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07 05:44:37

“并非老夫新收门徒,而是在军中遇见了一位医术不凡的年轻人。”

夏无且侧身笑着答道。

“夏爱卿,你且详细说说,是怎样的医术奇才,竟让你特意上朝禀报。”

嬴政面带笑意说道。

他早已看出夏无且此刻心情极为振奋。

“大王。”

“空口无凭。”

“这是老臣在蓝田军营中统计整理的伤员存活记录。”

夏无且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躬身呈上。

侍立在嬴政身侧的赵高立即快步走下台阶,恭敬地接过竹简,转呈给嬴政。

嬴政带着好奇展开竹简阅览。

片刻之后。

他的神情中掠过一丝讶异……

短暂的寂静过后。

嬴政阅毕竹简。

“夏爱卿。”

“你这奏报中所言,可都属实?”

嬴政合上竹简,神色郑重地问道。

“此奏报由老臣的门生陈夫子亲自核实并呈递。”

“绝无虚言。”

“缝合之术与淬火消毒之法确有奇效。”

“陈夫子以三百名重伤士卒为据,其中二百七十五人得以存活,仅二十五人重伤不治。”

“并且存活者皆未染上七日风之症。”

“这在以往是完全不可能之事。”

夏无且肃然回答,苍老的脸上仍难掩激动之色。

作为一名医者,能习得更精深的医术本是幸事,而能救治更多性命,更令人欣慰。

七日风。

乃是千古难题,极难防治。

如今竟有了预防之法。

缝合之术,止血妙法,使原本血流不止的伤员得以有效止血,再配合止血药物,效果显著。

听了夏无且的话。

朝堂上的众臣顿时明白,为何平日极少上朝的夏无且今日会突然前来。

对于大秦军队而言,这确是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每逢战事激烈,伤员众多之时。

这些伤员皆为大秦精锐之士,损失一人皆令人痛惜,何况每场大战伤员动辄上千,甚至更多。

战场之上的伤势多为内腑受损,或血流难止。

当然,还有那难以回避的七日风。

以往十名重伤者中能存活一二已属侥幸,如今情况竟完全逆转。

存活率提升至此等地步。

“既得夏爱卿确认,此医术必有独到之处,定然大有用处。”

“且已通过实践验证,实乃天佑大秦。”

嬴政高声说道。

“从这两项创新医术便可见此子于医道天赋非凡。”

“老臣恳请将此子调至蓝田军医营,由老臣那不成器的弟子教导一段时日,日后若有机会再召至咸阳,老臣愿亲自指点他。”

夏无且满怀期待地说道。

闻听此言。

嬴政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若在以往。

无论夏无且提出何种请求,嬴政都会应允。

但就在方才,他已下令将赵封调至主营,若将此等猛将用作军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大秦。

“夏爱卿。”

“若是你要其他人,或许孤还能答应,但此人却不可。”

嬴政温和说道。

“这是为何?”

夏无且神色微变,不解道:“老臣那弟子言明,此子不过是一名后勤兵……”

此话一出。

朝堂众臣看看夏无且,又望向嬴政。

顷刻之间。

不少大臣心中已有所悟。

“后勤兵,且大王竟拒绝了夏太医,莫非这开创崭新医术之人,又是那赵封不成?”

一些反应迅捷的朝臣不禁暗自思忖。

若非如此。

嬴政断不会拒绝夏无且的请求。

“夏爱卿所说的这名后勤兵,可非同一般啊。”

“暴鸢领兵埋伏于阳城,骤然袭击我军,若非此人勇猛果敢,带领后勤部队奋起抵抗,我大秦的粮草补给线恐将遭其截断。”

“他独自斩杀敌军三百人,并亲手击毙敌将暴鸢。”

“如此勇猛之将,岂能仅安置于后勤军中?”

“王翦将军已向寡人呈报,请求调遣此人至主力战营效力,寡人已予批准。”

嬴政含笑言道。

夏无且面露诧异:“这赵封竟有这般本领?”

“此人确实令寡人颇感意外。”

“原本寡人仅知其作战勇猛,堪称一员猛将。”

“未料夏爱卿今日又为寡人带来喜讯。”

“他竟还通晓医道,且于我军伤员救治大有助益。”

嬴政亦带着惊奇之色说道。

夏无且回过神来:“此人既是猛将,且王翦将军已作安排,倒是老臣冒昧了。”

“然老臣愿以性命担保,赵封所创疗法前所未见,确有神效,足以挽救我大秦众多伤兵性命。”

“老臣代全体大秦伤员恳请大王,对赵封予以奖赏。”

言罢。

夏无且躬身行礼。

嬴政挥手示意:“夏爱卿不必多虑,凡为我大秦建立功勋者,必得赏赐!”

“尉爱卿。”

“即刻拟旨,发往蓝田大营。”

尉缭随即出列:“臣恭听王命!”

“后勤军屯长赵封,为国建功,英勇抗敌,化解敌军突袭之危,更首创疗伤新法救治我大秦伤员,此皆为大功,理应重赏。”

“即日起。”

“调赵封至主力战营领兵,任锐士营 ** !”

“擢升赵封官阶四级,任军侯长,统领五千兵马!”

“晋升赵封爵位五级,赐授【官大夫】爵衔!”

“其军职俸禄、爵位年俸及应得田产,皆按军功制度核定,待战事结束后一并兑现。”

嬴政威严下达封赏。

依据杀敌数目与斩将之功。

赵封原本应晋升爵位四级,但此次嬴政特予额外提升一级。

相较于军职。

爵位晋升更为不易。

盖因爵位代表着超出军职的额外恩遇、年俸及土地赏赐。

“臣领旨。”

尉缭当即应命。

“传告王翦。”

“对此猛将如何任用、如何调遣,可由其自行斟酌。”

嬴政补充道。

“臣明白。”

“启奏大王。”

“臣尚有一事陈奏。”

尉缭恭敬禀告。

“讲。”

嬴政看向尉缭。

“暴鸢潜伏偷袭,其责在于李腾急功冒进,而后勤军本司职粮草器械转运,非作战部队,此次遭敌突袭却能无畏迎战,方为我大秦创造歼灭暴鸢之机,立下大功。”

“而后勤军阵亡抚恤标准远低于主力锐士。”

“这些后勤将士皆因主将失误而捐躯,为英勇杀敌而亡。”

“臣恳请大王施恩,按主力锐士标准抚恤这些后勤军将士,以彰大王仁德。”

尉缭躬身行礼,高声陈请。

此言一出。

嬴政神情微动。

“大王。”

“爵位赏罚制度不可轻改。”

“此次后勤军阵亡近万人,若皆按锐士标准发放抚恤,将徒增国库钱粮支出。”

“现今我大秦兴兵征战,每日耗费钱粮甚巨,不可因此扰乱爵赏制度。”

文臣位列之首的一位老臣出言劝阻,正是当朝相邦王绾。

“臣附议。”

“爵赏制度与国库用度,若随意更动,于国不利。”

“请大王慎重考虑。”

王绾言罢,又有多位朝臣相继出列附和。

无一例外。

这些皆为文官。

……

“王相!”

“若因国库支出之故薄待这些英勇阵亡的将士,恐令全军将士心寒。”

尉缭转身对王绾说道。

“爵位制度如此,后勤军与正规军待遇本有区分。”

“倘若事事皆可更易,日后又该以何法度来维系秩序?”

王绾语气坚决地回应道。

尉缭轻轻一笑,说道:“法度固然重要,但后勤士卒同样是我大秦的将士。

他们本司后勤之职,却毅然奔赴沙场,为国捐躯。

按主战精锐的抚恤标准给予他们一份体恤,也是应当的。

大秦之所以强盛,军力之所以锋锐,将士之所以斗志昂扬,皆因赏罚分明,恩威并施。”

言毕。

“从人情而言或许合理,然而国法却不可轻易违背。”

“尉大人负责军功赏罚,理应深明此理,更应知晓我大秦出兵征战,对国力的消耗何其巨大。”

王绾依旧坚持己见。

就在这时!

嬴政出声制止:“够了!”

“大王!”

王绾与尉缭同时躬身行礼。

“国法制度不可大幅更动,但将士为国牺牲亦不可轻慢对待。

便按爵位锐士抚恤之半,发放给这些尽忠报国的将士吧。”

“这,也算是孤对他们的一份交代。”

嬴政缓缓说道。

语气虽淡,却已定下基调。

“大王英明。”

尉缭当即行礼,面露欣然之色。

王绾则沉默不语。

“相邦,你可听清了?”

嬴政眉头微蹙,目光转向王绾。

面对嬴政的威严,王绾只得躬身应道:“老臣遵命。”

“既无事再奏,便散朝吧。”

“夏太医请至章台宫一叙。”

嬴政起身,挥手示意。

随后。

嬴政径直转身,步出大殿。

“恭送大王。”

众臣齐声高呼。

待嬴政离去。

“尉大人。”

“你不在其位,不知维持之艰。”

“我大秦对韩用兵已三月有余,这三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辎重,你可知道数目几何?”

王绾走到尉缭身旁,冷声开口,神色中透着不满。

“我虽不主理国务,却也知大秦底蕴。”

“灭韩一战固然耗费国力,却远未到相邦所说的伤及根本之地步。”

“多年来,前相邦为大秦积存的粮草物资,难道到现任相邦手中便已耗尽了吗?”

“还是说,现任之能不及前任?”

尉缭冷笑一声,拂袖转身而去。

被尉缭如此讥讽,王绾脸色顿时铁青,却终究强忍未发。

或许。

这正是看似平静团结的大秦朝堂之下,旧贵族与新晋势力之间的暗中较量。

自秦王亲政以来,秦国已迎来巨大变革。

昔日朝堂由宗室与秦国旧贵族主导,而嬴政秉持唯才是举之策,广纳天下贤能,不论出身国籍,皆可任用。

如今朝堂之上,已逐渐分为两派。

旧贵族与新贵之间,利益交织,权位相争,彼此对立。

嬴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并未阻拦。

王权之道,正在于驾驭臣下,平衡各方。

历代秦王寝宫——

章台宫内。

“夏太医到。”

殿外传来赵高的通报声。

夏无且迈步走入殿中。

待夏无且进殿。

立于殿内的嬴政抬手示意。

赵高立即躬身领命,缓缓将殿门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