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如注，倾盆而下，将整个青石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幕之中。雨水顺着屋檐哗哗流淌，在通宝钱庄分号门前积起一洼洼浑浊的水坑。
钱通站在钱庄大堂的窗边，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街景。雨水敲打窗棂的声音，像是无数只手指在敲击着他的心门。
这间通宝钱庄分号，曾经是青石城最繁华的所在。大堂内原本应该摆放着整齐的柜台，如今却只剩下几件破旧的桌椅。墙壁上挂着的"通宝"二字牌匾，已经褪色发黄，边角处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雨水带来的泥土气息。
"少爷，您还是先坐下歇息吧。"
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钱通转过身，看见白老端着一杯热茶走来。这位年过花甲的老者，是通宝钱庄仅存的几位老仆之一，也是钱通如今唯一能够信任的人。
"白老，您说，我们还有希望吗？"钱通接过茶杯，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白老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少爷，老奴在钱庄待了四十年，见过太多风浪。但这次...这次确实不同。"
钱通沉默不语。他何尝不知道这次不同？三天前，家族长老会做出决定，将他这个"不成器"的少东家发配到这间濒临破产的分号，美其名曰"历练"，实则就是放弃。
通宝钱庄，曾经是青石城乃至整个江南地区最大的钱庄之一。钱家祖上靠着诚信经营，积累了巨额财富。可到了钱通这一代，随着赵氏钱庄的崛起，通宝钱庄的生意一落千丈。
"赵氏钱庄..."钱通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就在他沉思之际，钱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一阵冷风夹杂着雨水灌了进来。
"哟，这不是钱少东家吗？怎么，这么大的雨，还在这里守着这破败门面？"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钱通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此人正是赵氏钱庄的掌柜赵福，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随从。
赵福环顾四周，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啧啧，这通宝钱庄分号，还真是落魄啊。想当年，这里可是门庭若市，如今却连个客人都没有。"
钱通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平静地说道："赵掌柜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贵干？"赵福冷笑一声，"钱少东家真是贵人多忘事。你们通宝钱庄欠我们赵氏钱庄的三千两银子，已经逾期半个月了。今天，我是来收账的。"
白老上前一步，沉声道："赵掌柜，我们约定的还款期限是下月初一，现在还未到期。"
"下月初一？"赵福哈哈大笑，"白老，您是老糊涂了吧？我们赵氏钱庄的规矩，逾期不还，利息翻倍。今天要是还不上，这间分号，就得归我们赵氏所有了。"
钱通心中一沉。他明白，这是赵氏钱庄设下的圈套。所谓的"逾期"，不过是赵福随口编造的借口。
"赵掌柜，我们钱庄虽然现在困难，但还不至于赖账。"钱通尽量保持冷静，"请您按照约定，下月初一再来。"
赵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表情："钱通，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钱家少爷吗？告诉你，你们钱家已经完了！识相的话，现在就签了这份转让协议，把这间分号让给我们赵氏。否则..."
他身后的两个随从向前一步，面露凶光。
钱通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从未受过如此羞辱，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赵掌柜，"钱通深吸一口气，"通宝钱庄百年基业，不是你说要就要的。今天请你离开，下月初一，我自会还清欠款。"
赵福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钱通："好，有骨气。不过钱通，我劝你想清楚。你们钱家现在自身难保，谁会来帮你？这间分号，迟早都是我们赵氏的囊中之物。"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停下脚步，回头说道："对了，听说你们钱家祖上还留下些宝贝？要是实在还不上钱，拿那些东西来抵债也行。"
说完，赵福带着随从大笑着离开，留下钱通和白老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
雨水依旧哗哗地下着，但钱通的心却比这雨水还要冰冷。
"少爷..."白老欲言又止。
钱通摆了摆手，示意白老不必多说。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街道，脑海中浮现出儿时的记忆。
那时候的通宝钱庄，是何等的辉煌。大堂内人来人往，银钱叮当作响。父亲总是站在柜台后，面带微笑地接待每一位客人。而年幼的钱通，则躲在帘子后面，偷偷观察着这一切。
"通儿，记住，钱庄经营的不是银钱，而是人心。"父亲曾经这样教导他。
可如今，人心易变，银钱难求。钱家祖上积累的财富，在短短几年间就烟消云散。而他自己，这个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少东家，如今却要守着这间破败的分号，受人欺凌。
"白老，"钱通突然开口，"您说，我们钱家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白老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少爷，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明白一个道理：世上没有永远的富贵，也没有永远的落魄。关键是要有重头再来的勇气。"
"重头再来..."钱通喃喃自语。
他望着窗外，雨水依旧在下，但天际似乎出现了一抹微光。虽然微弱，却让人感到一丝希望。
钱通转身，目光坚定地看着白老："白老，我不会放弃的。通宝钱庄的招牌，不能在我手中倒下。"
白老看着钱通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欣慰地点了点头："少爷能有此心，老奴定当竭尽全力相助。"
钱通走到柜台前，抚摸着那已经有些磨损的台面。这里曾经是父亲工作的地方，也是钱家几代人奋斗的见证。
"赵氏钱庄想要吞并我们，没那么容易。"钱通低声说道，"就算只有这间破败的分号，我也要让它重新焕发生机。"
他打开柜台下的抽屉，取出一本泛黄的账本。这是分号近期的收支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每一笔交易。虽然大部分都是亏损，但钱通却看得格外认真。
"白老，明天一早，我们去拜访几位老主顾。"钱通合上账本，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我相信，通宝钱庄百年积累的信誉，不会这么容易就消失。"
白老看着钱通的变化，心中既欣慰又担忧。他知道，钱通虽然年轻，但骨子里流淌着钱家祖上经商的血脉。只是，面对赵氏钱庄这样的强敌，单靠一腔热血是远远不够的。
"少爷，赵氏钱庄如今势大，我们需得小心行事。"白老提醒道。
钱通点了点头："我明白。但逃避不是办法，只有直面挑战，才能找到生机。"
他走到钱庄后院，那里有一间堆放杂物的仓库。据说里面存放着钱家祖上留下的一些旧物，多年来无人问津。
"或许，这里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钱通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