代价已经付过了。”
接着他拿出了和江卿峤聊天时配的香料,“你拿去用吧,你的眼睛应该还会出问题。至于操作,就交给卿峤吧。”
沈昼永对着江卿峤问道:“你会了吧?”
江卿峤点头,声音带着雀跃,“已经会了,你这么相信我啊。不过你不是不让我接触这些东西吗?”
沈昼永哽了一下,似乎想翻一个不雅观的白眼,但他收住了只是说:“哪里是我不让啊,他这个病可不像上回那个一治就好,总不能让他隔三差五就来这里一趟吧。再者就这么一点简单的操作,交给你也无妨。”
他站起来,掸了掸自己的衣衫把它理平整,宋月犹这才看见他穿的是一件民国时期的长衫,和他的大部分衣服是一个颜色——朱红,衬的他明眸皓齿的。
沈昼永对着宋月犹伸出手,说:“我挺喜欢你的,交个朋友吧。我的名字是‘沈昼永’,取自‘清暑玉壶昼永,少年金印身轻’。”
宋月犹的眼睛不自觉的往沈昼永的手看去,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几乎每一只手指上都带有戒指。
戒指大多都是玉质的,金银也有多是素圈,宋月犹还在其中看见了两个指节戒。
宋月犹愣了一下,伸手和沈昼永的虚虚搭在一起,“宋月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