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月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冷,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那些被她强行压抑的、深埋心底的恐惧害怕失去舒寒云、害怕被厌恶抛弃的恐惧。
此刻被景宴庭的话彻底点燃引爆!
她脸上交织着痛苦、惊恐、绝望,最终情绪彻底崩溃,嘶声喊道:“我只是想让她看清费鸿郎那个贱人的真面目!她那么好!那么完美!为什么要和那种烂人、垃圾在一起?!他不配!他不配啊!”
听到白清月崩溃的嘶吼,一直坐在床边专注照顾舒寒云的景宴庭,眼中才闪过一丝了然和确认。
果然,他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这个白清月,对舒寒云同样怀着扭曲的占有欲。
她一直以“好朋友”的身份潜伏在舒寒云身边,觊觎着不属于她的珍宝。
看到舒寒云干燥的唇瓣终于恢复了些许润泽,景宴庭将用过的棉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崩溃的白清月:
“但是,你伤害了她,不是吗?”
“你正打着喜欢她,为她好的旗号,做着一次次伤害她,背叛她的事。”
“这样的行为,很卑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最后两个冰冷的字眼:
“也很无耻。”
男人漆黑眸子里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冰冷,如同实质的寒冰,刺得白清月浑身剧烈颤抖。
她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依旧昏迷、面容苍白的舒寒云,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精神压力和内心的谴责,猛地转身,如同逃难般夺门而出!
就在白清月冲出病房几分钟后,舒寒云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幸运的是救援及时,她并未在夜间引发高烧。
当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舒寒云首先看到的是坐在床边穿着挺括黑色衬衣的景宴庭。
昏迷前的记忆瞬间回笼,她猛地伸出手,紧紧攥住男人腰侧的衣料,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与急切:“鸿郎……他,他还好吗?”
见她醒来第一句话便是询问费鸿郎的安危,景宴庭深邃的眼眸暗了暗。
他宽厚的手掌覆上她冰凉的手背,将那只紧抓着自己衣角的手轻轻包裹住。
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调安抚道:“放心,费鸿郎没事,今早他公司有急事,已经先行离开了。”
“回去了?”舒寒云喃喃道。
景宴庭并未说谎。
今早天刚亮,还在医疗室昏睡的费鸿郎接到一个电话,便脸色骤变,急匆匆地离开了游轮,连句话都未曾留下。
听到费鸿郎已离开的消息,舒寒云只是低低地应了声“嗯”,便松开手,眼神空洞地望向雪白的天花板,不再说话了。
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神情,景宴庭感到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知道,舒寒云定是以为费鸿郎又一次在她需要时无情地抛下了她。
尤其是在她刚刚为救他而险些丧命之后。
虽然极想揭露费鸿郎的自私凉薄,但他更不愿加深她的伤痛。
若趁人之危,落井下石,自己与那个卑劣的白清月又有何分别?
他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声音放得更轻缓,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走得急,或许是家中或公司出了非常紧要的变故,一时顾不上通知你。”
“不过临走前,他特意嘱托我照顾好你,等你康复后,安全送你回家。”
这番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让舒寒云黯淡的眼眸重新亮起微弱的光
“真的吗?”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希冀的笑容。
“真的。”
景宴庭肯定地回答,看着她眼中重燃的光彩,心口那细密的痛楚仿佛被注入一股暖流,缓缓熨帖开来。
他由衷地祈愿,这笑容能永远停留在她脸上,愿她远离悲伤与泪水,只余安宁与欢喜。
窗边,盛逸不动声色地推了推金丝眼镜,起身走了过来。
他拿起果盘中一个红润饱满的苹果,修长的手指执起银色水果刀,动作优雅而专注地削了起来。
薄而均匀的苹果皮如同艺术品般连绵垂落。
片刻后,他将去皮的苹果切成大小适口的精致小块,整齐码放在骨瓷小碟中,又细心插上几根小巧的牙签,这才递到舒寒云面前。
刚苏醒的舒寒云正觉口干舌燥,看着眼前晶莹剔透的苹果块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接过,对着盛逸绽开一个虚弱的、却真诚无比的笑容
“谢谢盛先生。”
这温馨融洽的一幕吸引了角落里的邵柏轩和路泽勋。
两人也围拢过来,一个体贴地倒了杯温水递上,一个递来柔软的纸巾,瞬间将病床前的气氛烘托得其乐融融。
下午,经过全面的检查确认身体无碍后舒寒云便提出要返程回家。
她心里惦记着再请假就要扣光全勤奖了。
出乎意料的是,除了景宴庭,盛逸、路泽勋和邵柏轩竟也表示要一同返程。
理由皆是“顺路处理些事情”舒寒云虽觉有些巧合,却也没多想。
一行人乘坐接应的豪华游艇离开了游轮。海面风平浪静,旅程再无波澜。
只是邵柏轩全程异常活跃,举着他的单反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只有当低头翻看照片时,他白皙的耳廓会悄然染上红晕,琥珀色的眼睛也忍不住偷偷瞟向前排靠窗而坐的舒寒云。
若有人此刻窥探他的相机屏幕,会发现里面风景寥寥,绝大多数画面都被同一个身影占据。
是不同角度不同光影下的舒寒云,沉静而美好。
游轮本就停泊在近海,游艇全速航行了一个半小时便抵达了码头。
刚踏上坚实的陆地,一辆线条流畅,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便无声地滑至他们面前。
那位舒寒云见过的、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恭敬下车,为景宴庭和她拉开了后座车门。
邵柏轩家的车也已等候在旁,他与众人简单道别后便乘车离去。
路泽勋则跨上一辆张扬的红色法拉利,轰鸣着消失在车流中。
盛逸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开,只在景宴庭的车启动时,隐约瞥见一辆纯黑的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