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温暖的光栅。空气里浮动着旧纸张和灰尘的静谧气味,偶尔有翻书页的沙沙声,和远处压低嗓音的讨论。
林初夏坐在三楼人文社科区的老位置,面前摊着《中国古典戏曲研究》,但目光却飘向窗外。法国梧桐的叶子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在秋风里轻轻摇晃。她第无数次看手机——三点四十七分。
离约定的四点,还有十三分钟。
其实没有约定。只是昨天从图书馆分开时,陆星河很自然地说:“明天下午我在这改代码。”而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应:“我……也来查资料。”
于是就有了这场心照不宣的“偶遇”。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林初夏想起昨晚苏蔓的话:“你这叫自投罗网。”当时她正在试穿那件浅灰色开衫,镜子里的自己耳朵泛红,嘴上却硬:“我们是去学习。”
“学习?”苏蔓挑眉,“图书馆那么大,非得约同一个角落?”
她无法反驳。因为心里知道,苏蔓是对的。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
沈确:「学妹,到图书馆了吗?」
林初夏愣了下,回:「在了。沈学长有事?」
沈确:「没什么大事。陆星河那家伙笔记本充电器落宿舍了,我刚给他送去,看他往古籍区那边去了。你要是有空,帮我把这个U盘带给他?里面是项目资料,急用。」
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一个银色U盘,放在三楼楼梯口的消防栓顶上。
林初夏盯着屏幕,心里浮起一丝疑惑。这么巧?但来不及细想,沈确又发:「拜托了学妹,我这边导师突然抓我开会,实在走不开。你就说是你捡到的,别提我。」
迟疑几秒,她回:「好。」
收起手机,她看了眼时间——三点五十二分。古籍区在图书馆最深处,靠近西侧,那个区域平时很少有人去,书架排列得更密,灯光也更昏暗。
她起身,穿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越往里走,越安静,空气里樟木和旧纸的气味也越浓。夕阳从西窗照进来,把飞扬的灰尘照成金色的细屑。
在“史部·杂史”类的书架前,她停下了脚步。
陆星河背对着她,站在一架高高的梯子旁,仰头看着最上层。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麻质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夕阳正好落在他身上,在肩头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陆星河?”她轻声喊。
他转过身。看见她时,眼睛里掠过一丝很淡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你怎么在这?”
“我……”林初夏举起手里的U盘,“捡到这个,应该是你的?”
陆星河走过来,接过U盘看了一眼。“是我的。谢谢。”
“不客气。”林初夏顿了顿,“你在找书?”
“嗯。”陆星河指指书架顶层,“一本讲宋代水利的,写论文要用。但这架梯子有点晃。
林初夏这才注意到,那架木质梯子确实有些年头了,踏板边缘磨损得发亮,一侧的铆钉有些松动。她下意识皱眉:“要不找管理员换一架?”
“管理员下班了。”陆星河看了眼手表,“而且,我只差这一本。”
他说着,已经踩上了第一级踏板。梯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小心!”林初夏脱口而出。
陆星河动作顿住,回头看她。夕阳映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睑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看了她两秒,然后说:“那你帮我扶一下。”
不是询问,是陈述。
林初夏走过去,双手扶住梯子两侧。木料温润,带着经年的触感。陆星河继续往上爬,梯子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摇晃,每一次晃动都让她的心提起来。
终于,他够到了最顶层。手指在一排书脊上划过,停在一本深蓝色封面的厚书上。抽出时,带起一小片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就在他准备往下退时——
“陆星河?”
一道熟悉的女声,从书架另一侧传来。
林初夏身体一僵。是周云川的声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古籍区显得格外突兀。林初夏能感觉到,梯子上的陆星河也顿住了动作。
透过书架的缝隙,她看到一抹香槟色的裙角——是那天校友会上周云川穿的颜色。
怎么办?
如果周云川绕过来,就会看到他们:陆星河在梯子上,她在下面扶着。这场景太容易引人遐想,也太过……亲密。
就在她脑子飞速运转时,陆星河忽然压低声音:“别动。”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林初夏完全没想到的动作——他没有下梯子,反而往上又踏了一级,整个人几乎贴到书架顶层。同时,他空着的那只手向下,朝她伸来。
“手给我。”
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林初夏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他的手握住她的,用力一带。她猝不及防,被他拉到了梯子和他之间、书架形成的狭窄空间里。
这个空间小得惊人。她的后背抵着冰冷的书架,前胸几乎要贴上他的腿。陆星河还站在梯子上,为了给她腾出位置,身体微微后仰,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书架上。
形成了一个将她圈在怀里的姿势。
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衬衫上很淡的、像是阳光晒过棉麻的味道。近到她能看清他下巴上一点青色的胡茬。近到她的额头,几乎要碰到他垂下来的衣角。
林初夏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周云川的脚步声停在书架另一端。
“奇怪,刚才明明听见声音……”她低声自语,似乎在张望。
林初夏的心跳如擂鼓。她能感觉到陆星河的呼吸,很轻,很缓,拂过她的发顶。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掌心温热,手指有力地包裹着她的手指。
时间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在放大镜下,清晰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终于,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周云川似乎离开了。
但陆星河没有动。
林初夏也没有。
他们维持着那个姿势,在狭窄的缝隙里,在斜照进来的夕阳光里。光柱正好打在两人之间,空气里浮动的尘埃像金色的星屑。
林初夏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她不敢抬头,视线所及是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是棉麻布料细密的纹理,是他颈间因为吞咽而轻微滑动的喉结。
“她走了。”陆星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时更低,更哑。
“嗯。”她发出一个音节,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星河松开她的手。那只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落到梯子扶手上。他慢慢退下一级,又退下一级,终于回到地面。
空间突然开阔了,但林初夏却觉得,某种无形的、稠密的东西还留在空气里。
陆星河转过身,面对她。他手里还拿着那本厚书,但目光落在她脸上。夕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金边,却让他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抱歉。”他说。
“没……没关系。”林初夏听见自己说,“情况紧急。”
沉默。尴尬的、微妙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刚才的亲密接触像一道看不见的裂缝,把之前维持的平衡打破了。
陆星河移开视线,开始整理那本书的封面,动作有些慢,有些刻意。“她可能是来找我的。”
“为什么?”林初夏问出口才觉得不妥,连忙补充,“我是说……她怎么知道你在这?”
“沈确告诉她的。”陆星河说,语气平淡,但林初夏听出了一丝冷意。
沈确?林初夏想起那个U盘,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这是沈确故意的?故意让周云川来,又故意让她来?
“他……”她犹豫着,“可能只是想帮忙?”
“帮倒忙。”陆星河把书夹在腋下,“走吧,这里太暗了。”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古籍区。回到有明亮灯光的主阅览区时,林初夏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刚才在书架间的逼仄感,那种混合着紧张、尴尬和某种难以言喻悸动的感觉,还缠绕在胸口。
陆星河走到他们常坐的靠窗位置,把书放下,却没有坐。
“刚才,”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吓到了吗?”
林初夏愣了下,才意识到他问的不是周云川的出现,而是……那个突然的靠近。
“没。”她摇头,顿了顿,又补充,“就是……有点突然。”
陆星河看着她,眼神很深。夕阳最后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眼睛里,像两点跳动的火焰。
“我也没想到。”他说。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林初夏听懂了。他也没想到沈确会这么安排,没想到会被困在那个狭窄的空间里,没想到会离得那么近。
“不过,”陆星河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效果不错。”
“什么效果?”
“周云川看到了。”陆星河声音很平静,“虽然没看到脸,但她应该认出了我的背影,还有你的裙子。”
林初夏低头看自己——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角有一圈细碎的绣花。
“她……会怎么想?”她小声问。
“会想,我们真的在一起。”陆星河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这样,她才会知难而退。”
又是为了协议。林初夏心里那点微妙的悸动,像被针戳了一下,悄无声息地漏了气。
“哦。”她应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打开自己的书。
陆星河也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响起,和往常一样。但林初夏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的手指还记得他掌心的温度。她的额头还记得他衣角掠过的触感。她的鼻尖还记得他身上的味道。
那些细节,像细小的刺,扎进皮肤里,不痛,但存在感鲜明。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书上,可字句在眼前飘,一个也进不去脑子。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对面——他敲键盘时微微皱起的眉,他思考时无意识咬住下唇的小动作,他偶尔抬手揉太阳穴时,袖口滑落露出的腕骨。
完了。林初夏想。苏蔓说得对,她真的陷进去了。
而且是在这样一个荒谬的情境里——被堵在书架间,为了躲另一个女人,在尘埃和夕照里,和他靠得那么近。
像一场蹩脚的三流言情剧。
可她的心跳,却真实得不容置疑。
四点半,陆星河的手机震了。他看了眼屏幕,眉头皱起,按掉。没过几秒,又震。
林初夏抬头看他。
“我爸。”陆星河言简意赅,拿起手机起身,“我出去接。”
他走向楼梯间。林初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烦乱又涌上来。周云川、陆父、三个月的期限……这些像无形的绳索,捆在他们之间,越收越紧。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话:“如果三个月后,我做了让你失望的决定……”
会是什么决定?
和周云川订婚吗?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闷闷地疼。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继续看书。可这次,连字都看不清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陆星河回来了。他脸色不太好,嘴唇抿得很紧,眼睛里覆着一层薄冰。
“怎么了?”林初夏忍不住问。
“没什么。”陆星河坐下,重新打开电脑,“家里的事。”
他不愿多说,林初夏也就不再问。但空气明显比刚才更沉了。键盘声变得急促,敲击的力道也重了些。
五点,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天空变成深蓝色,图书馆的灯全部亮起。陆星河合上电脑,声音有些疲惫:“走吧。”
他们收拾东西下楼。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地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你……”林初夏犹豫着开口,“没事吧?”
“没事。”陆星河说,但脚步没有停。
他们沉默地走在林荫道上。秋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林初夏把那件浅灰色开衫裹紧了些。
“林初夏。”陆星河忽然开口。
“嗯?”
“如果……”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如果三个月后,我选择了你,你会怎么想?”
问题来得太突然,林初夏怔在原地。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凉意。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陆星河看着她,眼神很沉,像夜色下的深潭。他似乎在等一个答案,又似乎并不真的期待。
“我的意思是,”他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协议到期后,我们可能还要维持一段时间的关系,直到我父亲彻底放弃。所以想问问你的想法。”
原来是这样。林初夏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荒唐的期待,又摔回谷底。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都可以。看你的安排。”
“好。”陆星河点头,重新迈开步子。
又是沉默。比刚才更沉重的沉默。
快到宿舍区时,陆星河的手机又震了。他看了眼,这次直接关机。
“陆星河。”林初夏叫住他。
他回头。
“不管发生什么,”她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如果需要我配合,我会配合的。协议里写了,我会遵守。”
陆星河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很轻地笑了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自嘲的味道。
“林初夏,”他说,“有时候,你太遵守规则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朝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林初夏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消失在夜色里。
那句“你太遵守规则了”在耳边回荡,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
她不懂。
遵守规则,不好吗?
他们之间,不就是从规则开始的吗?
她抬头看向夜空。星星很少,只有几颗倔强地亮着。
就像那个人一样。
倔强地,孤独地,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
而她,好像已经偏离了自己的轨道,正一点一点,被他吸引过去。
无可救药地。
回到宿舍,苏蔓正在吃泡面,看见她回来,立刻凑过来。
“怎么样?图书馆‘学习’得如何?”
林初夏没回答,把包扔在椅子上,整个人瘫进座位。
“啧啧,这表情。”苏蔓放下泡面,“发生什么了?陆星河欺负你了?”
“没有。”林初夏闭上眼睛,“是我自己……有点乱。”
“乱什么?”苏蔓拖过椅子坐下,“说来听听,姐姐给你分析分析。”
林初夏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从沈确的U盘,到书架间的躲避,再到陆星河最后的那个问题。
苏蔓听完,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初夏,”她终于开口,语气难得严肃,“你完了。”
“我知道。”林初夏苦笑。
“不,你不知道。”苏蔓看着她,“你以为你只是有点心动?我告诉你,你这不是心动,你这是沦陷。彻彻底底的沦陷。”
林初夏不说话。
“而且,”苏蔓压低声音,“陆星河那个问题,根本不是在问你协议的事。”
“那是在问什么?”
“是在试探。”苏蔓一字一顿,“试探你对‘三个月后’的态度。如果他真的只是需要你继续配合,根本不会用那种语气问。他会直接说‘三个月后可能还要麻烦你一阵’,而不是‘如果三个月后我选择了你’。”
林初夏怔住。
“选择你,和需要你配合,是两回事。”苏蔓说,“前者是感情,后者是交易。他在问你,如果三个月后,他带着感情选择了你,你会怎么想。”
“可他说了,是为了应付他父亲……”
“那是借口!”苏蔓恨铁不成钢,“他那种人,要是真想找借口,能找出一百个更合理的。偏偏用了最暧昧不清的这个。为什么?因为他自己也没想清楚,他只是在试探你的反应。”
林初夏脑子嗡嗡作响。
是这样吗?陆星河真的是在试探她吗?
可试探的结果呢?她说了什么?
——我都可以。看你的安排。
一句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符合协议的答复。
她忽然想起陆星河最后那个自嘲的笑,和那句“你太遵守规则了”。
心脏像被什么揪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
“那我……该怎么办?”她声音发涩。
“能怎么办?”苏蔓叹口气,“已经这样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认清自己的心。如果真的喜欢他,就别再拿协议当挡箭牌。如果不是,就趁早抽身,别越陷越深。”
林初夏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喜欢他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想起他时会心跳加速,看到他会紧张,和他靠近时会脸红。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胡思乱想,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开心或难过。
这算喜欢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书架间那个狭窄的空间里,当他握住她的手,当他把她拉近,当他的气息笼罩下来时——
她希望时间停在那里。
希望那道夕照,永远不要落下。
希望尘埃定格,心跳永恒。
希望那个瞬间,能成为她剧本里,最难忘的一个场景。
而男主角,只能是陆星河。
另一边,男生宿舍。
陆星河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宿舍楼星星点点的灯火。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是黑的——关机了,但那些未接来电和信息,像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父亲最后那条短信:「周董很满意云川。三个月,别让我失望。」
失望。
从小到大,他最擅长的,就是不让父亲失望。成绩、竞赛、创业,每一步都走在规划好的轨道上。
只有林初夏,是意外。
是不在计划内的、横冲直撞闯进来的意外。
他想起今天在书架间,她仰头看他的样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动物,睫毛在夕阳光里颤抖。他握住她的手时,她的手指很凉,却在微微发抖。
那一刻,他脑子里什么协议、什么周云川、什么三个月,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念头:别让她被发现。
别让那些肮脏的算计、虚伪的周旋,玷污了她眼里的光。
所以他拉她入怀,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所以他在那个狭窄的空间里,明明可以立刻退开,却多停留了几秒。
因为他贪恋那一刻的靠近。
贪恋她发间的清香,贪恋她温热的呼吸,贪恋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这很危险。他知道。
父亲说得对,林初夏给不了他什么。周云川能给的是资源、是人脉、是陆家需要的联姻助力。
可林初夏能给的……
他想起她说“我想创造另一个世界”时,眼睛里的光。
想起她认真讨论剧本时,眉飞色舞的样子。
想起她穿着他的开衫,在雨里小跑着追上来,头发被风吹乱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细小的针,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不痛,但存在感鲜明。
鲜明到,他无法忽视。
身后传来开门声,沈确回来了。
“哟,在这儿思考人生呢?”沈确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看什么?看小学妹的宿舍楼?”
陆星河没理他。
“今天怎么样?”沈确笑嘻嘻地问,“我安排的‘偶遇’,还满意吗?”
陆星河转头看他,眼神很冷:“你故意的。”
“不然呢?”沈确耸肩,“不把周云川引过去,怎么让她死心?不把林初夏引过去,怎么给你俩制造机会?老陆,我这是在帮你。”
“不需要。”
“真不需要?”沈确挑眉,“那在书架间,你拉人家手干嘛?还靠那么近?我可看见了,周云川走了以后,你俩还在那儿僵持了好几秒呢。”
陆星河沉默。
“承认吧。”沈确拍拍他的肩,“你对那姑娘,动心了。”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吉他声。
陆星河看着黑暗中闪烁的灯火,很久,才低声说:
“动心又怎样?”
“不怎样。”沈确说,“只是提醒你,三个月快到了。你是要按你爸的意思,选周云川,还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陆星河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的,是今天下午,夕阳光里,林初夏那双清澈的、带着慌乱和些许依赖的眼睛。
还有最后说的那句话:“如果需要我配合,我会配合的。协议里写了,我会遵守。”
那么乖。那么守规则。
乖到让他心疼。
也让他……更不想放手。
“我不知道。”他睁开眼,声音很轻,散在夜风里。
沈确看着他,叹了口气。
“老陆,”他说,“有时候,太遵守规则,会错过最重要的东西。”
陆星河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夜空,看着那几颗倔强的星星。
想起今天,在书架间隙,那束正好落在他们之间的夕阳光。
那么暖,那么亮。
像某种启示。
也像某种,即将消逝的、最后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