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前三刻。
天地间最后的宁静被彻底撕碎。
起初是风。并非寻常山风,而是从矿洞深处、从每一道岩缝、从地底涌出的、饱含着无尽怨毒与冰寒的阴风。风声不再是呜咽,而是变成了亿万生灵垂死尖啸的聚合,尖锐得足以刺穿耳膜,撕扯神魂。
紧接着,是光。并非照亮黑暗的光,而是吞噬一切的幽暗。以矿洞入口为中心,浓稠如墨汁、翻滚如活物的漆黑怨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巨大黑色烟柱!烟柱中,无数痛苦扭曲的透明人脸挣扎浮现,又瞬间被更深的黑暗吞没。天空残余的星光被彻底遮蔽,方圆数里,陷入绝对的、令人绝望的黑暗。只有那黑色烟柱内部,偶尔闪现出病态的红黑闪电,如同垂死巨兽心脏最后的抽搐。
最后,是震动。大地在哀鸣,山峦在颤抖。矿洞所在的山体,岩壁大片大片地剥落、坍塌,露出深处更加幽邃的黑暗和闪烁的诡异符文。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实质的潮汐,以矿洞为核心向外疯狂扩散,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死、碳化,岩石被侵蚀出蜂窝状的孔洞,连空气都仿佛被“冻僵”了,充斥着令人窒息的阴寒与死寂。
阴怨风暴,正式爆发!
……
悬崖岩缝内,玄重长老等人即便有简陋阵法和“蜂巢稳灵石”的双重庇护,仍感到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外面毁灭性的能量潮汐拍得粉碎。阵法光幕剧烈摇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蜂巢稳灵石散发的灵光范围被压缩到仅能笼罩几人核心区域,且明灭不定。胖瘦两位长老面无人色,死死抵住岩壁,修为最弱的胖长老甚至嘴角已经溢出血丝。
玄重长老双目赤红,将全部灵力注入阵眼,心中疯狂祈祷沈墨和苏晚能够平安,同时更深的绝望如冰水般淹没心脏——如此天威,那两个孩子,真的能在其中找到生机吗?
……
与此同时,矿洞外围数里处,几处事先布置好的、散发着淡淡灰光的隐蔽营地内。
“冥石长老,风暴强度……远超预计!‘乙字预案’的防护阵法,支撑得非常吃力!”幽泉使者声音带着惊恐,看着营地外围那层灰光结界在黑色能量潮汐的冲击下不断泛起涟漪,甚至出现细密的裂纹。
冥石长老站在营地中央,身前悬浮着那面灰光小幡和三枚悬浮的、滴溜溜旋转的漆黑骨钉。骨钉尖端,分别遥指着矿洞方向的三个不同位置,此刻正剧烈震颤着,发出嗡嗡低鸣,与风暴中的某种波动隐隐共鸣。
“是那三枚‘血煞引魂针’……反馈回来的能量信息很混乱,法坛核心的‘汲灵’和‘反噬’比预想的更加暴烈……而且,似乎有其他东西在干扰针的引导……”冥石长老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双手急速掐算,神识竭力穿透狂暴的能量乱流,试图感应引魂针的状态,“针的定位……在移动?不,不是移动,是……被什么力量裹挟着,偏离了预设的引导轨迹!”
他猛地抬头,望向风暴核心方向,眼中首次露出一丝惊疑不定:“难道……矿洞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不可能!这种环境下,筑基中期以下进去必死无疑!难道是……‘暗渊’的那些疯子?”
就在他惊疑之际,营地侧后方的一片密林阴影中,三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袍身影悄然伫立。正是墨先生与其两名手下。
“墨先生,风暴强度已超出‘九幽’那帮废物的掌控,‘血煞引魂针’的引导场正在崩溃。”声音尖细的黑袍人低语,“看来他们玩脱了。”
墨先生兜帽下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远处的黑色烟柱和闪耀的红黑闪电,手中把玩着一枚复杂的紫金色罗盘,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最终颤颤巍巍地指向矿洞核心偏西的某个方位。
“引魂针失控,未必是坏事。”墨先生声音依旧平稳,“这说明法坛的‘反噬’强度极高,内部能量流动极度紊乱。这种情况下,‘强制平仓’的烈度会更大,但‘清理’也会更彻底。对我们而言,只要核心的‘古契约碑文’不被彻底湮灭,就有机会。倒是那个叫沈墨的小子……”
他目光扫向云岚宗山门方向,又看了看手中罗盘:“他的气息……完全消失了。连带那个天灵根女娃和云岚宗剩下的人,都消失了。不是逃往东南……他们,似乎根本没离开这片区域。”
“您是说……”另一名黑袍人声音沙哑。
“有意思的小家伙。”墨先生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看来,他选择了第三条路。通知‘影蛛’,加强对矿洞外围所有异常能量裂隙和生命波动的监控。我很好奇,他打算怎么在这锅‘沸水’里……‘捞金子’。”
……
矿洞深处,毁灭的核心。
这里已非人间景象。狂暴的红黑能量流如同无数疯狂的巨蟒,在坍塌大半的矿道中穿梭、碰撞、爆炸!岩壁被熔化成琉璃态,又在下一秒被极寒怨气冻结、碎裂!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焦臭和浓烈血腥的混合气味,更恐怖的是无处不在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哀嚎与诅咒意念,足以让意志不坚者瞬间癫狂。
就在这死亡炼狱的某条相对“稳定”的裂隙——一条因能量对撞而形成短暂涡流、压力稍低的狭窄岩缝中,沈墨和苏晚正如同壁虎般紧贴岩壁,艰难前行。
两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高频震颤的灵力光膜——这是沈墨将“微操导引术”运转到极致,结合苏晚天灵根的精纯灵力,勉强撑起的动态灵力护盾。护盾不强,但胜在能随外部能量冲击的频率实时微调,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随波逐流的一叶小舟,以极小的消耗和精准的时机把握,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波又一波致命的能量乱流。
沈墨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七窍皆有细微血丝渗出。他的全部神识,都已与灰石深度连接,通过那“风险观测权限”,在狂暴混乱的能量海洋中,艰难地分辨着相对安全的“路径”,并锁定着那三枚“血煞引魂针”的方位。
“左前方……十五丈……能量喷发间歇……三息……”沈墨的声音如同破旧风箱,直接在苏晚识海中响起。
苏晚毫不犹豫,揽住沈墨腰身,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淡青色影子,在又一道红黑光柱擦着岩缝边缘爆开的瞬间,险险冲入前方一片因能量对冲而形成的短暂真空地带。
噗!沈墨喷出一口鲜血,动态护盾剧烈闪烁,几乎溃散。刚才那一下,为了精确计算路径和时机,他的神识消耗巨大。
“沈墨!”苏晚急切道,同时将一股精纯的灵力渡入他体内。
“没事……继续……”沈墨咬牙,擦去血迹,眼中疯狂与冷静交织,“第一枚引魂针……就在前面那个……被怨火铜晶半埋的坍塌矿车里……能量最混乱的点……他们想用高能节点做放大器……”
两人再次移动,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毁灭的缝隙中穿行。终于,他们来到了那片区域。只见一辆锈蚀破损的矿车半埋在琉璃化的岩壁下,车斗内,一块拳头大小、光芒炽烈到刺眼的怨火铜晶旁,一枚通体漆黑、表面浮现着血红色细密符文、长约三寸的骨针,正悬浮着,针尖不断射出细微的血色丝线,试图连接并引导周围狂暴的红黑能量,但丝线刚延伸出去,就被更混乱的能量乱流冲得七零八落,反而加剧了局部的能量暴动。
“就是它!”沈墨眼中精光一闪,“苏师姐,替我护法三息!不要用灵力直接攻击它,会引发连锁爆炸!用你的剑气……斩断它和那块怨火铜晶的能量连接节点!左三寸,晶体内那条暗红色的能量脉络!”
苏晚没有丝毫犹豫,秋水剑瞬间出鞘!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清冷如秋水的细丝般剑气,精准无比地切入沈墨指定的位置!
嗤!
剑气划过,怨火铜晶内部那条暗红脉络应声而断!晶体的炽烈光芒猛地一滞,狂暴的能量输出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紊乱。
就在这一瞬间!沈墨动了!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着一丝微弱却以奇异频率高速震颤的灵力,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闪电般刺向那枚“血煞引魂针”针体上一处极其细微的、符文流转的“节点”!
“微操导引术·频率干扰!”
指尖灵力精准地没入节点!
嗡——!
引魂针剧烈震颤,表面血色符文瞬间黯淡、紊乱!它失去了对局部能量的引导能力,反而变成了一颗不稳定的“能量炸弹”,开始无序地吸收和释放周围的阴怨之气!
“撤!”沈墨低吼。
两人再次暴退。几乎在他们离开原地的同时,那枚失控的引魂针和那块怨火铜晶轰然爆炸!虽然威力被周围更狂暴的能量场削弱了大半,但仍将那片区域彻底化为能量肆虐的绝地。
“第一枚……搞定……”沈墨喘息着,服下一颗回气丹,“还有两枚……一枚在通往法坛核心的主矿道拐角……另一枚……奇怪……感应很模糊,似乎在……法坛核心的侧面下方?那个位置……”
他借助灰石的观测,隐隐感觉到,第三枚引魂针的位置,似乎并非“九幽地脉”预设的最佳引导点,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引或排斥,卡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
“不管了……先解决第二枚……时间不多了……”沈墨强提精神,灰石传来的警告越来越急促:“强制平仓程序启动倒计时:半个时辰……波及范围稳定……检测到异常引导信标减弱……平仓烈度预期下调百分之五……”
平仓烈度下调了!破坏引魂针有效!
这给了沈墨一丝微弱的希望。两人继续在死亡边缘穿梭,向着第二枚引魂针的位置艰难挺进。
……
外围,“九幽”营地。
噗!噗!
冥石长老身前的三枚漆黑骨钉,接连有两枚猛地炸裂,化为齑粉!他身躯剧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不少。
“长老!”幽泉使者惊呼。
“引魂针……被毁了!”冥石长老又惊又怒,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有人在风暴核心区!还精准地破坏了我的‘血煞针’!是谁?!到底是谁?!”
他疯狂地催动仅剩的那枚骨钉和灰光小幡,试图感应第三枚引魂针的状态和破坏者的踪迹,但风暴核心的能量乱流太过狂暴,干扰极大,只能模糊地感应到第三枚针还在,但状态极其不稳定,且位置……似乎偏移到了法坛核心的侧下方?
“难道是法坛自身的防御机制?还是……”冥石长老脑海中闪过沈墨和苏晚的身影,随即又狠狠摇头,“不可能!两个炼气期,进去就是死!难道是‘暗渊’派了金丹老怪潜入了?可金丹修士的气息,我不可能察觉不到……”
他心乱如麻,原本周密的计划因为引魂针被毁而出现了巨大漏洞。没有引魂针的精准引导,他们很难在风暴中高效地攫取核心逸散出的精华,更别提尝试接触法坛核心了。
“长老,我们现在怎么办?”幽泉使者焦急问道。
冥石长老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启动‘丙字预案’!放弃主动引导,转为被动接收!将所有‘聚阴瓶’和‘收魂幡’布置在营地外围,能收多少是多少!同时,加强营地防护,小心‘暗渊’和……其他可能存在的‘东西’偷袭!”
他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自己从猎人,变成了陷阱边缘的猎物。
……
矿洞深处,主矿道拐角。
第二枚“血煞引魂针”被镶嵌在一面刻满了模糊古老符文的残破岩壁凹槽中,这里似乎是当年矿工偶然发现并简单祭拜过的一处小型“地祇位”。引魂针正疯狂地抽取着岩壁符文残留的微弱灵性和周围浓郁的怨气,试图将其导向法坛核心方向。
沈墨和苏晚如法炮制,由苏晚剑气干扰能量供给节点,沈墨以“微操导引术”破坏引魂针内部符文结构。有了第一次经验,这次配合更加默契,虽然环境更加恶劣(这里距离法坛核心更近,能量乱流更强),但仍是在险象环生中成功将第二枚引魂针摧毁!
连续破坏两枚关键引导信标,灰石传来的“平仓烈度”预期再次下调了百分之十!而且,沈墨感觉到,法坛核心那疯狂搏动的“漆黑心脏”,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仿佛失去了部分外部刺激和引导,其内部狂暴的能量冲突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
就是这一丝缓和,让沈墨的观测更加清晰!他终于捕捉到了第三枚引魂针的确切位置和状态——它确实在法坛核心的侧下方,一处天然形成的、狭小的岩石夹缝中!而且,那枚针似乎……卡住了?针体一半没入岩壁,另一半暴露在外,其引导符文的光芒明灭不定,显然运转不畅。更奇怪的是,那处岩石夹缝附近,隐隐有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厚重的土属性灵力波动,似乎在排斥和干扰着引魂针的阴怨之力!
“那里……有东西!”沈墨心中一动。难道是……矿脉中伴生的某种土属性天材地宝?或者是……古阵法本身的某个镇压或辅助构件?
“师姐……第三枚针的位置有点特殊……可能……也是我们的机会……”沈墨将自己的发现快速告知苏晚,“那里似乎有某种土属性灵物在干扰引魂针,也间接削弱了法坛对那个方向能量的抽取……如果我们能靠近,或许能在‘强制平仓’爆发时,借助那灵物的庇护,以及引魂针失效产生的局部能量真空……”
他脑中一个更加大胆的计划迅速成型:“……甚至,尝试在‘平仓’瞬间,法坛防御最脆弱、能量被天道强制‘清算’剥离的刹那……窃取一丝法坛核心的‘契约烙印’或‘规则碎片’!”
苏晚瞳孔微缩。窃取古阵法核心规则?这想法比之前更加疯狂百倍!但看着沈墨眼中那混合着极致风险计算的锐利光芒,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怎么做?”
“灰石……可能与法坛同源……它或许能作为‘接收器’和‘缓冲器’……”沈墨取出灰石,贴在自己眉心,“我需要你在我动手的瞬间,用你最强的剑气,斩断那灵物对引魂针的干扰,让引魂针在最后关头完全失效,制造更大的能量紊乱和真空期!同时,用‘蜂巢稳灵石’护住我们心神,抵御‘平仓’时的规则冲击!”
“只有一次机会!”沈墨强调。
“明白。”苏晚言简意赅,将仅剩的几张“能量稳定符”全部拍在两人身上,又将“蜂巢稳灵石”置于两人中间。
倒计时,一刻钟。
两人如同赴死的刺客,朝着法坛核心侧下方那片死亡区域,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沿途的能量乱流达到了顶峰,几乎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代价。沈墨七窍流血更加严重,苏晚也脸色苍白,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但她眼神依旧坚定如铁。
终于,他们抵达了那片岩石夹缝附近。这里能量相对稀薄,但压迫感更强,仿佛靠近了一个沉睡巨兽的伤口。夹缝深处,隐约可见一枚漆黑骨针半嵌在岩壁中,针尖对着的方向,有一小片区域散发着温润的、暗金色的微光,光芒中,隐约可见一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天然道纹的暗金色矿石,正是它在不断散发稳定的土灵之力,干扰着引魂针。
“就是现在!”沈墨低吼,将全部神识和灵力注入眉心灰石!
灰石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不再是温润内敛,而是一种灼热的、仿佛要燃烧起来的金色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威严,甚至暂时驱散了周围一部分阴怨黑气!
与此同时,沈墨感觉到,灰石与法坛核心之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双向的吸引与共鸣!仿佛失散已久的部件,即将重聚!
苏晚在灰石光芒亮起的同一刹那,秋水剑爆发出她修行以来最璀璨、最凝聚的一剑!剑光不再是丝线,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切开空间的淡青色细芒,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暗金色矿石与引魂针之间,那无形的灵力干扰连接线上!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暗金色矿石微微一震,散发的土灵光晕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迟滞。
就是这瞬间!
那枚被卡住的“血煞引魂针”针体上所有血色符文骤然熄灭!然后,整根骨针“嘭”地一声,化为一小撮黑色灰烬,飘散无踪!
第三枚引魂针,彻底失效!
“平仓烈度预期下调百分之二十!强制平仓程序最终启动倒计时:十、九、八……”灰石传来最后的、冰冷的倒数。
而几乎在引魂针失效的同一刻,法坛核心那“漆黑心脏”的搏动,出现了瞬间的停滞!紧接着,是更狂暴、更无序的疯狂反扑!整个矿洞的能量乱流瞬间达到顶峰,眼看就要将一切彻底湮灭!
就在这湮灭的前一瞬——
嗡——!!!
一道无法形容其颜色、无法描述其形态、仿佛源自世界规则本身的纯净光柱,毫无征兆地自无尽高天之上降临!无视了一切物质与能量的阻隔,精准地、无情地,贯穿了矿洞核心区域,笼罩了那座古老的“祈天法坛”!
天道系统的强制平仓,降临了!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只有最纯粹的净化与剥离!
光柱所过之处,狂暴的红黑能量、粘稠的阴怨黑气、痛苦的魂念残渣……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蒸发、化为最本源的、无序的天地灵气!那法坛核心的“漆黑心脏”,在光柱中疯狂挣扎、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其表面无数古老符文被强行剥离、拆解、净化!
沈墨和苏晚虽然不在光柱直接笼罩范围,但仅仅是被余波扫到,就感到灵魂仿佛要被撕裂!蜂巢稳灵石的光芒瞬间黯淡到极点,几张“能量稳定符”同时化为飞灰!苏晚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几乎站立不稳。沈墨更是感觉识海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但他死死咬住舌尖,凭借最后一丝清明和疯狂,将全部意志集中在眉心灰石上!
“就是现在——窃取!!!”
在他意志的驱动下,灰石爆发出最后也是最强的光芒,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淡金色的细线,如同最贪婪的触手,猛地探入那正在被天道光柱净化的法坛核心边缘!
在无尽规则之力的冲刷和湮灭中,灰石的金色细线险之又险地、艰难万分地,卷住了一小片即将彻底消散的、由无数淡金色古老符文组成的、残缺不全的…… ‘契约烙印碎片’!
唰!
金色细线卷着那不足指甲盖大小、光芒黯淡、随时可能彻底崩溃的烙印碎片,闪电般缩回,没入灰石之中!
灰石光芒瞬间内敛,恢复温润,但表面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淡金色纹路。
几乎在碎片被窃取的同时,天道光柱也完成了“清算”,骤然消散。
矿洞核心区域,一片死寂。所有狂暴的能量、阴怨的黑气、古老的符文,全都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光滑如镜的、深不见底的圆形坑洞,坑洞边缘岩壁呈现出被高温高压瞬间熔融又冷却的琉璃态,散发着淡淡的余温。
法坛,连同其影响范围内的一切“不良资产”,被天道系统强制平仓,彻底“清零”。
坑洞边缘,沈墨和苏晚如同两滩烂泥般瘫倒在地,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到极点。但他们,活下来了。
蜂巢稳灵石躺在两人中间,灵光全无,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已彻底损毁。
苏晚挣扎着看向沈墨,看到他虽然昏迷,但胸口尚有微弱起伏,手中紧握的灰石也完好无损,心中稍安。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将沈墨拖到远离坑洞边缘、相对安全的一块琉璃岩壁下,自己也无力地靠坐在旁边。
外面,阴怨风暴随着法坛的消失而迅速减弱、平息。天空,露出了黎明前最黑暗,却也最纯净的底色。
悬崖岩缝内,玄重长老等人感觉到外界恐怖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当看到远处矿洞方向那冲天黑柱已然消失,只剩下淡淡的灵气余波时,又惊又喜。
“风暴……停了?沈墨他们……”玄重长老不顾伤势,冲出岩缝,向着矿洞方向踉跄奔去。
……
外围,“九幽”营地。
冥石长老呆呆地看着恢复平静、但灵气稀薄了许多的后山方向,身前最后一枚漆黑骨钉也已化为粉末。他脸色灰败,气息衰颓,眼中充满了不甘与茫然。
三枚“血煞引魂针”全毁,法坛被未知力量彻底“净化”,他们忙活一场,除了损失人手和资源,几乎一无所获!不,甚至连营地外围布置的“聚阴瓶”和“收魂幡”,也因为风暴提前减弱和能量被“净化”得太彻底,收获寥寥!
“长老……我们……”幽泉使者面如死灰。
“撤……”冥石长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立刻离开这里……回禀师门……此事……没完!”
……
密林阴影中。
墨先生手中的紫金色罗盘,指针在疯狂旋转数圈后,最终停在了某个方位,微微颤动着。
“法坛核心被‘强制平仓’……规则层面的彻底净化……好大的手笔。”墨先生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惊讶,“但……罗盘显示,仍有极其微弱的、与法坛同源的‘契约波动’残留,并且……在移动。方向是……矿坑边缘?”
他收起罗盘,望向矿洞方向,兜帽下的目光深邃难明。
“沈墨……看来,你真的从‘强制平仓’里,抢到了点东西。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低语着,身影缓缓融入阴影,“我们……还会再见的。”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渐渐褪去。
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云岚宗后山,那曾经吞噬生命的矿洞,如今只剩下一个巨大、死寂、光滑的坑洞,如同大地上一个诡异的伤疤。
伤疤边缘,幸存的蝼蚁,在废墟中,艰难地喘息着,紧握着手中那微不足道、却可能改变一切的……
火种。
(第十六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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