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1-06 10:33:40

半月后,京城。

盛夏的燥热笼罩着这座权力的中心,连空气都显得黏稠。

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在缴纳了入城税后,缓缓驶入宣武门。

苏晚照坐在车里,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绪翻涌。

她回来了。

以一个“已死”之人的身份。

“小姐,我们直接回将军府吗?”车夫是父亲的心腹,也是这次接应她的人。

“不。”苏晚照放下车帘,“去城西的玲珑当铺。”

她不能回家。

在父亲洗清构陷忠良的嫌疑之前,她这个“死而复生”的女儿,只会成为政敌攻讦他的把柄。

玲珑当铺是苏家的暗产,也是她此行唯一的落脚点。

她必须在沈昭发难之前,查清八年前定北王府一案的真相。

可她刚到京城,麻烦就自己找上了门。

马车行至朱雀大街时,被前方一阵骚动堵住了去路。

“让开!让开!户部办案,闲人避退!”

一群身穿吏服的官差,正粗暴地驱赶着人群,为首的,是一个面色倨傲的青年官员。

苏晚照的呼吸蓦地一滞。

张敬的侄子,张扬。

一个仗着叔父权势,在京城横行霸道的纨绔。

前世,就是他,对自己死缠烂打,求娶不成,便怀恨在心,在父亲出事后,第一个跳出来落井下石。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就在苏晚照准备让车夫绕路时,张扬的视线,却直直地穿过人群,落在了她的马车上。

他径直走了过来,用马鞭敲了敲车窗。

“车里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的,给本官下来!”

车夫连忙下车,陪着笑脸拱手。

“官爷,车里是我家夫人,身体不适,不便见风。还请官爷行个方便。”

“不便?”张扬冷笑,一把推开车夫,“在这京城里,就没有本官查不得的人!”

他伸手就要去掀车帘。

苏晚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现在不能暴露身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大人好大的官威。”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辆玄色马车停在路边,车帘掀起,露出沈昭那张俊美却毫无温度的脸。

他换上了一身锦衣,气度雍容,与在临安县时判若两人。

张扬的动作停住了,他回头看见沈昭,脸上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化为轻蔑。

“我道是谁,原来是沈家的余孽。”他阴阳怪气地开口,“怎么,不在你的销金窟里待着,也想来管本官的闲事?”

沈昭,不,现在京城里的人,只知道他是金玉阁的主人,沈老板。

一个身份神秘,富可敌国的商人。

沈昭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视线落在苏晚照的马车上,淡淡开口。

“车里的人,是我的。”

这句话,让张扬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上下打量着那辆普通的马车,又看看沈昭,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嫉妒。

谁不知道金玉阁的沈老板眼高于顶,不近女色,多少王公贵女想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

如今,他竟会为了一个藏在破马车里的女人出头?

“你的?”张扬的语气酸溜溜的,“沈老板的口味,还真是别致。”

他虽然不甘,却也不敢真的和沈昭撕破脸。

金玉阁的势力,连他叔父张敬都要忌惮三分。

“既然是沈老板的人,那本官就给你这个面子。”张扬悻悻地收回手,“我们走!”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苏晚照坐在车里,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和沈昭在京城重逢。

更没想到,他会出手解围。

他究竟想做什么?

沈昭的马车缓缓驶过,与她的车驾擦肩而过。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举手之劳。

可苏晚照却从他一闪而过的侧脸上,捕捉到了一抹算计的弧度。

他不是在帮她。

他是在警告她。

警告她,在这京城里,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马车终于抵达了玲珑当铺。

掌柜早已接到消息,恭敬地将她迎入后院一处僻静的跨院。

“小姐,一切都已备好。”

“我爹他……怎么样了?”苏晚照问。

掌柜叹了口气。

“大将军他……自从临安县的消息传回京城,就被首辅大人参了一本,说他治军不严,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祸。皇上虽然没有明着降罪,却也收回了将军手中的一半兵符,命他在府中思过。”

苏晚照的心沉了下去。

沈昭的计划,成功了。

第一步,就是削弱父亲的兵权。

“我让你查的东西呢?”

“都在这里了。”掌柜递上一个厚厚的卷宗,“八年前定北王府一案的所有文书,小的都设法抄录了一份。”

苏晚照接过卷宗,连夜翻阅。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卷宗里的记载,和她记忆中的并无二致。

定北王私通敌国,证据确凿。

主审官,正是她的父亲,苏北辰。

判决书上,父亲的签名和印鉴,清晰无比。

苏晚照的手指抚过那熟悉的字迹,心头一片冰凉。

如果卷宗是真的,那父亲就是构陷忠良的罪人。

沈昭的复仇,名正言顺。

可她不信。

她了解自己的父亲,他一生光明磊落,忠君爱国,绝不可能做出这等卑劣之事。

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不对。”苏晚照忽然发现了一个疑点。

在卷宗的末尾,附着一份证人名单。

其中一个关键证人,是定北王府的一名马夫,名叫赵四。

正是他,指证亲眼看到定北王将军事布防图交予敌国信使。

可这份证词的落款处,却只有签名,没有画押。

在当时,对于不识字的证人,画押是必须的流程。

而这个赵四,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他是个文盲。

这是一个致命的破绽。

苏晚照的脑中灵光一闪。

她猛地站起身。

“备马!我要去一趟刑部大牢!”

她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能解开所有谜团的人。

当年定北王府一案的副审官,如今因贪腐案被打入天牢的前任刑部侍郎,王德忠。

他,是张敬的得意门生。

也是当年,唯一一个全程参与了审讯,却又不是父亲心腹的人。

如果案卷有问题,他一定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