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纸条的第三天,李棉没有再次尝试“召唤”。
萧澈的警告刻在她脑子里:“勿唤。危险。”
但她也没有被动等待。
笔记本上的记录在继续。
规律越来越清晰:
每2-3天,凌晨3:00-4:30之间,锚点会有一次自然波动。
波动持续时间从最初的7秒,稳定在5秒左右。
次声波频率保持在2.3Hz,像持续的心跳。
李棉画了一张更复杂的图表。
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波动强度。
她用三种颜色的线标注:蓝色代表次声波强度,红色代表温度变化,绿色代表物质渗透量。
三条线的峰值高度吻合。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锚点的活动不是随机的,而是有规律、可预测的。
意味着她或许不需要主动“召唤”——那样可能真的危险——而可以趁着自然波动,做点什么。
比如,传递物品。
这个想法在凌晨三点她盯着图表时突然出现,清晰得像一道闪电。
既然萧澈的世界能渗透过来植物样本、灰烬、甚至带血的纸条。
那她这个世界的东西,能不能反方向渗透过去?
如果能,她能送过去什么?
第一步是验证可行性。
李棉选择了最简单、最小、最不引人注意的东西:一张便签纸。
巴掌大小,纯白色,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若收到,请留标记。——李”
字写得很小,铅笔痕迹很淡。
她反复检查,确保没有任何可能暴露她身份或位置的信息——虽然萧澈知道她在哪,但万一纸条落到别人手里呢?
凌晨两点五十分,李棉准备好。
客厅的灯全关,只留一盏小夜灯勉强照亮。
监控摄像头开着,红外模式,记录一切。
她把便签纸放在墙面正前方一米处的地板上。
用粉笔画了一个圈,纸在圈中心。
然后她退到三米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秒表和红外测温仪。
等待。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窗外的城市也在这个时刻最安静——夜生活结束,晨起的人还没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2:58。
3:02。
3:07。
就在她以为今天可能没有波动时,墙面出现了变化。
不是剧烈的波动,而是极其轻微的、水面微澜般的涟漪。
在红外镜头下,墙面温度开始下降:24.1℃...23.8℃...23.5℃...
次声波监测仪的指示灯亮了——2.3Hz。
来了。
李棉屏住呼吸。
涟漪扩散到地面。
粉笔圈内的空气开始扭曲,像高温路面上的热浪。
便签纸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窗户关着。
而是纸张本身在轻微震颤,边缘卷曲,然后……
消失了。
不是突然消失,而是逐渐淡化,像溶解在空气里。
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两秒。
波动随即减弱。
墙面温度回升,次声波停止。
客厅恢复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除了地板上粉笔圈内空无一物。
李棉等了三分钟,确定波动完全结束,才走过去。
蹲下,伸手触摸地面。
粉笔圈还在。
圈内的地板微凉,比周围温度低0.3℃——红外测温仪显示的数据。
便签纸真的消失了。
她站起来,走到监控电脑前,回放录像。
红外模式下,整个过程清晰可见:纸张在波动中逐渐透明,最后完全融入扭曲的空气里。
成功了。
物品可以传递。
但问题是……传到哪里去了?
萧澈能收到吗?
接下来三天,李棉没有继续尝试。
她在等。
等萧澈那边的回应——如果他能回应的话。
第四天凌晨,波动再次出现时,她没有放任何东西。
只是坐在沙发上,静静观察。
这次波动结束后,地面上出现了一小撮灰烬。
黑色的、细腻的灰,像燃烧完全的纸灰。
李棉小心地收集起来,放在培养皿里。
用放大镜观察,灰烬中混着极细微的、未完全燃烧的纸纤维。
是她的便签纸吗?
不确定。
也可能是萧澈烧掉了什么其他东西传过来。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灰烬出现在她放便签纸的几乎同一个位置。
误差不超过两厘米。
这意味着锚点的“传送”有位置对应性。
这是个重要发现。
验证对应性的实验,李棉做了五次。
每次在波动来临时,在不同的位置放置不同的物品:
第二张便签纸(写了一个数字“2”)、一枚纽扣、一颗玻璃珠、一片树叶、一块磁铁。
结果:
- 便签纸2:消失,无残留
- 纽扣:消失,无残留
- 玻璃珠:消失,无残留
- 树叶:消失,三小时后出现烧焦的叶脉残片
- 磁铁:未消失,波动结束后磁铁在原地,但磁性减弱了27%
实验结论:
1. 有机物质(纸、树叶)可以传递,但可能被部分或完全破坏
2. 小型无机物(纽扣、玻璃珠)可以完整传递
3. 磁性物品或有特殊能量场的物品,传递可能受阻
最重要的是:所有成功传递的物品,消失位置和后续可能出现的残留物位置,都严格对应。
锚点就像一个精确的“传送阵”,有固定的坐标点。
李棉在客厅地板上用贴纸标记了五个位置:A1到A5。
A1是第一次成功传送便签纸的位置,也是灰烬出现的位置。
这很可能是最佳传送点。
接下来需要测试物品大小和重量的限制。
李棉从最小的开始:一根针。
波动来临时,针放在A1点。
消失。
第二天波动后,出现了一小段弯曲变形的金属——是那根针,但被巨大的力量扭曲了。
结论:小型金属物品可以传递,但可能变形。
第二次:一粒米。
消失。
无残留。
第三次:一颗胶囊(空的,她拆开一颗维生素,倒出药粉,洗净胶囊壳)。
消失。
第二天,出现了一个胶囊壳的碎片,上面有微小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的齿痕。
李棉盯着那个碎片看了很久。
齿痕很小,很密,不像人类的牙齿。
那边……有什么生物接触到了她传送过去的东西?
这个想法让她脊背发凉。
但她没有停止实验。
她需要知道更多。
第七次实验,李棉决定冒险试试更复杂的东西。
她选择了萧澈最可能需要的:药品。
一粒阿莫西林胶囊。
她用防潮袋密封好,外层又裹了两层防水膜。
胶囊上用极细的记号笔写了三个字:“消炎。口服。”
波动来临时,她将小袋子放在A1点。
这次的过程不一样。
袋子没有立即消失。
它在波动中剧烈震动,防水膜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然后突然——
消失了。
没有慢慢淡化,是突然的、瞬间的消失。
像被什么力量猛地拽走。
波动结束后,李棉等了一整天。
没有残留物出现。
没有灰烬,没有碎片,什么都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
成功传送了?
还是彻底毁灭了?
她不知道。
药品实验后的第三天凌晨,波动来临时,李棉没有放置任何物品。
她只是坐在那里,等待。
波动持续了6秒——比平时长1秒。
结束后,A1点出现了一样东西。
不是灰烬,不是碎片。
是一小块布。
深灰色,粗麻质地,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布料上有一行字,用某种深色液体书写,已经干涸成暗褐色:
“药收到。有效。再送。清单。”
字迹是萧澈的。
李棉的手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收到了。
药品真的传过去了。而且有效。
他还需要更多。
还有清单。
她轻轻翻转布料。
背面果然还有字,更小,更密:
“抗生素(多种,大量)
止血粉/纱布
缝合针线
止痛药(非麻醉)
净水片
高能食物(压缩)
夜视设备(小型)
短波收音机(调至145.800MHz)
地图(详细,防水)
金银(小锭)
刀(优质钢)
火种(防水)
绳索(高强度)
望远镜(小)
指南针(三防)
写字用品(纸、笔、墨)
密码本(我教你)”
清单比上次更具体,更……专业。
李棉一条条看下去,心越来越沉。
这不是普通的生存物资。
这是军事级别的补给清单。
萧澈在准备什么?
战争?突围?长途奔袭?
她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他需要这些。迫切需要。
准备物资花了一周时间。
有了之前帮萧澈准备回归物资的经验,这次李棉做得更系统、更隐蔽。
她注册了三个新的电商账号,用不同的收货地址:一个快递柜,一个代收点,一个朋友的地址(她找了个借口,说公司要做户外团建采购)。
敏感物品分批购买,用现金支付的部分去实体店。
抗生素是最难弄的。大量购买处方药会引起怀疑。
她最后找到一家医药批发公司,以“援非医疗项目”的名义,提供了伪造的机构证明(她用设计软件做的),订购了十箱基础抗生素。
“你们项目规模挺大啊。”业务员在电话里说。
“嗯,覆盖三个难民营。”李棉面不改色。
止血粉和纱布从医疗器械公司订购,同样用项目名义。
缝合针线她选了兽医用的——更粗,更结实,也更容易买到。
止痛药她避开了管制类,选择了强效的非甾体抗炎药。
净水片和高能压缩食品从户外用品店购买。
夜视设备……这是个难题。
国内对夜视仪管制严格。
她最后通过海外代购,从一家俄罗斯网站订购了一台二手微光夜视仪,拆成零件寄过来。
短波收音机她买了两台,一台传送给萧澈,一台自己留着,调到同一个频率。
地图她买了最详细的军用级地形图,防水处理,覆盖范围从中国西北到中亚。
金银她买了小金条和小银锭,每份不超过50克,方便携带。
刀她选了一把优质战术刀,刃长15厘米,带鞘。
火种是镁棒打火石,防水,使用寿命长。
绳索是直径5毫米的高强度尼龙绳,长度50米。
望远镜是8×32的小型双筒,防水防震。
指南针是军用三防款。
写字用品她准备了防水纸和特种笔——笔迹遇水不晕。
至于密码本……
萧澈在下一张纸条里给了方案。
第二次收到萧澈的纸条,是在第一次药品传送成功后的第七天。
布料更大块,字更多。
除了感谢药品“救了三个人”之外,他详细说明了密码系统:
“用《唐诗三百首》第47页为母本。字对应坐标。我这边有同一版本。”
李棉冲到书架前,抽出那本《唐诗三百首》——是她大学时买的,一直放在书架上。
翻开第47页。
李商隐的《无题》。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她数了数字数,明白了。
萧澈的意思是,用这页诗的字作为密码母本。
每个字对应一个坐标(第几行第几字),用坐标代替真实信息。
这样即使纸条被截获,对方也看不懂——除非他们也有完全相同的书,且知道是哪一页。
很聪明。
也很萧澈。
李棉当即用这个系统写了第一封密信。
内容很简单:
“物资筹备中,三日后首批发货。单次重量上限测试中。安全第一。”
她把每个字转换成坐标,写在一张小纸片上。
波动来临时,纸片放在A1点。
消失。
第二天,回信来了:
“明白。每次不超过500克。分批次。你也要安全。”
每次不超过500克。
这是萧澈测试出的传送重量上限。
李棉记下来。
第一次正式物资传送,定在三天后的凌晨。
李棉提前一小时开始准备。
她把物资分成小包,每包不超过500克,用防水袋密封,外面用黑色胶带缠绕。
第一包内容:
- 阿莫西林胶囊×50粒
- 头孢克肟胶囊×30粒
- 止血粉×5包
- 纱布×10卷
- 缝合针线×2套
- 布洛芬片×100片
- 净水片×100片
总重:485克。
她把小包放在A1点。
自己退到安全距离。
等待。
凌晨3:14,波动准时出现。
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
墙面涟漪扩散到整个客厅,空气扭曲得像透过火焰看东西。
次声波监测仪的指针剧烈摆动,发出轻微的蜂鸣声。
小包在波动中震动,防水袋表面出现细密的波纹。
然后——
消失。
像被无形的力量吞噬。
波动持续了整整8秒才平息。
李棉等了一分钟,走过去。
A1点空无一物。
地面微凉。
第一次正式传送,完成。
接下来的一个月,李棉成了两个世界之间的“后勤部长”。
每三天一次波动,她传送一次物资。
每次500克,精心搭配:
第二次:高能压缩饼干、牛肉干、巧克力、盐、糖。
第三次:战术刀、镁棒打火石、磨刀石、小型工具套装。
第四次:夜视仪零件(分三次传送完)、备用电池。
第五次:短波收音机(拆成三部分,分三次传送)、耳机。
第六次:详细地图(分四卷传送)、防水袋、标记笔。
第七次:小金条×5、小银锭×10。
第八次:高强度绳索、抓钩、登山扣。
第九次:望远镜、指南针、温度计、气压计。
第十次:防水纸、特种笔、备用墨水、小笔记本。
……
每一次传送后,萧澈都会回信。
有时是简单的“收到”,有时是详细的使用反馈:
“刀质优,已用。”
“夜视仪救急,谢。”
“地图精准,省三日路程。”
“金银换得马匹三,粮草十车。”
字越来越少,越来越简练。
李棉能感觉到——他在赶时间。
在移动。
在……准备什么大动作。
第二十三次传送后的回信,让李棉的心揪紧了。
布料是深褐色的,像是从衣服内衬撕下来的。
字迹潦草,墨迹深浅不一,像是匆匆写就:
“明日决战。若此信为最后,勿再传送。钱你留着,过好此生。萧澈。”
决战。
两个字像两把刀,扎进李棉心里。
她盯着那封信看了整整一夜。
凌晨三点,波动来临时,她没有放物资。
而是放了一封信。
用密码写的,但内容很简单:
“活着回来。我等你。李棉。”
她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在决战前送到。
不知道萧澈能不能看到。
但她必须说。
必须让他知道,这个世界有个人在等他。
决战日后的第三天凌晨,波动来了。
比平时晚了六小时。
强度只有平时的一半,持续时间只有3秒。
波动结束后,A1点出现的东西,让李棉的眼泪瞬间涌出。
是一块破碎的护心镜。
铜质的,边缘有猛烈的撞击痕迹,中央有一道深深的斩痕——差一点就穿透了。
镜背用血迹写了两个字:
“活着。”
字迹是萧澈的。
血是他的。
他还活着。
但受伤了。
李棉擦掉眼泪,立刻开始准备下一批物资。
这次不是常规补给。
是急救物资:
- 高级抗生素(她托关系从特殊渠道买的)
- 强力止痛药
- 手术缝合工具
- 消毒液
- 营养补充剂
- 还有……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没加密:
“治好伤。再来信。我一直在。”
她把物资包好,放在A1点。
等待下一次波动。
窗外,天色渐亮。
城市开始苏醒。
而李棉坐在客厅里,手里握着那块破碎的护心镜,镜面上倒映着她疲惫但坚定的脸。
锚点的波动还在继续。
两个世界的连接还在继续。
她的支援,也会继续。
无论多少次。
无论多少物资。
直到他真正安全。
直到……或许有一天,他能再次穿过那扇门,回到这个有她在等待的世界。
晨光中,李棉轻轻抚摸护心镜上的斩痕。
“萧澈,”她轻声说,“一定要活着。”
“我还有很多东西,要传送给你。”
“还有很多话,要当面告诉你。”
阳光照进客厅,照亮地板上那些看不见的坐标点。
连接还在。
希望还在。
而这份跨越世界的支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