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苏媚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她曾多少次幻想过这样的触碰?哪怕不是牵手腕,哪怕只是衣袖相擦,她都会偷偷开心一整天。
可偏偏是现在。
偏偏是在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远离他的时候。
雨水顺着发丝滑落,渗入衣领,冷得刺骨。
可更冷的是心脏深处那股翻涌的酸涩。
不能心软,想想自己曾经在迟砚这里受过的那么多的委屈……
在跑进教学楼的那一刻。
苏媚猛地挣脱了迟砚的手。
少年的掌心骤然一空,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
他怔在原地,黑眸微微睁大,像是没反应过来。
苏媚不敢看他的表情,迅速将外套扯下来塞回他怀里,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谢谢。”
迟砚没接。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校服外套湿漉漉地垂落。
苏媚等了两秒,见他不动,不知道他是嫌弃还是其他,干脆直接把外套往他怀里一推,转身就跑。
“媚媚?!”周静在身后喊她。
可她没回头,也没停下。
她怕自己一停下,眼泪就会和雨水混在一起,再也藏不住。
迟砚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周静和李琛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李琛挠挠头,干笑两声,“媚媚可能……急着回去换衣服?”
迟砚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外套,指尖微微收紧,被雨水浸透的布料发出细小的声响。
周静打了个寒颤莫名觉得冷,她试探地问:“迟砚,你……还好吧?”
少年终于抬眸,眼神平静得可怕。
“嗯。”
他转身走向教学楼,背影挺拔而疏离,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周静和李琛对视一眼,都是一脸复杂。
*
苏媚冲回寝室,关上门,整个人脱力般滑坐在地上。
她死死咬着唇,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她恨自己不争气。
明明已经决定放下了,可为什么……还是会因为他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溃不成军?
她抬手狠狠擦掉眼泪,可新的泪水又立刻滚落。
门外传来脚步声,周静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媚媚?你还好吗?”
苏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没事……就是淋湿了,想洗个澡。”
周静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好,那你先洗澡。”
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媚终于放任自己哭出声。
她蜷缩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颤抖得厉害。
“不该的……”
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该见他的。”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足够决绝。
可迟砚只是靠近了一点,只是牵了一下她的手腕,她所有的防线就彻底崩塌。
她恨这样的自己。
恨自己明明被他冷落过那么多次,却还是会被他一个不经意的动作搅乱心跳。
恨自己明明发誓要远离他,却还是在被他触碰的瞬间,心脏疯狂跳动。
……
但没时间伤心了。
毕竟她还有高考这件人生大事要解决。
少女擦干眼泪坐上座位,强迫自己开始埋头看书复习。
很快,高考到来。
高考结束的那天,阳光灿烂得刺眼。
苏媚走出考场,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结束了。
所有的压抑、纠结、无望的暗恋,都随着这场考试的落幕而画上句号。
她预估了自己的分数,上海大应该没问题。
那是离京市最远的一所名校,也是她上辈子想上的名校,只要她不再回来,就不会再遇见迟砚。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莫名轻松了许多,甚至久违地露出一个浅笑。
班上的同学约着晚上聚餐,说是“最后的狂欢”。
苏媚本来是想去的,但是想到迟砚也在便想婉拒,可周静一把挽住她的手臂,笑嘻嘻地说:
“去吧去吧!迟砚最近都不知道去哪儿了,肯定不会来的!”
苏媚一怔,下意识问:“……他不在京市?”
周静耸耸肩:“谁知道呢,反正最近都没见到他,连班级群都没冒泡。”
苏媚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这样也好。
不见,就不会再动摇。
*
聚餐选在一家火锅店,热热闹闹的包厢里,同学们举杯畅饮,聊着未来的志愿和梦想。
苏媚坐在角落,安静地喝着果汁,偶尔附和几句。
“哎,迟砚真的不来啊?”有人问。
“谁知道呢,他那种大少爷,估计早就有别的安排了吧。”
“也是,迟家那种背景,说不定直接出国了……”
苏媚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很快又松开。
他和她,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而此时,迟砚正站在火锅店对面的街角。
他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戴着鸭舌帽,整个人几乎融进夜色里。
他远远地望着包厢的窗户,隐约能看到苏媚的侧影。
她笑了。
没有他在,她似乎真的轻松了很多。
他不该来的。
高考结束,他和苏媚之间最后的联系也断了。
她躲了他整整一个学期,已经足够说明她的态度。
她讨厌他。
可他还是来了。
迟砚感觉自己的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疼得发闷。
他应该转身离开的。
可就在这时,包厢里传来一阵喧闹,有人高声问:“苏媚,你志愿填哪儿啊?京大吗?”
迟砚的脚步顿住了。
他听见苏媚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海大。”
海大?
迟砚的瞳孔骤然一缩。
包厢里瞬间炸开了锅——
“啊?海大?那么远?”
“京大不是更好吗?而且离家近……”
“对啊,你成绩这么好,去京大完全没问题啊!”
苏媚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背对着门口,所以没看到——
包厢的门,开了。
一米八七的少年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站在门口,宽松的版型衬得他肩线凌厉,锁骨若隐若现。
鸭舌帽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冷白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他,惊呼一声:“砚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来。
苏媚一怔,下意识回头——
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迟砚那双漆黑幽邃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