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07 05:44:44

“岳父。”

嬴政温和唤道。

“大王。”

夏无且躬身回礼。

“上次见您,已是一月之前。

岳父就这般不愿见孤吗?”

嬴政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

“大王多虑了。”

“老臣性情如此,不喜朝堂,亦不惯宫闱。”

“潜心医道,才是老臣平生所愿。”

夏无且含笑答道。

闻言。

嬴政只是淡淡一笑,眼中掠过一丝怅然:“若有可能,还请岳父常入宫走走。

这些年来,孤身边已少有能说几句真心话的人了。”

“好。”

夏无且未再多言,点头应下。

嬴政的神情中笑意愈发明显。

“关于军医营所传新法,知晓者几何?”

嬴政询问道。

“赵封已将缝合之术与淬火清创之法授予陈夫子,老臣随后亦令众医官修习。”

夏无且答道。

“此等医术,竟能使我军中伤亡大减。”

“实属前所未见。”

嬴政感叹道。

“若非成效卓著,老臣亦不敢贸然向大王请功。”

“且此子传授医术时未曾提出任何条件?”

“老臣曾问及其心意,他只回四字:医者本心。”

夏无且含笑说道。

“岳父这是起了收徒之念吧。”

嬴政看穿其意,微微一笑。

“正是!”

“老臣原以为此生医道已达顶峰,未料天外有天。”

“陈夫子言此子虽医术尚未纯熟,然于医理却有独到之见,若得指点,将来必成良医。”

夏无且语气肯定。

听罢此言,嬴政却略带歉然:“此子勇猛异常,王翦亦曾专程呈报褒奖,若仅任为军医,实属可惜。

难得岳父开口,此番孤却无法应允了。”

“大王言重。”

“与一员猛将相比,栽培一名医者确非首要。”

夏无且从容笑道。

“岳父。”

“孤既已开启一统天下之路。”

“灭韩仅是第一程。”

“次步便是伐赵。”

“不久之后,孤定让岳父得偿所愿。”

嬴政注视夏无且,语带许诺。

……

阳城,郡守府内。

“禀李将军。”

“后勤军屯长赵封已到。”

王嫣引赵封入厅,执礼禀告。

“参见李将军。”

赵封当即躬身行礼。

若无爵位在身,寻常兵卒面见将领需行跪礼。

然赵封已有爵位,即便面见秦王亦只需躬身致意。

闻声,李腾抬头望向赵封,端详片刻后笑道:“不料你竟这般年少,果真英雄出少年。”

“史载灭韩之战,始皇以内史腾为将,此人名唤李腾,莫非日后即任内史之职?”

赵封暗忖。

于他而言,眼前乃是活生生的史册人物。

虽仅寥寥数笔,亦算青史留名。

细想之下,这倒可算赵封亲眼所见的第一位有名可考之人。

至于暴鸢?

或不足论。

毕竟照面之间便已身首异处。

“李将军过誉。”

赵封不卑不亢,从容回应。

……

“我本道暴鸢那厮已遁逃,故率军穷追,誓欲擒之,谁料其竟暗藏阳城,几误大事。”

“此番若非有你,只怕我早已被褫夺主将之职。”

“更因我之失,累及万余后勤同袍。”

回想连日诸事,李腾面露惭色,语中多含自责。

赵封未出言宽慰。

此事实属李腾之责,因其贪功急进,未留兵镇守阳城,方予暴鸢可乘之机。

若当时留置万余锐士守城,暴鸢绝难生乱,后勤将士亦不致伤亡如此之重。

虽云一将功成万骨枯,然此次李腾未成其功,反酿己过。

赵封心底亦曾暗恼:战局已定,竟遭韩军偷袭,实属荒唐。

“将军若真觉愧疚,他日可往阵亡将士墓前祭奠。”

“或向大王奏请,多加抚恤。”

赵封平静开口。

李腾的目光中掠过一丝讶异,停留在赵封的脸上。

他显然未曾料到赵封会这般直截了当,全无顾忌他身为统帅的威严。

不过李腾并未动怒,只是神色凝重地颔首道:“战事结束之后,我定当前往。

至于那些阵亡的后勤士卒的抚恤事宜,上将军早已呈报朝廷了。”

“若真能多加抚恤,那些逝去的同袍或许也能稍感安慰。”

赵封接着说道。

在这个世道,许多事往往由不得自己——被征召、从军、奔赴沙场、直至牺牲。

然而这一切沉默的付出,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一个愿望:活下去,让家人也能活下去。

兵士虽死,抚恤便是他们留给亲人的最后一份心意。

多一分钱粮,他们的家人往后的日子便能好过一分。

毕竟在这年头,寻常百姓除了在作坊劳作,大多还是依靠耕田过活。

“你且安心。”

“大秦绝不会辜负任何一位有功之人。”

“我已接到上将军的传讯,他已将你的战功,连同后勤军的战绩一并上奏。”

“不出十日,大王的诏令应当就会抵达。”

“到那时,你大概就不再属于后勤军,而要成为我主力大营的一名战士了。”

“上将军有意将你编入我直属麾下。”

李腾望着赵封,脸上露出笑意。

“待诏令下达,属下自当遵从。”

赵封平静地拱手回应。

“不必忧虑。”

“我知道你伤势初愈,这些时日就好好休养。”

“眼下我军正在追击韩军残部,逐步逼向韩都,近期并无大战,你无需挂心。”

李腾温和地说道。

“遵命。”

赵封当即应声。

“李将军。”

“末将有一事相请。”

一旁的王嫣忽然开口。

“王军侯请讲。”

李腾转向王嫣。

“末将希望将赵封调至我麾下。”

王嫣抬起头,语气坚定。

“调入你麾下?”

李腾脸上闪过一抹诧异,与王嫣目光相接的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缓缓问道:“你已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王嫣点头。

话说出口后,她仿佛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好,我会向上将军禀报。”

李腾应道。

“多谢将军。”

王嫣致谢。

随后,她看向赵封:“反正你不久也要调入主力大营,不如我先带你熟悉一下营中环境?”

赵封并未推辞:“也好,我正想看看主力大营和后勤军有何不同。”

于是,王嫣领着赵封朝殿外走去。

“这小子心里对我有怨啊。”

“或许,这也是我咎由自取吧。”

“因我一人之失,连累了整支后勤军,唉……”

望着赵封离去的背影,李腾能感受到他言语间那份刻意的疏离。

这或许就是赵封的性子,不喜虚伪,不愿奉承。

要他曲意逢迎、讨好上司,赵封确实做不到。

况且,以他如今所拥有的能力,也无需向谁低头示好。

路上,王嫣在前,赵封在后,两人默然朝军营走去。

寂静之中,王嫣忽然止步。

赵封也随之停下,面露疑惑。

王嫣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些许埋怨:“你就没什么想说的?没什么想问的?”

“我该问什么?”

赵封一脸莫名。

“你是怎么看出我是女子的?”

王嫣凝视着赵封。

赵封略带调侃地打量她一眼,笑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军中哪儿有你这么白净的男儿,再说你嗓音装得再粗,也掩不住女子的声调。”

“还有啊……”

赵封目光往她胸前扫了扫,“就算缠得再紧,哪个男子会有这么……显眼的胸肌?”

“你真当我看不出来吗?”

王嫣不自觉地垂首一瞥,白皙的面颊顷刻间染上了绯红。

“轻浮之人。”

她低声啐道。

“这明明是你自己提起的。”

赵封无奈地回应。

“你就如此渴望回去吗?”

王嫣忽而又问。

“这话从何说起?”

赵封侧目一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莫非你不想?”

“我不想。”

王嫣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见她这般神情,赵封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沉吟少许,方道:“我一介布衣,不懂你们高门大宅里的纠葛。

或许大家族中,烦心事反而更多吧。”

“是啊。”

“若有可能。”

“我宁愿不曾生于你口中的显赫门第,那样或许就不必处处受制了。”

王嫣笑容中透着苦涩。

赵沉默默听着,未再言语,心中却已隐约明了:“看来这姑娘八成是被家族联姻所困,不然也不会躲到军营里来。

说不定,她是想凭战功扭转自己的命运。”

“但这几乎不可能。”

“她姓王,很可能是王翦将军的千金。”

“若真如此,她的婚事注定要成为权谋的筹码,甚至可能由秦王亲自下旨,许配给某位王室公子。”

“不过。”

“在这世道,女子大多难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想要违逆,谈何容易。”

……

凭借对后世历史的了解,

赵封深知这个时代并无所谓自由婚恋,一切皆由长辈与媒人定夺。

女子往往只能等待媒人上门说亲。

女子,

似乎生来便注定这样的命运。

当然,

对于贵族女子而言,婚姻多是家族利益的纽带;而寻常人家的女儿,或许尚存几分自主,可与同村青年相知,再请媒人提亲或由长辈出面。

至于王嫣的身世,

听闻她姓王,且身边有仅限主将配置的亲卫随行,赵封便大致猜出了她的来历——王翦之女。

这确实是大秦顶尖的权贵门第。

王嫣若想挣脱命运,摆脱政治联姻,难如登天。

“你这话,倒有些不知民间苦楚了。”

“你向往生于寻常百姓家,却不知世上多少人渴求你这般出身。”

赵封缓缓说道。

他并未出言安慰,只因这皆是事实。

她或许是不愿成为联姻的棋子,但天下间,多的是连这般“烦恼”

都求之不得的人——他们所求,不过是在这乱世中活下去。

“或许吧。”

对赵封的话,王嫣并未反驳。

两人前一后,默然前行。

行至一处军营驻地,尚未靠近,已闻其中传来的操练呼喝之声。

此地原为韩军营地,如今已成秦军暂驻之所。

“参见军侯长。”

营门处,

值守的兵士们纷纷躬身行礼。

“免礼。”

王嫣应声,徐徐步入营内。

赵封紧随其后,目光中带着几分新鲜。

真正主力锐士的军营,他还是头一回来。

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