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1-07 06:00:38

研究所的检查室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陈末躺在冰冷的扫描床上,任由各种探针和传感器在身上移动。头顶的环形扫描仪发出柔和的蓝光,一圈圈扫过他的身体。

“放松,陈先生。”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盯着屏幕上的波形,“你太紧张了,θ波峰值又上去了。”

“躺在这东西下面很难不紧张。”陈末盯着天花板上单调的网格图案,“这玩意儿不会有什么辐射吧?”

“安全剂量,比你每天看手机接收的辐射还低。”研究员记录着数据,“但你的大脑活动模式确实……很有意思。普通人接触概念实体后的脑波会呈现防御性抑制,你的反而是激活状态。就像……”

“就像什么?”

“就像在主动‘解析’它们。”研究员调出一张对比图,“看,这是普通敏感者接触概念体时的脑区活动——杏仁核和前额叶皮层异常活跃,典型的恐惧-防御反应。而你的……”他切换到陈末的数据,“颞顶联合区、楔前叶、默认模式网络——这些负责共情、自我参照和情景模拟的区域在同时工作。你不是在害怕它,你在尝试理解它。”

陈末想起在“执念之家”的记忆领域里,他确实没有感到多少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观察和分析。就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这正常吗?”他问。

“在秦教授的‘高敏感个体’理论框架里,这属于理想状态。”研究员关掉屏幕,示意陈末可以坐起来了,“但问题是,长期维持这种高强度的认知共情,对大脑的负担很大。你最近有没有出现记忆闪回、现实感模糊、或者情绪抽离的症状?”

陈末穿好衣服,思考了一下。“有时候会分不清哪些情绪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就像……戴上别人的眼镜看世界,久了会忘记自己原本的视力。”

“典型的共情过载。”研究员在平板上快速记录,“建议每天做半小时的‘认知锚定’训练——专注于某个具体的、属于你自己的感官体验,比如呼吸的节奏、手掌的温度、某个特定物品的触感。这能帮你重建自我边界。”

陈末接过研究员递来的训练手册,薄薄的几页纸,上面是一些简单的冥想引导词和练习方法。

“听起来像心理治疗。”

“本质上就是。只不过你的‘病人’不是人,是概念实体。”研究员笑了笑,“秦教授在会议室等你。今天是‘桥梁计划’的第一次预备会议。”

会议室在研究所三楼,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内庭院。陈末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秦教授坐在主位,朝他点头致意。苏茜坐在秦教授左手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便装,面前摊开笔记本。她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戴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典型的程序员打扮,正专注地看着平板电脑。

还有一个空位。

“陈末,来得正好。”秦教授示意他坐下,“介绍一下,这位是林简,认知科学博士,我们研究所的年轻骨干,也是‘桥梁计划’的技术支持负责人。林简,这是陈末,我们的一号观察样本,也是计划的预备导师。”

林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朝陈末伸出手:“久仰。我看过你在产业园和旧楼的处理记录,很……有创意。”

他的手干燥温暖,握手很有力。

“创意?”陈末坐下,“我以为你们会用‘鲁莽’或者‘违规’这类词。”

“在既定规程框架下,确实可以那么评价。”林简收回手,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理性的光,“但从认知干预的角度看,你的方法是自洽的。通过引入与概念体核心逻辑相悖的‘认知异质体’——比如用‘未来期待’对抗‘过去执念’——来引发概念体内部的信息熵增,最终导致其结构崩溃。这很……优雅。”

陈末看向秦教授。老人笑着解释:“林简喜欢用系统论和信息论的框架来分析概念现象。简单说,他认为概念体是高度有序的情绪信息结构,而你的介入,是在这个结构里扔进了一个它无法处理的‘错误答案’,导致系统过载。”

“所以我还是搞砸了,只是用了一种比较高级的方式搞砸?”

“可以这么理解。”苏茜突然开口,声音平静,“但搞砸的结果是任务完成,无人员伤亡。在行动部,我们只看结果。”

会议室短暂沉默。

秦教授清了清嗓子:“好了,言归正传。‘桥梁计划’的初步框架已经通过审批,下周一正式启动。第一期我们会招募五到八名新觉醒的敏感者,进行为期六周的基础训练和适应性引导。陈末,作为预备导师,你需要参与课程设计和部分实操教学。”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初步的课程大纲。第一阶段是‘认知安全’,教他们如何建立心理防线,避免被概念体反向侵蚀;第二阶段是‘感知校准’,学习区分不同概念体的类型和威胁等级;第三阶段是‘基础干预’,掌握非对抗性的疏导技巧。”

陈末快速浏览大纲。内容很专业,涵盖了心理学、神经科学、甚至一点哲学的内容。

“我以为会是教他们怎么打架。”他说。

“那是行动部的培训内容。”苏茜说,“‘桥梁计划’的目标不是制造战士,而是培养调停者。我们不需要他们去清除概念体,只需要他们在遇到低威胁事件时,能够保护自己,引导他人,并在必要时呼叫支援。”

“那高威胁事件呢?”

“交给我们。”苏茜的语气不容置疑,“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你们的职责是填补我们无法覆盖的灰色地带——那些还没升级到需要武力介入,但又确实需要干预的情况。”

林简补充道:“根据我们统计,城市中80%的概念事件都属于低威胁级别。但因为行动部资源有限,我们只能优先处理中高威胁事件。结果就是大量低威胁事件被忽视,最终可能演变成更大的问题。‘桥梁计划’就是要建立一道前置防线。”

陈末明白了。他们是眼睛,是哨兵,是缓冲带。不是利剑,是盾牌。

“那这五到八个敏感者,从哪里找?”他问。

“一部分来自我们长期的观察名单,比如张明远。”秦教授说,“另一部分来自医院的精神科转介——有些被误诊为幻觉症或精神分裂的患者,实际上是早期敏感者。还有少量是像你一样,在偶然事件中觉醒的普通人。”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但招募过程必须谨慎。我们要找的是心智相对稳定、有共情能力但不过度、并且自愿参与的人。强迫或欺骗只会制造更大的风险。”

“张明远知道了吗?”陈末问。

“还没有。今天下午我会去他家,和他还有他的母亲正式沟通。”秦教授看向陈末,“我希望你能一起去。那孩子信任你,你的在场能增加他的安全感。”

陈末想起少年在公园长椅上流泪的样子,想起他发来的那张笔记本照片。

“好。”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讨论了一些细节:训练场地的安排、保密协议、应急预案、学员的心理支持体系等等。陈末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被问到意见时,就根据自己的经历说几句。

他发现秦教授和林简对概念现象的理解角度截然不同。秦教授更偏向人文和社会学视角,关注概念体背后的情绪根源和社会成因;林简则纯粹从信息处理和系统动力学的角度分析,把概念体看作一种“认知病毒”或“情绪算法”。

而苏茜,她似乎更关心实操层面:如何快速识别威胁,如何有效撤离,如何在保护学员的同时完成任务。

三种视角,三种态度。

散会后,苏茜叫住陈末:“下午三点,停车场见。秦教授的车。”

陈末点头,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

林简收拾好平板,走到陈末身边:“对了,陈先生,方便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什么?”

“你和你那个‘摆烂’概念体……你们交流的时候,是用语言吗?还是某种更直接的意识传输?”

陈末愣了一下:“算是……直接的意思传递吧。但它会模仿人类的语言习惯,用我能理解的方式表达。”

“有意思。”林简眼睛发亮,“这说明它不仅有基础意识,还有一定的‘心智理论’能力——能理解你的认知模式,并调整自己的表达来适应。这已经远超一般概念体的反应层级了。”

“所以?”

“所以它可能不是自然形成的概念体。”林简压低声音,“自然形成的概念体更像预设好的程序,对刺激做出固定反应。但你描述的那个……它听起来像是有学习能力和适应性的。”

陈末想起阿摆刚出现时的样子,想起它这些天的变化——从一开始纯粹的慵懒和讥诮,到后来会担心、会疲惫、甚至有那么一点点……温柔?

“你是说,它可能是人工制造的?”

“或者,是某种更罕见的‘进化体’。”林简推了推眼镜,“秦教授不让我深入研究你和你共生体的关系,说是要‘尊重观察样本的自然状态’。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私下帮你做一些更深入的扫描和分析。免费的,纯粹出于学术兴趣。”

陈末看着林简眼睛里那种纯粹的研究者热情,摇了摇头。

“暂时不用。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林简有些遗憾,但没再坚持:“好吧。但如果它出现任何异常变化,比如能力突变、行为模式改变、或者和你的连接出现不稳定,一定要告诉我。概念共生是个全新的领域,我们掌握的数据太少了。”

陈末答应下来。离开会议室时,他感到肩头的阿摆轻轻动了一下。

“那家伙,”阿摆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满,“把我当小白鼠。”

“他是科学家,看什么都想研究。”陈末走进电梯,“你呢?你对自己是什么有概念吗?”

“我是‘摆烂’。你创造的,赖上你的,现在勉强算你搭档的一团情绪凝结物。”阿摆的光晕懒洋洋地波动,“至于怎么形成的,为什么能和你说话,为什么没变成那种只知道吃的怪物……我也不知道。可能我运气好,碰到了一个不那么讨厌的宿主。”

电梯下到一楼。陈末走出研究所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手机震动,是张明远发来的消息:

“陈哥,刚才学校心理老师找我谈话了,问我最近是不是压力大。我按你说的,没提那些事,就说学习有点累。但我感觉她不太信。”

陈末打字回复:

“下午秦教授和我去你家,跟你和你妈妈聊聊。有个项目,关于帮助像你一样能看见东西的人。你愿意听听吗?”

这次等了很久,大概三分钟,张明远才回:

“好。”

只有一个字。

但陈末能想象出少年打出这个字时,脸上那种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表情。

下午三点,停车场。

秦教授开一辆很普通的黑色轿车,苏茜坐在副驾驶。陈末拉开后车门坐进去,发现座位上放着一个文件袋。

“张明远和他母亲的初步资料。”秦教授发动车子,“简单说,母亲是小学教师,父亲早年病逝,家庭经济条件一般。母亲对张明远期望很高,但沟通方式比较……传统。这也是为什么那孩子之前那么压抑的部分原因。”

车子驶出研究所,汇入车流。

“我们这次去,主要是取得监护人的知情同意。”苏茜从后视镜看了陈末一眼,“根据规定,未成年敏感者参与‘桥梁计划’需要法定监护人签字。如果母亲不同意,我们就只能按标准流程处理——清理记忆,移除能力。”

“她会同意吗?”陈末问。

“看我们怎么沟通。”秦教授转动方向盘,“重点是让她明白,这不是什么可怕的超能力或精神病,而是一种可以被理解和引导的特殊感知。同时也要让她知道,如果不加引导,这种能力反而可能伤害到孩子自己。”

陈末看向窗外。城市在午后阳光下显得平和,但他知道,在这片平和之下,那些情绪的颜色从未停止流淌。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张明远家楼下。

还是那栋老旧的居民楼,还是斑驳的楼梯,但这一次,陈末没有戴眼镜也能感觉到——六楼的那个房间里,有一种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波动”。像平静水面上的一圈涟漪。

张明远在变强。他的感知能力正在从被动接收,转向某种更主动的状态。

上楼,敲门。

开门的是张明远的母亲,比陈末上次见到时更憔悴了一些。她看见秦教授和苏茜,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陈末身上。

“陈老师?这两位是……”

“阿姨您好,我是市心理研究中心的秦岳。”秦教授递上名片,语气温和,“这位是我的同事苏茜。我们想和您聊聊关于明远的事。”

女人的表情立刻紧张起来:“明远他……在学校惹事了?”

“没有没有,您别紧张。”秦教授微笑,“是关于他的一些……特殊情况。我们能进去说吗?”

女人犹豫了一下,侧身让他们进屋。

客厅还是老样子,整洁但略显陈旧。张明远从自己房间走出来,看见陈末,眼睛亮了一下,但看到秦教授和苏茜,又有些拘谨。

“明远,去给客人倒水。”母亲说。

“不用麻烦。”秦教授在沙发上坐下,示意张明远也坐下,“我们直接说正事吧。李女士,您最近有没有发现明远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比如经常发呆,说看见奇怪的东西,或者做噩梦?”

女人的脸色变了。她看看儿子,又看看秦教授,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妈,”张明远小声开口,“我跟你说过的,那些不是幻觉……”

“你闭嘴!”母亲突然提高音量,眼圈红了,“什么看见光,看见影子,那是学习压力太大了!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别瞎想,专心学习……”

“李女士。”秦教授温和但坚定地打断她,“如果只是学习压力,明远不会持续这么长时间有这些症状。而且,他不是一个人。”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照片,放在茶几上。照片上是各种模糊的光影,有的像人形,有的像动物,有的根本是难以名状的几何结构。

“这些是其他有类似情况的青少年‘看见’的东西。他们分布在全国各地,年龄、性别、家庭背景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情绪显像。”

女人盯着那些照片,手开始发抖。

“您的儿子没有疯,也没有得精神病。”秦教授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他有一种罕见但真实存在的感知能力。这种能力让他能看见人类情绪的外在显化,我们称之为‘概念实体’。”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女人的声音在抖。

“简单说,就是当很多人同时产生强烈的同一种情绪时,这种情绪有时会凝结成可见的能量结构。”苏茜接过话头,语气直接但不像平时那么冷硬,“比如学校里学生们对考试的焦虑,办公室里员工们的过度竞争,甚至一个家庭里长期压抑的矛盾……这些都可能产生概念实体。”

她看了一眼张明远:“明远遇到的那个,是由校园霸凌引发的‘恨意’实体。它寄生了明远的情绪,差点伤害到他。是陈末及时发现并介入,才避免了更糟的结果。”

女人猛地看向陈末,眼神复杂:“陈老师,你……你也……”

“我也有这种能力。”陈末点头,“而且我遇到的情况比明远更早,更频繁。所以我理解他现在的感受——害怕,困惑,觉得自己是不是不正常。”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女人转向儿子,眼泪掉下来,“你为什么不跟妈妈说真话?!”

“我说了!”张明远也哭了,“我说了我看见东西,我说了那棵树在动,我说了那些黑色的纹路……你说我学习压力大,说我胡思乱想,让我别说了……”

母子俩对峙着,一个在哭,一个在无声地流泪。

秦教授轻轻叹了口气:“李女士,孩子不跟您说真话,很多时候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敢。他怕您不相信,怕您觉得他疯了,怕您失望。这种时候,责怪没有用,我们需要的是理解和帮助。”

女人捂住脸,肩膀耸动。良久,她抬起头,眼睛红肿:“那……现在怎么办?我儿子会怎么样?这个什么能力……能治好吗?”

“这不是病,所以不需要‘治好’。”秦教授说,“但需要引导和训练。否则,明远可能会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能力而受到伤害,或者在不自知的情况下伤害到别人。”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是“桥梁计划”的简介和参与同意书。

“我们研究中心正在启动一个特殊项目,专门帮助像明远这样的青少年。我们会教他们理解自己的能力,学习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在必要的时候帮助他人。项目是自愿的,免费的,所有参与者的信息都会严格保密。”

女人颤抖着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她的手很粗糙,指关节有些变形,是常年拿粉笔和批改作业留下的痕迹。

“这……安全吗?”她问,声音很小。

“我们会尽最大努力确保安全。”苏茜说,“训练在专业的场所进行,有医疗和心理支持团队全程跟进。而且,陈末也会参与,作为明远的个人导师。”

女人看向陈末。陈末点点头:“我会看着他。”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滴答作响。

许久,女人放下文件,看向儿子:“明远,你想去吗?”

张明远擦掉眼泪,用力点头:“想。”

“为什么?”

“因为……”少年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再一个人害怕了。我想知道为什么我能看见这些,我想知道该怎么和它们相处。而且……”

他看向陈末:“陈哥说过,能看见这些东西,也许不是坏事。至少我们能提前知道,谁需要帮助。”

女人的眼泪又涌出来。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动作有些笨拙,但很温柔。

“好。”她说,声音哽咽,“妈相信你。”

她从茶几抽屉里找出笔,在同意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有些歪斜,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秦教授收起同意书,站起身:“谢谢您的信任。第一次小组活动在下周一晚上七点,地址我会发到您手机上。明远,到时候见。”

张明远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在陈末要离开时,少年突然小声说:

“陈哥,谢谢。”

陈末拍了拍他的肩膀:“周一见。”

下楼,回到车里。

秦教授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每次做这种家访都像打一场仗。”

“但她签字了。”苏茜系好安全带,“第一个学员到位。接下来还有四个要谈。”

“你们还要去其他家?”陈末问。

“嗯。名单上还有三个确定的,一个待评估。”秦教授发动车子,“陈末,今天谢谢你。你在场,那孩子和他母亲都安心不少。”

车子驶离老旧小区。陈末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路灯,忽然问:

“秦教授,如果‘桥梁计划’失败了怎么办?如果这些孩子最后没学会控制能力,或者……出了意外?”

后视镜里,秦教授的眼神很平静。

“那就证明我的理论错了,温和路线走不通。届时,苏茜他们的强硬派会接管一切,按标准流程处理所有敏感者——清理,收容,或者更糟。”

他顿了顿:“但至少我们试过了。至少我们给了这些孩子一个选择的机会,而不是直接判他们‘异常’,然后处理掉。”

苏茜看着窗外,没说话。

陈末也不再问。

车子把陈末送到他租住的小区外。下车时,秦教授叫住他:

“周一晚上六点半,研究所见。第一次小组活动,你这个预备导师可得好好准备。”

“我该准备什么?”

“准备被一群问题少年问到你头疼。”秦教授笑了,“但记住,你不是去教他们答案,是帮他们找到自己的答案。”

陈末点头,关上车门。

车子驶远,尾灯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小区门口,晚风吹来,有些凉意。

肩头,阿摆飘出来,光晕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当老师的感觉怎么样?”它问。

“还没开始当呢。”陈末往小区里走,“而且我觉得,可能我更需要被教。”

“为什么?”

“因为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意识到,能看见这些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陈末看着楼道里亮起的声控灯,“它不只是一种能力,更是一种责任。对那些能看见的东西的责任,对那些看不见但被影响的人的责任,还有……对那些和你一样能看见的人的责任。”

阿摆沉默了一会儿。

“你变了,创造者。”它说。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重了。”阿摆的光晕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但你扛得住。我觉得你扛得住。”

陈末笑了笑,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还是老样子,空荡,安静,有点乱。

但他忽然觉得,这里好像没那么空了。

手机震动,是猎人系统的消息:

“下一事件匹配完成。威胁等级:三级。地点:城西商业区某网红餐厅。核心概念体:打卡焦虑。建议响应时间:48小时内。备注:该餐厅已发生三起顾客情绪失控事件,疑似概念体催化。”

陈末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又看看肩头那团灰色的光。

“明天?”他问。

“明天。”阿摆说,“现在,先吃饭睡觉。老师也得吃饭睡觉。”

陈末放下手机,走向厨房。

窗外的夜色渐浓,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而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角落,新的故事正在酝酿。

新的标签,新的狩猎,新的责任。

但至少今晚,他可以暂时,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