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大半个镇子。
越往前走,街道两旁的房屋越发整齐,行人的穿着也体面些。
吕缕跟在吕盈身后,最终停在了一条安静的街边。
眼前是一栋灰砖砌成的两层小楼,看起来比周围的平房要气派不少。
一楼临街开了个宽敞的门面,挂着周记修车铺的招牌,字迹遒劲有力。
透过敞开的卷帘门,能看到里面停着辆半拆的自行车和摩托车,地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工具零件。
修车铺旁边,有一扇单独的朱红色木门,应该就是住家的正门了。
看来,周止是把自家一楼临街的部分改造成了修车铺,后面和楼上则是住家。
这条件,在八十年代初的小镇上,确实算很不错了。
难怪当初吕盈会愿意嫁——退伍军人又是镇上户口,还有一栋房子。
吕盈从包里翻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进来吧。”她的语气带着倨傲。
门内是方正的客厅,还铺了红白相间的瓷砖。
摆着一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制沙发,暗色的坐垫,一张方桌。
墙上贴着泛黄的奖状,大概是周止在部队得的,除此之外没什么多余装饰,简洁,甚至有点冷清。
客厅左手边是厨房的门,右手边有条窄窄的走廊,通向后面估计是厕所和杂物间。
一道木楼梯通往二楼。
“你就住楼下那间杂物间。”
吕盈用下巴指了指虚掩的小门,“楼上是我和你姐夫住的地方,没事不准上去!听见没有?”
她的眼神带着警告。
吕缕顺从地点点头,小声应道:“知道了,姐。”
“算你识相。”吕盈哼了一声,走到客厅的方桌旁,把包一放,开始吩咐。
“家里每天都要打扫,桌子柜子不能有灰。厨房归你管,一日三餐要按时做好。
我和周止的衣服分开洗,我的衣服仔细点,周止的工作服油污重,记得用碱好好搓。”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家务,俨然把吕缕当成了不花钱的全职佣人。
“还有,”
吕盈走到楼梯口,转过身再次强调,“二楼的东西别乱碰,平时没啥事别瞎晃悠,尤其隔壁的铺子,别碰周止那些破铜烂铁,弄坏了你可赔不起。”
“明白了,姐。”吕缕低着头,看不出情绪。
吕盈对她的顺从还算满意,转身“噔噔噔”快步上了楼,大概是去放东西或者换衣服。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下楼,已经换上了更时髦些的衬衫,头发也重新梳理过。
“我下午还得回供销社,回来晚点。”
吕盈一边对着墙上挂着的一面小镜子整理衣领,一边说,“晚饭你看着做,周止要是回来吃,你就多做点。
食材厨房里应该还有点,你自己看着弄。”
她再三叮嘱后,这才拎起小包,扭着腰出了门。
朱红色的大门“哐当”一声关上,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吕缕站在原地,静静地打量着未来一段时间的工作场所。
客厅整洁空旷,没什么生活气息。
厨房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砌着灶台,有个碗柜,条件比吕家村好太多,但也就是基本的炊具。
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小门。
里面堆着些不常用的工具,旧报纸空纸箱等。
靠墙有一张行军床,铺着薄薄的褥子和一床半旧的被子。
门上方有个小小的气窗,光线昏暗,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气。
吕缕脸上没什么表情。
比这更差的环境她也待过,至少这里有个屋顶,暂时安全。
这地方,估计除了堆放东西,根本没人踏足过。也好,方便她动手。
她先检查了一下门锁,确认能从里面闩上,这才稍稍安心。然后集中精神,心里默念:“收!”
眼前堆积如山的杂物消失了,全都进了她的出租屋空间,堆在了客厅的角落。
原本拥挤不堪的杂物间,瞬间宽敞了一大半,只剩下靠墙光秃秃的行军床,和墙壁角落的蛛网灰尘。
“呼——” 看着空荡了许多的房间,吕缕感觉心情都敞亮了些。
她拿起一把快秃了的扫帚,开始打扫。
尘土飞扬,呛得她咳嗽了几声。想到这是自己暂时的小窝,她干得格外卖力。
扫完地,又用一块抹布沾了水,仔细擦拭行军床的金属框架和小木凳。
最后,她把地上和墙角天花板角落的蜘蛛网都清理干净。
做完这些,她已经累得额头冒汗,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有些气喘。
看着干净许多的小空间,她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成就感。
接下来,就是床品了。
那床薄褥子和半旧的被子,灰扑扑的,还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她可不想用。
她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一片寂静,吕盈应该还没回来,周止在铺子那边,估计也听不到这里的动静。
她闩好门,心里默念“回去”。
眼前景象切换,她再次站在了熟悉的出租屋里。
顾不上喘息,她拿起手机解锁,点开拼夕夕。
手指飞快地在搜索框输入“褥子”、“被子”、“床单三件套”、“枕头”。
页面迅速跳出各种商品,价格便宜得让她想哭。
她快速浏览,选了一套最便宜的纯棉格子三件套,又选了一床加厚棉花被褥子,外加一个蓬松的枕头。
加在一起,也不过几十块钱。
确认地址选择立即购买,【支付成功!】
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间空地处。
几乎是下一秒!包裹凭空出现堆放在地板上!
吕缕的心狂跳起来,不是做梦!真的可以!她强压住兴奋,立刻动手拆包裹。
质量确实一般,棉布有点硬,棉花被也不算特别蓬松,好在摸上去柔软没有异味,比周家那套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枕头也是软乎乎的。
她以最快的速度把新褥子铺在行军床上,套上干净的格子床单铺好,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周止是踏着傍晚的暮色回到家的。
修车铺今天接了两个大活,修完最后一辆拖拉机的发动机,天已经擦黑了。
他锁上铺子的卷帘门,从侧门进了院子。
推开屋门,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开灯。
吕盈果然还没回来——她最近越来越频繁地说要加班。
周止已经习惯了这种安静,甚至有些庆幸。
他换了鞋,打算先去厨房随便弄点吃的,忽然停住了脚步。
一楼尽头的杂物间,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还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周止眉头微皱。
杂物间堆的都是些不用的旧物,吕盈更是不屑踏足。
难道是进贼了?
这个念头一起,周止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悄无声息地放下工具袋,放轻脚步,朝走廊尽头走去。
越靠近,那动静越清晰——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哼歌?
哼的调子很轻快,是他没听过的小曲。
不像是贼。
周止走到门边,微侧身透过门缝往里看——
昏黄的灯光下,他名义上的小姨子,双手叉在纤细的腰上,左右看了看,然后——
周止看到她歪了歪头,对着焕然一新的小空间,得意地欢呼了一句:
“嘻,我可真厉害~”
那语气,带着孩子气的雀跃。
周止怔住了。
他站在门外阴影里,看那个瘦小的背影。印象里是个低着头,存在感很弱的乡下丫头,和吕盈有几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
吕盈是张扬带着算计的精明,而这丫头…看起来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现在,这只兔子正叉着腰,欣赏自己亲手收拾出来的窝,还偷偷夸自己厉害。
这丫头,倒是不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