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敌在昆仑山
“哎呀大师兄~” 林心月撒娇地扬起小脸,笑得灿烂如花,轻轻晃着他的胳膊,脸颊蹭了蹭他的衣袖,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嘛~~~我昆仑派哪出过他这种不三不四不求上进的东西呀,简直丢我们昆仑派的脸,再说了,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师兄却骂我!” 她嘟着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大师兄,等着他哄。
大师兄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算是纵容:“罢了,下次注意分寸。”
“知道啦!大师兄最好了!我就说大师兄最疼我了!” 林心月立刻笑开了花,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语调拖的长长的,“我守了一天台子,饿坏了,师兄可怜可怜我,听说二师兄下山带了糖糕回来,大师兄陪我去讨些来嘛~~~”
“又不好好吃辟谷丹。”大师兄敲了敲她的头,她俏皮地吐吐舌头,大师兄无奈摇头,却还是被她拖走。
他一边走往前走,一边慢悠悠地说:“心月,做事需留三分余地,沈少白虽不济,却也没犯什么大错。以后断不可这么说他。被你师父听到,你要挨骂的。” 他语气平和,像是在讲寻常道理,指尖却悄然凝聚起一缕微不可察的风术,趁着抬手整理衣袖的瞬间,轻轻一弹——那缕风丝如无形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射向案上的蜃壳,落在符纹中枢处。
蜃壳微微一颤,上面刻画的符文如同被扔进石头的水面一般泛起波纹,符文被瞬间打乱,正在变强的青色波动刹那暗淡。
林心月没察觉他的小动作,还在抱怨:“师父才不会罚我呢!他早就看沈少白不顺眼了!再说了……”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灵台的云雾中,案上那枚看似完好、实则符文已乱,再不能接通的蜃壳消去了最后一缕青芒。
沈少白在黄昏时分发起了高烧。
他发的是无名高热,来了几茬郎中,开了几副药灌下去都没效,只能听天由命。
赵夫人和玲珑守着他,谢蕴清也在,她看着自己母亲小心翼翼撬开沈少白齿关,一勺一勺把浓黑药汁喂给他。玲珑一遍一遍给他擦身降温,拧帕子的时候在一边偷偷的哭。谢蕴清知道她在自责,责怪自己怎么没守在门口,害沈少白受伤。
但那不是玲珑的责任,谢蕴清知道,不怪玲珑的。
赵夫人守在隔壁厢房,小丫头们上半夜就东倒西歪,唯有玲珑撑着,但下半夜玲珑也熬不住,伏在内室桌上迷迷糊糊地打盹。
谢蕴清看着玲珑憔悴脸色,叹了口气,把本来想把她叫醒的阴气收了,自己飘到床边,看着床上的沈少白。沈少白烧退了一点,没那么烫,但依旧高热,谢蕴清犹豫了一下,轻轻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她的灵体带着天然阴气,自带清凉,比冷水毛巾什么的好用多了。
手刚放上去,她感到一股热意,沈少白灼热体温似要把她的灵体都捂热。
谢蕴清就想起新婚那日,这个男人无赖地把她往怀里一困,让她头一次知道,原来灵体也是能睡觉的。
是啊,从她“病逝”开始,她就意识离体,眼睁睁看着母亲为自己哭干眼泪。她愤怒、抗争、嘶喊——但没用,谁都看不到她,也谁都听不到她,直到沈少白出现。
沈少白吊儿郎当、嬉皮笑脸,时不时捉弄她,但沈少白救了谢家、救了母亲,现在还想救她。
现在该是她为沈少白做点什么了。
谢蕴清飘上床,把自己塞进沈少白怀里,手放在他额头上,灵体天生自带的清凉阴气透过衣衫,渗入沈少白体内。
身体能不能再凉一点?阴气再足一点?这样沈少白说不定就能提早降温?谢蕴清想着,不自觉地又贴近了一点。
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守着沈少白,直到天色从墨黑慢慢变成鱼肚白,沈少白面色终于从潮红转为正常,体温降下,来势汹汹的高烧退了。
就在谢家为了沈少白鸡飞狗跳的时候,昆仑山万籁俱寂、人迹罕至的后山悄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青袍挺拔,身形俊逸,大师兄在险峻山形之中如履平地地到了后山一处极偏僻的所在。
那是一个谷内山洞,隐在一片乱石之后,几乎无法找到。
大师兄走入洞内,抬手画出一个法阵封住洞口,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张红色灵符。灵符无风自燃,烟气袅绕之间隐约现出一道人影,大师兄语气恭敬,低声道:“沈少白今日用风灵传音求援,被林心月截了,我已经把蜃壳的符纹打乱了,修复最起码要十天,他暂时联系不上昆仑。”
烟气形成的人影动了一下,灵符里传来一道阴森的男声,跟从地底钻出来一般:“做得好。盯紧风灵传音,不能让他把谢家的事传回昆仑。”
“放心,我已经安排林心月长期守在传音台,她巴不得沈少白出丑,就算蜃壳修好能接通传音了,她也肯定不会让沈少白求援成功。” 大师兄顿了顿,又道,“只是沈少白要是执意回昆仑,我拦不住他——他虽然修为不高,逃跑的本事倒是不小,当年师父罚他抄经,他都能躲进后山的山洞里睡大觉。”
灵符里的声音冷笑一声,带着一丝狠厉:“他回不来的。”
“您这么说了,自然是的。”大师兄毕恭毕敬地道,对面似乎传来一声嗤笑,随即大师兄手中的灵符 “腾” 地一下燃尽,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大师兄看着灰烬,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转身往宗门走去。
而在四方镇外的一座破庙里,另一张燃尽的灵符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从昆仑那边传来的声音随着灰烬落地而消失,持符之人站在黑暗里,遥遥望着谢家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低声道:“沈少白,谢蕴清……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