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1-06 07:05:40

收到纸条的第三天,李棉没有再次尝试“召唤”。

萧澈的警告刻在她脑子里:“勿唤。危险。”

但她也没有被动等待。

笔记本上的记录在继续。

规律越来越清晰:

每2-3天,凌晨3:00-4:30之间,锚点会有一次自然波动。

波动持续时间从最初的7秒,稳定在5秒左右。

次声波频率保持在2.3Hz,像持续的心跳。

李棉画了一张更复杂的图表。

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波动强度。

她用三种颜色的线标注:蓝色代表次声波强度,红色代表温度变化,绿色代表物质渗透量。

三条线的峰值高度吻合。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锚点的活动不是随机的,而是有规律、可预测的。

意味着她或许不需要主动“召唤”——那样可能真的危险——而可以趁着自然波动,做点什么。

比如,传递物品。

这个想法在凌晨三点她盯着图表时突然出现,清晰得像一道闪电。

既然萧澈的世界能渗透过来植物样本、灰烬、甚至带血的纸条。

那她这个世界的东西,能不能反方向渗透过去?

如果能,她能送过去什么?

第一步是验证可行性。

李棉选择了最简单、最小、最不引人注意的东西:一张便签纸。

巴掌大小,纯白色,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若收到,请留标记。——李”

字写得很小,铅笔痕迹很淡。

她反复检查,确保没有任何可能暴露她身份或位置的信息——虽然萧澈知道她在哪,但万一纸条落到别人手里呢?

凌晨两点五十分,李棉准备好。

客厅的灯全关,只留一盏小夜灯勉强照亮。

监控摄像头开着,红外模式,记录一切。

她把便签纸放在墙面正前方一米处的地板上。

用粉笔画了一个圈,纸在圈中心。

然后她退到三米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秒表和红外测温仪。

等待。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窗外的城市也在这个时刻最安静——夜生活结束,晨起的人还没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2:58。

3:02。

3:07。

就在她以为今天可能没有波动时,墙面出现了变化。

不是剧烈的波动,而是极其轻微的、水面微澜般的涟漪。

在红外镜头下,墙面温度开始下降:24.1℃...23.8℃...23.5℃...

次声波监测仪的指示灯亮了——2.3Hz。

来了。

李棉屏住呼吸。

涟漪扩散到地面。

粉笔圈内的空气开始扭曲,像高温路面上的热浪。

便签纸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窗户关着。

而是纸张本身在轻微震颤,边缘卷曲,然后……

消失了。

不是突然消失,而是逐渐淡化,像溶解在空气里。

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两秒。

波动随即减弱。

墙面温度回升,次声波停止。

客厅恢复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除了地板上粉笔圈内空无一物。

李棉等了三分钟,确定波动完全结束,才走过去。

蹲下,伸手触摸地面。

粉笔圈还在。

圈内的地板微凉,比周围温度低0.3℃——红外测温仪显示的数据。

便签纸真的消失了。

她站起来,走到监控电脑前,回放录像。

红外模式下,整个过程清晰可见:纸张在波动中逐渐透明,最后完全融入扭曲的空气里。

成功了。

物品可以传递。

但问题是……传到哪里去了?

萧澈能收到吗?

接下来三天,李棉没有继续尝试。

她在等。

等萧澈那边的回应——如果他能回应的话。

第四天凌晨,波动再次出现时,她没有放任何东西。

只是坐在沙发上,静静观察。

这次波动结束后,地面上出现了一小撮灰烬。

黑色的、细腻的灰,像燃烧完全的纸灰。

李棉小心地收集起来,放在培养皿里。

用放大镜观察,灰烬中混着极细微的、未完全燃烧的纸纤维。

是她的便签纸吗?

不确定。

也可能是萧澈烧掉了什么其他东西传过来。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灰烬出现在她放便签纸的几乎同一个位置。

误差不超过两厘米。

这意味着锚点的“传送”有位置对应性。

这是个重要发现。

验证对应性的实验,李棉做了五次。

每次在波动来临时,在不同的位置放置不同的物品:

第二张便签纸(写了一个数字“2”)、一枚纽扣、一颗玻璃珠、一片树叶、一块磁铁。

结果:

- 便签纸2:消失,无残留

- 纽扣:消失,无残留

- 玻璃珠:消失,无残留

- 树叶:消失,三小时后出现烧焦的叶脉残片

- 磁铁:未消失,波动结束后磁铁在原地,但磁性减弱了27%

实验结论:

1. 有机物质(纸、树叶)可以传递,但可能被部分或完全破坏

2. 小型无机物(纽扣、玻璃珠)可以完整传递

3. 磁性物品或有特殊能量场的物品,传递可能受阻

最重要的是:所有成功传递的物品,消失位置和后续可能出现的残留物位置,都严格对应。

锚点就像一个精确的“传送阵”,有固定的坐标点。

李棉在客厅地板上用贴纸标记了五个位置:A1到A5。

A1是第一次成功传送便签纸的位置,也是灰烬出现的位置。

这很可能是最佳传送点。

接下来需要测试物品大小和重量的限制。

李棉从最小的开始:一根针。

波动来临时,针放在A1点。

消失。

第二天波动后,出现了一小段弯曲变形的金属——是那根针,但被巨大的力量扭曲了。

结论:小型金属物品可以传递,但可能变形。

第二次:一粒米。

消失。

无残留。

第三次:一颗胶囊(空的,她拆开一颗维生素,倒出药粉,洗净胶囊壳)。

消失。

第二天,出现了一个胶囊壳的碎片,上面有微小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的齿痕。

李棉盯着那个碎片看了很久。

齿痕很小,很密,不像人类的牙齿。

那边……有什么生物接触到了她传送过去的东西?

这个想法让她脊背发凉。

但她没有停止实验。

她需要知道更多。

第七次实验,李棉决定冒险试试更复杂的东西。

她选择了萧澈最可能需要的:药品。

一粒阿莫西林胶囊。

她用防潮袋密封好,外层又裹了两层防水膜。

胶囊上用极细的记号笔写了三个字:“消炎。口服。”

波动来临时,她将小袋子放在A1点。

这次的过程不一样。

袋子没有立即消失。

它在波动中剧烈震动,防水膜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然后突然——

消失了。

没有慢慢淡化,是突然的、瞬间的消失。

像被什么力量猛地拽走。

波动结束后,李棉等了一整天。

没有残留物出现。

没有灰烬,没有碎片,什么都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

成功传送了?

还是彻底毁灭了?

她不知道。

药品实验后的第三天凌晨,波动来临时,李棉没有放置任何物品。

她只是坐在那里,等待。

波动持续了6秒——比平时长1秒。

结束后,A1点出现了一样东西。

不是灰烬,不是碎片。

是一小块布。

深灰色,粗麻质地,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布料上有一行字,用某种深色液体书写,已经干涸成暗褐色:

“药收到。有效。再送。清单。”

字迹是萧澈的。

李棉的手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收到了。

药品真的传过去了。而且有效。

他还需要更多。

还有清单。

她轻轻翻转布料。

背面果然还有字,更小,更密:

“抗生素(多种,大量)

止血粉/纱布

缝合针线

止痛药(非麻醉)

净水片

高能食物(压缩)

夜视设备(小型)

短波收音机(调至145.800MHz)

地图(详细,防水)

金银(小锭)

刀(优质钢)

火种(防水)

绳索(高强度)

望远镜(小)

指南针(三防)

写字用品(纸、笔、墨)

密码本(我教你)”

清单比上次更具体,更……专业。

李棉一条条看下去,心越来越沉。

这不是普通的生存物资。

这是军事级别的补给清单。

萧澈在准备什么?

战争?突围?长途奔袭?

她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他需要这些。迫切需要。

准备物资花了一周时间。

有了之前帮萧澈准备回归物资的经验,这次李棉做得更系统、更隐蔽。

她注册了三个新的电商账号,用不同的收货地址:一个快递柜,一个代收点,一个朋友的地址(她找了个借口,说公司要做户外团建采购)。

敏感物品分批购买,用现金支付的部分去实体店。

抗生素是最难弄的。大量购买处方药会引起怀疑。

她最后找到一家医药批发公司,以“援非医疗项目”的名义,提供了伪造的机构证明(她用设计软件做的),订购了十箱基础抗生素。

“你们项目规模挺大啊。”业务员在电话里说。

“嗯,覆盖三个难民营。”李棉面不改色。

止血粉和纱布从医疗器械公司订购,同样用项目名义。

缝合针线她选了兽医用的——更粗,更结实,也更容易买到。

止痛药她避开了管制类,选择了强效的非甾体抗炎药。

净水片和高能压缩食品从户外用品店购买。

夜视设备……这是个难题。

国内对夜视仪管制严格。

她最后通过海外代购,从一家俄罗斯网站订购了一台二手微光夜视仪,拆成零件寄过来。

短波收音机她买了两台,一台传送给萧澈,一台自己留着,调到同一个频率。

地图她买了最详细的军用级地形图,防水处理,覆盖范围从中国西北到中亚。

金银她买了小金条和小银锭,每份不超过50克,方便携带。

刀她选了一把优质战术刀,刃长15厘米,带鞘。

火种是镁棒打火石,防水,使用寿命长。

绳索是直径5毫米的高强度尼龙绳,长度50米。

望远镜是8×32的小型双筒,防水防震。

指南针是军用三防款。

写字用品她准备了防水纸和特种笔——笔迹遇水不晕。

至于密码本……

萧澈在下一张纸条里给了方案。

第二次收到萧澈的纸条,是在第一次药品传送成功后的第七天。

布料更大块,字更多。

除了感谢药品“救了三个人”之外,他详细说明了密码系统:

“用《唐诗三百首》第47页为母本。字对应坐标。我这边有同一版本。”

李棉冲到书架前,抽出那本《唐诗三百首》——是她大学时买的,一直放在书架上。

翻开第47页。

李商隐的《无题》。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她数了数字数,明白了。

萧澈的意思是,用这页诗的字作为密码母本。

每个字对应一个坐标(第几行第几字),用坐标代替真实信息。

这样即使纸条被截获,对方也看不懂——除非他们也有完全相同的书,且知道是哪一页。

很聪明。

也很萧澈。

李棉当即用这个系统写了第一封密信。

内容很简单:

“物资筹备中,三日后首批发货。单次重量上限测试中。安全第一。”

她把每个字转换成坐标,写在一张小纸片上。

波动来临时,纸片放在A1点。

消失。

第二天,回信来了:

“明白。每次不超过500克。分批次。你也要安全。”

每次不超过500克。

这是萧澈测试出的传送重量上限。

李棉记下来。

第一次正式物资传送,定在三天后的凌晨。

李棉提前一小时开始准备。

她把物资分成小包,每包不超过500克,用防水袋密封,外面用黑色胶带缠绕。

第一包内容:

- 阿莫西林胶囊×50粒

- 头孢克肟胶囊×30粒

- 止血粉×5包

- 纱布×10卷

- 缝合针线×2套

- 布洛芬片×100片

- 净水片×100片

总重:485克。

她把小包放在A1点。

自己退到安全距离。

等待。

凌晨3:14,波动准时出现。

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

墙面涟漪扩散到整个客厅,空气扭曲得像透过火焰看东西。

次声波监测仪的指针剧烈摆动,发出轻微的蜂鸣声。

小包在波动中震动,防水袋表面出现细密的波纹。

然后——

消失。

像被无形的力量吞噬。

波动持续了整整8秒才平息。

李棉等了一分钟,走过去。

A1点空无一物。

地面微凉。

第一次正式传送,完成。

接下来的一个月,李棉成了两个世界之间的“后勤部长”。

每三天一次波动,她传送一次物资。

每次500克,精心搭配:

第二次:高能压缩饼干、牛肉干、巧克力、盐、糖。

第三次:战术刀、镁棒打火石、磨刀石、小型工具套装。

第四次:夜视仪零件(分三次传送完)、备用电池。

第五次:短波收音机(拆成三部分,分三次传送)、耳机。

第六次:详细地图(分四卷传送)、防水袋、标记笔。

第七次:小金条×5、小银锭×10。

第八次:高强度绳索、抓钩、登山扣。

第九次:望远镜、指南针、温度计、气压计。

第十次:防水纸、特种笔、备用墨水、小笔记本。

……

每一次传送后,萧澈都会回信。

有时是简单的“收到”,有时是详细的使用反馈:

“刀质优,已用。”

“夜视仪救急,谢。”

“地图精准,省三日路程。”

“金银换得马匹三,粮草十车。”

字越来越少,越来越简练。

李棉能感觉到——他在赶时间。

在移动。

在……准备什么大动作。

第二十三次传送后的回信,让李棉的心揪紧了。

布料是深褐色的,像是从衣服内衬撕下来的。

字迹潦草,墨迹深浅不一,像是匆匆写就:

“明日决战。若此信为最后,勿再传送。钱你留着,过好此生。萧澈。”

决战。

两个字像两把刀,扎进李棉心里。

她盯着那封信看了整整一夜。

凌晨三点,波动来临时,她没有放物资。

而是放了一封信。

用密码写的,但内容很简单:

“活着回来。我等你。李棉。”

她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在决战前送到。

不知道萧澈能不能看到。

但她必须说。

必须让他知道,这个世界有个人在等他。

决战日后的第三天凌晨,波动来了。

比平时晚了六小时。

强度只有平时的一半,持续时间只有3秒。

波动结束后,A1点出现的东西,让李棉的眼泪瞬间涌出。

是一块破碎的护心镜。

铜质的,边缘有猛烈的撞击痕迹,中央有一道深深的斩痕——差一点就穿透了。

镜背用血迹写了两个字:

“活着。”

字迹是萧澈的。

血是他的。

他还活着。

但受伤了。

李棉擦掉眼泪,立刻开始准备下一批物资。

这次不是常规补给。

是急救物资:

- 高级抗生素(她托关系从特殊渠道买的)

- 强力止痛药

- 手术缝合工具

- 消毒液

- 营养补充剂

- 还有……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没加密:

“治好伤。再来信。我一直在。”

她把物资包好,放在A1点。

等待下一次波动。

窗外,天色渐亮。

城市开始苏醒。

而李棉坐在客厅里,手里握着那块破碎的护心镜,镜面上倒映着她疲惫但坚定的脸。

锚点的波动还在继续。

两个世界的连接还在继续。

她的支援,也会继续。

无论多少次。

无论多少物资。

直到他真正安全。

直到……或许有一天,他能再次穿过那扇门,回到这个有她在等待的世界。

晨光中,李棉轻轻抚摸护心镜上的斩痕。

“萧澈,”她轻声说,“一定要活着。”

“我还有很多东西,要传送给你。”

“还有很多话,要当面告诉你。”

阳光照进客厅,照亮地板上那些看不见的坐标点。

连接还在。

希望还在。

而这份跨越世界的支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