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矿洞？沈墨，你疯了？！”胖长老第一个跳起来，脸色煞白，“那里明天就要变成阴怨风暴的漩涡眼！进去不是送死吗？！”
玄重长老也霍然起身，胡须微颤：“沈墨，此事非同小可！放弃山门已是大忌，还要反向深入绝地……这，这如何使得？”
苏晚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看着沈墨，看着他那双在昏暗灯光下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疯狂锐利的眼睛。她知道，这个师弟绝不会无的放矢。
沈墨没有直接反驳，而是走到地图前，手指再次点向矿洞，然后沿着矿洞内部结构示意图（根据几次探查绘制）划出一条曲折的线，最终停在一个标注着“疑似古阵法核心（推测）”的空白区域旁边。
“诸位师叔，师姐，请听我解释。”沈墨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首先，我们要明白，明日亥时将要发生的是什么。”
“不是简单的‘阴怨爆发’，而是一场由古‘祈天法坛’失控性‘汲灵’引发的、局部性的能量规则暴动。它源于阵法自身周期性规律，但被‘九幽地脉’以血煞引魂针等邪术提前并过度刺激，导致其‘汲灵’过程失控、扭曲，充满了暴戾的怨念和反噬意志。天道系统将其判定为‘质押物（法坛）活性超限’，即将启动‘强制平仓’程序——本质上，是以天道规则之力，强行‘纠正’或‘抹平’这片区域的异常能量状态，恢复基础平衡。”
他顿了顿，让众人消化这些陌生的词汇。
“这个过程，对于身处其中的生灵，是灭顶之灾。但对于我们，却可能隐藏着一线生机——甚至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套利窗口。”
“套利窗口？”玄重不解。
“对。”沈墨眼中光芒闪动，“天道‘强制平仓’，并非无差别毁灭。它是一套‘规则程序’。程序运行，需要时间，需要消耗能量，也会有优先级和漏洞。”
他拿起一枚代表灵石的棋子，放在地图上山门位置：“如果我们留在山门，或者逃往他处，在‘强制平仓’程序的规则判定中，我们属于‘被波及的关联资产’，会被纳入清理范围。我们的护山大阵，根本抵挡不了那种层级的规则之力。结局只有一个——被‘平仓’，也就是被彻底抹去。”
他又拿起一枚棋子，放在矿洞外围：“如果我们逃，无论逃往哪个方向，‘九幽地脉’的人一定会在外围设伏。他们精通阴怨之道，有备而来，目的就是引导风暴，并在风暴平息后的第一时间，进入核心区掠夺最大的好处（可能是法坛核心遗物，或是被风暴淬炼过的极致阴怨材料）。我们会在逃窜中被他们轻松捕获或杀死，成为他们计划的一部分‘添头’。”
“至于‘暗渊’……”沈墨拿起第三枚棋子，放在远离地图的一个角落，“他们的‘庇护’是诱饵。他们要的是我身上的秘密（灰石）和观测数据。一旦交出，我们即便暂时存活，也将彻底失去自主，沦为他们的附庸或实验品。而且，他们未必能完全抵挡‘强制平仓’的余波，风险极高。”
“那么，”沈墨将代表云岚宗的那枚棋子，重重地按在了地图上矿洞核心区旁边，那个被标注为“未知区域”的地方，“我们唯一可能生存，甚至可能‘获利’的路径，就是——提前进入‘强制平仓’程序的核心覆盖区，但不是去硬抗，而是去寻找并利用程序运行过程中的‘规则漏洞’或‘优先级空白’！”
“这……这怎么可能？”瘦高长老声音发干，“那可是天道的规则之力！”
“天道规则，亦是规则。有规则，就有逻辑，有逻辑，就可能存在可以利用的‘缝隙’。”沈墨语气斩钉截铁，“根据灰石给我的‘观测权限’反馈，以及我对‘祈天法坛’机制的分析，‘强制平仓’程序启动后，其规则之力会首先锁定并压制能量暴动的源头——也就是法坛核心，以及那些被过度刺激、处于失控状态的‘怨火铜晶’等高能节点。这个过程，会消耗绝大部分的规则力量和‘注意力’。”
“而在法坛核心与高能节点之间，以及矿洞某些因为地质结构特殊、或存在天然能量缓冲地带（比如我们发现的、伴生地脉金蕨的土金属性灵脉分支区域）的地方，会形成短暂的规则压制力相对薄弱，且阴怨风暴被强行‘梳理’、‘中和’的‘安全缝隙’！”
沈墨的手指在地图上几个关键点画着圈：“这些‘安全缝隙’，就是‘熔断点’！是风暴眼中的风眼！它们存在时间极短，可能只有几十息，而且位置会随着规则之力的推进而变化。但如果我们能提前预判、准确定位，并在缝隙形成的瞬间躲进去，就能在毁灭性的风暴中，获得宝贵的喘息之机，甚至……”
他眼中精光爆射：“甚至能近距离观察‘强制平仓’的过程，感受天道规则是如何‘修复’异常能量场的！这对我们理解天道、理解灵力本质、乃至未来可能操纵或规避类似风险，都有着无法估量的价值！更重要的是……”
沈墨从怀中取出那块“蜂巢稳灵石”：“这块石头，对阴怨之气有天然排斥，并能形成微弱的稳定灵场。如果我们能找到一处被地脉金蕨灵脉分支滋养的、土金属性浓厚的区域，再以此石为核心，布下一个小型的‘稳灵隔绝阵’，就有可能将‘安全缝隙’的持续时间稍微延长，或者提高其稳定性！这就是我们手中的‘对冲工具’！”
他又拿出那几张自己绘制的“能量稳定符（试验型）”：“这些符箓效果有限，但若在能量乱流冲击‘缝隙’的瞬间使用，或许能帮我们抵消最致命的一波冲击，争取到进入‘缝隙’的时间。”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而我，凭借灰石的‘观测权限’，可以大致感知‘强制平仓’程序的推进方向和能量脉络，为我们指引‘缝隙’可能出现的位置和时机！虽然无法精确到毫厘，但这是我们唯一的信息优势！”
一番话，如同疾风骤雨，将众人冲击得头晕目眩。放弃山门、反向深入绝地、利用天道规则的漏洞、在毁灭风暴中寻找“风眼”……这其中的每一步都匪夷所思，每一步都险象环生！但沈墨的推理却又层层递进，逻辑严密，将看似必死的绝境，硬生生剖析出一条充满疯狂、却又似乎存在理论可能的生路！
“这……这太冒险了……”胖长老喃喃道。
“留在山门或逃跑，是十死无生。”苏晚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进入矿洞，是九死一生。但那一生，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沈墨的计划，至少给了我们主动博弈的机会，而不是坐以待毙，或任人宰割。我赞成。”
玄重长老脸色变幻，看看沈墨，又看看苏晚，再看看地图上那个代表矿洞的漆黑标记，最后狠狠一咬牙：“罢了！老夫活了这把年纪，宗门凋敝至此，本以为再无希望。是沈墨你带来转机，也是你将宗门带入这滔天漩涡。如今，老夫这条命，就赌在你这场‘反向套利’上了！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胖瘦两位长老对视一眼，也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横竖是死，不如搏一把！
“好！”沈墨精神一振，“时间紧迫，我们只有不到十二个时辰准备。现在，立刻行动！”
“第一步，全员轻装撤离。只携带必要的丹药、灵石、法器、以及所有‘蜂巢稳灵石’和能量稳定符。宗门典籍、重要物资，能打包带走的尽量带走，带不走的……就地掩藏或布置触发式陷阱，留给可能的闯入者（比如金剑门或其他人）一份‘惊喜’。”
“第二步，路线规划与前置布置。”沈墨在地图上快速标记，“我们分三队。苏师姐，你带两名弟子（如果有的话），负责在前探路，清除可能遭遇的低阶妖兽或邪祟，并沿途留下隐蔽的标记和简易预警装置。玄重师叔，您带领胖瘦两位师叔，负责携带大部分物资，并在我指定的几个关键节点（靠近土金灵脉分支的区域），提前埋设‘蜂巢稳灵石’和布置最基础的引灵符文，为可能建立的临时‘稳灵点’做准备。”
“第三步，我的任务。”沈墨看向矿洞深处，“我会带着灰石和主要观测任务，走在队伍中段，实时感应能量变化，并通过预留的传讯符（用新得的灵石购买）向前后队伍传递指令。抵达预定区域后，我们需要立刻寻找一处相对稳固、易于防御的天然洞穴或岩缝，作为我们的初始避险点。”
“第四步，关键操作。”沈墨神情无比严肃，“当‘强制平仓’程序启动，阴怨风暴爆发的瞬间，所有人必须无条件听从我的指令！我会根据观测，指引大家冲向最近、最有可能出现的‘安全缝隙’或‘稳灵点’。进入后，立刻激活所有‘蜂巢稳灵石’和能量稳定符，结阵自守，全力抵御可能的余波冲击！记住，进去后，除非我下令，或者‘缝隙’开始崩溃，否则绝不可妄动！”
“第五步，风暴后的抉择。”沈墨深吸一口气，“如果我们侥幸存活，风暴平息后，矿洞区域将经历一次彻底的‘能量格式化’。阴怨之气会被大幅净化或驱散，古阵法可能沉寂或改变，那些‘怨火铜晶’也可能发生不可预知的变化。届时，‘九幽地脉’和‘暗渊’的人很可能会进入查看。我们要么趁他们进入前的短暂窗口，迅速探索可能遗留的‘战利品’（如被规则之力淬炼过的材料、或古阵法残骸），然后从预留的隐秘出口（我们需要在进入时就寻找）撤离；要么，继续潜伏，等待更好的时机。”
他环视众人：“这是赌上云岚宗一切，包括我们所有人性命的豪赌。现在，还有谁有疑问？或者……想退出？”
殿内一片寂静。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或苍老、或年轻、但此刻都写满决绝的面庞。
“没有疑问！”玄重沉声道。
“没有！”苏晚和胖瘦长老齐声应道。
“好！”沈墨猛地一拍地图，“传令，即刻准备！两个时辰后，全员于后山矿洞入口集合！我们……出发！”
……
两个时辰后，夜色如墨。
云岚宗最后五人（沈墨、苏晚、玄重、胖长老、瘦长老）站在了阴风怒号的矿洞入口前。身后，是笼罩在黯淡星光下、寂静无声的破败山门。身前，是如同通往九幽地狱的黑暗洞口，里面正传出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的能量躁动轰鸣，仿佛巨兽在苏醒前最后的喘息。
每个人都换上了最利落的装束，背负着精简过的行囊。苏晚的秋水剑，玄重的雷法符箓，胖瘦长老紧握的阵旗和法器，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沈墨手中，紧握着那块温润的灰石，它能提供的“观测权限”和那一丝微弱共鸣，将是他们唯一的灯塔。
“检查装备，最后一次确认传讯符。”沈墨低声下令。
确认无误。
“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送死，不是硬抗，是寻找风眼，火中取栗。”沈墨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活下去，然后……拿回我们应得的东西！”
“出发！”
五人不再回头，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片翻涌的、毁灭在即的黑暗。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洞口后不久，距离矿洞数里外的两处隐蔽山坳中，同时亮起了微弱的灵光。
一处，“九幽地脉”临时营地。幽泉使者脸色苍白，但眼神亢奋地对着一个悬浮的水晶球禀报：“……目标已按预期反向进入矿洞核心区……确认携带观测法器和疑似共鸣物……‘血煞引魂阵’已在外围布设完毕，只待‘汲灵’风暴成型，便可引导其八成威能轰击目标区域……预计可一次性完成‘血祭唤灵’前置，并清除所有不可控因素……”
另一处，更高也更隐蔽的岩壁上，“暗渊”墨先生静静伫立，望着矿洞方向。他身边，那声音尖细的黑袍人低声道：“墨先生，他们进去了。比我们预计的更早，也更……疯狂。‘九幽’的陷阱已经张开。我们……”
墨先生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有趣。非常有趣。通知下去，所有观测点启动，记录‘强制平仓’全过程的能量频谱与规则扰动数据。另外，启用‘潜影’，靠近矿洞外围，但不要进入风暴圈。我要知道，那个叫沈墨的小子……到底能不能找到他所谓的‘熔断点’。如果他真的能在这种局面下活下来……那他的价值，就远不止一块‘次级契约载体’共鸣物那么简单了。”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或许，我们见证的，不仅仅是一场毁灭，更可能是……一个‘异常变量’的诞生。”
夜色更深了。
矿洞深处，那古老祈天法坛的“心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天道规则的“强制平仓”程序，倒计时归零。
阴怨的风暴，在黑暗中，发出了第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第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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