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签订后的第一日，云岚宗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与紧绷中度过。
三十块下品灵石和一批基础符箓、阵旗的注入，像一剂强心针，让这个破败的宗门有了些许生气。玄重长老立刻投入到大阵的深度修复和外围预警禁制的布置中，胖瘦两位长老则忙着清点、测试新得的物资，并按照沈墨的要求，开始将宗门内仅存的几间还算完好的房舍改造成简易的“战备仓库”和“疗伤静室”。
沈墨没有参与具体事务。他带着那三十块灵石中的二十块，以及之前预留的“机会投资储备金”剩下的八块，再次独自下山，目标——黑水涧鬼市。
这一次，他的目的明确：短期套利与信息收购。
鬼市的夜晚依旧喧嚣而隐秘。沈墨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装束，甚至用上了一点从玄重长老那里学来的、粗浅的遮掩气息法门。他没有在那些售卖实物材料的摊位过多停留，而是径直走向鬼市深处一片更杂乱、更嘈杂的区域——这里被散修们戏称为“消息池”和“赌石滩”。
“消息池”是各种真假难辨的信息集散地，而“赌石滩”则是专门交易各种未开解的原矿、古物碎片、乃至某些从遗迹中带出来的、不知用途的“黑货”的地方，赌性极大。
沈墨先来到“消息池”。他没有直接打听关于“九幽地脉”、“暗渊”或“祈天法坛”的消息——那太显眼。他花了五块灵石，购买了十几份关于近期周边区域妖兽异动、地气变化、小型势力摩擦、以及黑水涧管理者（一个松散的长老会）最新颁布的几条模糊规定的汇总情报。这些信息看似杂乱无章，但结合他从灰石获得的“观测权限”和对矿洞周边变化的了解，他能从中筛选出有价值的部分，拼凑出更宏观的风险图谱。
例如，一份情报提到“黑风沼泽铁线蟒群有向北迁移迹象”，结合矿洞外发现的铁线蟒蜕皮，可以推测沼泽深处的某种变化正在迫使妖兽向外扩散，矿洞的阴怨之气和古阵法波动可能是吸引它们的一个方向。
另一份情报则含糊地提及“金霞山方向有修士频繁调动，疑与资源纠纷有关”，这很可能指向金剑门背后的动作。
购买情报时，沈墨刻意表现出一个新入行、对什么都好奇又有点贪便宜的炼气小散修形象，问东问西，讨价还价，成功地没有引起任何特别注意。
随后，他转向“赌石滩”。这里光线更暗，气氛也更加诡谲。摊位上摆着各种奇形怪状、灵气波动混乱或微弱的石头、金属块、骨骼碎片、乃至腐朽的木片。卖家个个眼神精明或阴沉，买家则多是面色忐忑或带着狂热赌徒气息的修士。
沈墨的目标不是真的“赌石”。他运转“微操导引术”，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同时暗中调动灰石赋予的那一丝对“古老契约载体”和异常能量的敏锐。他缓缓走过一个个摊位，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掠过那些“赌货”。
大部分东西要么灵气彻底消散，要么内部结构混乱不堪，毫无价值。偶尔有一两件蕴藏微弱灵气的，标价也远超其实际价值。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在一个角落最不起眼的小摊上，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毫不起眼的“火山岩”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块石头灵气波动几乎为零，混杂在几块同样灰扑扑的矿石中，标价仅“两块灵石”。但沈墨的“微操导引术”感知到，那些蜂窝状孔洞的深处，似乎存在着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的能量谐振腔结构！而且，当他神识仔细探查时，怀中的灰石竟传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指向性的温热感！
灰石对这东西有反应！虽然微弱，但确凿无疑！
沈墨蹲下身，拿起旁边一块明显是凡铁但被做旧了的“古剑碎片”，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讨价还价一番，用半块灵石买下。然后，才仿佛随手一指那块黑色蜂窝石：“这块搭头送我算了，看着挺怪，拿回去垫花盆。”
摊主是个昏昏欲睡的老头，瞥了一眼那黑石头，挥挥手：“拿走拿走。”显然认为这毫无价值。
沈墨付了灵石，将黑石和“古剑碎片”一起收起，心中却是一阵激动。捡到宝了！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用途，但能与灰石产生感应，绝非寻常之物！
他不再停留，迅速离开鬼市，返回云岚宗。
第二日，沈墨开始闭关，研究那块黑色蜂窝石。他用尽各种方法测试：滴血、灵力灌注、神识冲击、甚至尝试用“微操导引术”去“拨动”那些孔洞内的能量谐振腔。
最终，他发现，当自己将一丝极其精纯平稳的灵力（得益于灰石反哺和“微操导引术”的锤炼）注入某个特定孔洞，并以一种特殊的频率震荡时，这个孔洞会微微发光，并散发出一种奇特的、能够小幅增强并纯化周围灵气的场域！虽然范围极小，仅限尺许，增幅也微乎其微，但这种“聚灵”效果极其稳定，且似乎对阴怨之气有一定的排斥作用！
“天然的、微型的‘稳定聚灵阵’基材？”沈墨惊喜。这简直是布置小型防御据点、保护关键人员（比如作为观察员的苏晚）或存放敏感物品的绝佳材料！虽然一块效果有限，但如果能找到更多，或者研究出其谐振原理进行仿制……
他立刻将这块黑石命名为“蜂巢稳灵石”，并小心收好。这将是应对矿洞阴怨环境的一张潜在底牌。
同时，他利用灰石的“观测权限”，时刻关注着矿洞深处“祈天法坛”的能量积聚情况。反馈回来的感知模糊而断续，但能清晰感觉到，那股苍茫古老的意念正在缓缓增强，如同沉睡的巨兽心率在加快，而与之伴生的阴怨之气，也如同被搅动的潭水，越发躁动不安。五日后子时的“汲灵”峰值，正在一步步逼近。
第三日，午时。
“九幽地脉”的人马，准时出现在云岚宗山门外。
来的不止沙哑斗篷人和那名筑基修士，还有另外四人。两人身着灰黑色紧身衣，气息阴冷敏捷，应是擅长潜行与探查的弟子；另外两人则穿着厚重的、带有暗沉金属光泽的甲胄，身形魁梧，走动间地面微颤，显然是负责攻坚和防护的力士。算上沙哑斗篷人（炼气九层）和筑基修士，这支六人小队配置齐全，战力不俗，对如今的云岚宗形成了压倒性优势。
沙哑斗篷人——现在可以称他为“幽泉使者”了——隔着修复后光幕凝实了不少的护山大阵，朗声道：“沈小友，按照契约，我‘九幽地脉’勘探队已至，请开放山门，并请贵宗观察员现身，一同前往矿洞。”
沈墨与玄重、苏晚等人早已等候在阵内。他示意打开一道仅供人通行的小口。幽泉使者带着五人鱼贯而入，那名筑基修士（被称为“冥石长老”）的目光扫过修复中的大阵和严阵以待的玄重等人，鼻子里几不可察地轻哼了一声。
“沈小友，这位是苏晚仙子吧？契约约定的观察员？”幽泉使者看向苏晚。
“正是。”沈墨点头，“苏师姐会全程跟随，并携带留影玉简记录关键环节，以便宗门备查。这是契约赋予的权力。”
“理应如此。”幽泉使者表现得十分合作，“那么，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前往矿洞，开始第一阶段：外围清理与初步探查。冥石长老会负责处理那些阴尸藤和不稳定能量节点，我与其他弟子负责布置净怨符和预警法旗。苏仙子请随我行动，以便观察。”
安排看似合理，但沈墨注意到，那两名潜行弟子眼神闪烁，不时瞥向矿洞更深处和云岚宗山门方向，而那两名力士则隐隐站在可以迅速控制苏晚的位置。
“有劳使者。”沈墨不动声色，对苏晚道：“师姐，务必小心，以观察记录为主，勿要涉险。”同时，他借着拱手的机会，将一个极小、贴着隐匿符的布囊塞入苏晚手中。布囊里是那块“蜂巢稳灵石”和三张他这几日竭尽全力绘制的、效果未知的“一级能量稳定符（试验型）”。
苏晚微微颔首，将布囊藏入袖中，眼神平静无波：“我明白。”
众人不再多言，由玄重长老陪同（作为地主和联络人），一行人向后山矿洞行去。沈墨和胖瘦两位长老则留守山门，监控大阵，并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沈墨心潮起伏。交割，开始了。第一笔“投资”（三十灵石和物资）已经到账，对方也开始了“项目”的实地操作。但真正的风险，才刚刚暴露。
他回到宗门核心阵眼处，盘膝坐下，一手握住灰石，全力运转“观测权限”，将感知投向矿洞方向。另一手，则扣住了那枚“暗渊”令牌。
他需要知道，矿洞里正在发生什么，以及……“暗渊”的人，是否真的只是在“观察”。
……
矿洞入口。
阴寒怨气比三日前又浓郁了数分，风中传来的嘶嚎与低语仿佛更清晰了。洞口附近，果然又多了几具妖兽的新鲜残骸，血液早已凝固发黑。
冥石长老站在洞口，没有立刻进入。他取出一面灰扑扑的、刻满扭曲符文的小幡，轻轻一晃。幡面无风自动，散发出蒙蒙灰光，向洞内弥漫而去。所过之处，岩壁上那些躁动的阴髓苔荧光明显黯淡下去，潜伏在阴影和水潭中的阴尸藤也发出不安的沙沙声，向后退缩。
“不过是些低阶秽物。”冥石长老声音沉闷，当先踏入，“跟紧，不要离开灰光范围。”
幽泉使者示意众人跟上。苏晚走在队伍中间，玄重长老垫后。一进入矿洞，那股熟悉的压抑感和灵魂层面的冰冷便包裹上来。苏晚默运《清心剑诀》，天灵根的纯净灵力在体内流转，抵御着怨气侵蚀，同时，她敏锐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冥石长老的灰光小幡似乎对阴怨之气有很强的克制作用，沿途的阴尸藤纷纷避让。众人很快来到那个核心大厅。
大厅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几块怨火铜晶（秽炎晶）的光芒已经炽烈到如同小太阳，红黑光芒疯狂闪烁、拉长，几乎要脱离晶体束缚！晶体表面，那些血管般的纹路已经变成暗红色，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大厅中央的水潭，此刻已完全变成粘稠的、不断翻滚冒泡的墨黑色浆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和强烈的灵魂侵蚀感！空气中狂暴的灵力乱流，让炼气期的幽泉使者和几名弟子都感到呼吸困难，面色发白。
“能量积聚远超预期！”冥石长老声音中首次带上了一丝凝重，“比我预估的‘汲灵’前兆强烈了至少三成！这法坛……有点不对劲！”
他快速从怀中掏出几面颜色各异的阵旗，手掐法诀，阵旗“嗖嗖”飞出，分插在大厅几个角落，瞬间形成一个简陋但稳固的防护结界，将狂暴的能量乱流隔绝在外。
“幽泉，带人按计划布设‘净怨化煞阵’基座，范围覆盖洞口到此大厅！要快！必须在能量积聚到下一个临界点前完成！”冥石长老急促下令，“力士，去清理那边通道的坍塌石块，扩大作业面！注意避开能量喷发点！”
幽泉使者不敢怠慢，立刻指挥两名潜行弟子和两名力士开始工作。他们动作熟练，显然训练有素。潜行弟子取出特制的、散发着淡淡檀香味的黑色符箓，小心翼翼地贴在怨气最浓的岩壁节点上。力士则挥舞着特制的、刻有破邪符文的矿镐，开始清理主矿道入口的坍塌体。
苏晚站在结界边缘，默默观察，手中的留影玉简闪烁着微光。她注意到，幽泉使者等人布设的所谓“净怨化煞阵”基座，其符文走向和节点布置，隐约透着一股引导和汇聚的意味，而非单纯的“净化”或“镇压”。而且，他们刻意避开了怨火铜晶最活跃的几个区域，似乎在……保留这些高能节点？
更让她心生警惕的是，冥石长老在布置完防护结界后，并未参与清理或布阵，而是独自走到水潭边，对着那翻滚的墨黑色浆液，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漆黑葫芦，口中念念有词。葫芦口对准水潭，一丝丝极其精纯、但让人灵魂战栗的漆黑气流，从浆液中被缓缓抽出，吸入葫芦之中！每吸入一丝，冥石长老的气息就隐隐壮大一分，而水潭中的浆液颜色则略微变淡，但其中的怨毒与痛苦意念，似乎更加凝聚和尖锐了！
他在抽取并炼化最精纯的怨魂本源！这绝非正常的“清理”或“勘探”手段！
苏晚握紧了袖中的布囊和剑柄，正考虑是否要依据契约条款提出质疑。
突然！
整个矿洞剧烈一震！不是来自地底，而是来自矿洞深处，那条被清理出一段的主矿道！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苍茫、古老、饥饿、以及一丝暴怒的庞大意念，如同海啸般从深处奔涌而出！与此同时，所有怨火铜晶同时爆发！数道水桶粗细、红黑交织的恐怖光柱冲天而起（被大厅顶部的岩层挡住，但震落无数碎石），狂暴的能量风暴瞬间冲垮了冥石长老仓促布下的防护结界！
“不好！法坛提前苏醒了？！不对，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冥石长老骇然变色，猛地收起葫芦，灰光小幡狂舞，护住自身。
幽泉使者等人更是东倒西歪，两名潜行弟子修为稍弱，被逸散的能量扫中，惨叫着身上冒出黑烟，瞬间被阴怨之气侵蚀，面色发黑地倒地抽搐。
“稳住！向我靠拢！”冥石长老大吼，同时双手急速结印，一个更加厚实的土黄色光罩撑开，将他和幽泉、两名力士，以及倒地的弟子勉强护住。
而苏晚，在能量爆发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捏碎了袖中布囊里的一张“能量稳定符”！同时将那块“蜂巢稳灵石”按在胸口。
“嗡——”
试验型的稳定符效果有限，只在她身周三尺形成了一圈微弱的、高频震颤的灵力场，勉强扰乱了冲向她的一部分最狂暴的能量乱流。而“蜂巢稳灵石”则散发出一圈稳定的、带着排斥阴怨气息的微弱灵光，护住了她的心脉和神魂。
即便如此，巨大的冲击力仍将她狠狠撞飞，后背重重砸在岩壁上，喉头一甜，内腑受创。但她死死咬住牙，没有失去意识，天灵根的敏锐感知让她捕捉到了能量爆发源头的一个关键细节：
在主矿道深处，那喷涌而出的苍茫意念中，夹杂着一丝极其细微、但清晰可辨的……惊慌与被挑衅的情绪！仿佛一个沉眠的存在，被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或方式猛然惊扰，从深眠中陷入了暴怒的浅醒！
不是自然“汲灵”！是被刺激的提前异变！
是谁？冥石长老的炼化行为？还是……矿洞深处，除了他们，还有别的“东西”？
没时间细想！能量风暴还在持续，整个矿洞都在隆隆作响，岩壁开裂，更大规模的坍塌随时可能发生！
“撤！立刻撤出去！”冥石长老也意识到情况失控，再也顾不得勘探和布阵，裹挟着受伤的弟子和幽泉、力士，顶着土黄光罩，狼狈不堪地朝着洞口方向冲去！
苏晚强提一口气，压下伤势，身形化作一道清风，紧随其后。她的目光，却死死锁定了冲在最前面的冥石长老——只见他在奔逃中，仍不忘对着矿洞深处，弹出了三枚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血煞之气的细针！
那细针一闪即逝，没入狂暴的能量乱流和黑暗之中。
血煞引魂针！这是……定位？标记？还是……献祭的引导？
苏晚心中寒意大盛。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契约中“不进行生灵血祭”的承诺约束不了他们了！他们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进行”血祭，他们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地点，投放“引导物”，激怒或引导古阵法自行汲取范围内生灵的血肉魂魄！而刚才的能量暴动，很可能就是冥石长老炼化怨魂本源的行为，加上这三枚血煞引魂针的刺激，共同导致的！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将阵法自然异变与人为引导相结合的隐性血祭！他们自己，则可以通过预先布置的防护和特殊法器，规避大部分伤害，甚至从中渔利！
好狠毒！好算计！
众人仓皇逃出矿洞，重新见到天光时，皆是狼狈不堪，心有余悸。幽泉使者带来的四名弟子，两人重伤（被能量侵蚀），一人轻伤。玄重长老也受了些震荡，气血翻腾。苏晚内腑受创，但外表尚能维持。
冥石长老脸色铁青，看着不断震动、喷涌出浓郁黑气的矿洞入口，眼神阴鸷无比：“计划有变！法坛异动提前，且强度异常！必须立刻调整方案！幽泉，发信号，让外围接应的人准备‘乙字预案’！此地不宜久留，先回临时营地！”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苏晚和玄重：“今日勘探，突发不可抗力异变，非我方之责。按照契约，合作暂停。待我等评估风险，制定新方案后再议。苏仙子，今日留影，还望如实记录。”
说完，根本不待苏晚和玄重回应，便带着“九幽地脉”众人，匆匆离去，方向正是他们在山外设立的临时营地。
玄重长老面色难看，看向苏晚：“苏晚，你没事吧？里面究竟……”
“回去说。”苏晚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冰冷如霜，“事情，比我们想的更糟。他们……根本没想正常合作。”
两人迅速返回云岚宗。
当沈墨听完苏晚的详细描述，尤其是关于“血煞引魂针”和古阵法“被刺激”苏醒的细节后，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握住灰石，全力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心头冰凉：矿洞深处，那“祈天法坛”的能量积聚速度，正在疯狂飙升！预计的“汲灵”峰值时间，从五日后子时，提前到了……明日亥时！
整整提前了近四天！
而且，灰石传来的警告意念前所未有的强烈：
【警告！关联质押物（古祈天法坛）活性超限！‘强制平仓’风险评估中……预计波及范围：矿洞核心区域及周边三里……建议立即采取风险隔离措施！】
强制平仓……天道系统要将这个“失控”的质押物（法坛）连同其影响范围内的一切，进行无差别清算？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暗渊”令牌，也剧烈震动起来，传来墨先生那平静却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
“沈小友，看来‘九幽’的动作比我想的还要激进。法坛被提前刺激，明日亥时，‘汲灵’与‘反噬’将同时达到顶峰，那将是一场小型的阴怨风暴。‘九幽’的人必定会在外围引导风暴，尝试攫取核心好处。你云岚宗首当其冲。现在，你有一个选择：接受‘暗渊’的临时庇护，我们会提供一处安全地点，并帮你尽可能转移人员和物资。作为交换，我们需要你手中关于法坛‘被刺激’前后的一切观测数据，以及……你身上那件能与法坛产生共鸣的‘东西’的暂时使用权。”
又一个选择！在危机全面爆发的前夜，“暗渊”终于露出了更多的獠牙——他们不仅想要数据，还盯上了他的灰石！
沈墨站在大殿窗前，望着暮色中死寂的后山，那里正孕育着一场毁灭性的风暴。宗门内，是刚刚看到一丝希望又陷入绝望的师长同门。手中，是两份来自不同深渊的“合作”邀请。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无数数据、条款、风险模型、人性博弈的推演结果，如同瀑布般流下。
再睁开眼时，里面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与决绝。
他转身，对焦急等待的玄重、苏晚和两位长老，一字一句地说道：
“传令，全宗最高警戒。”
“放弃山门，全员撤离。”
“目标——矿洞核心区。”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玄重长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沈墨，你……你说什么？去矿洞？那里明天就要……”
“我知道。”沈墨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正是因为那里明天会变成风暴眼，我们才必须去。”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矿洞位置，然后划出一条弧线，指向矿洞后方一片陡峭的、几乎无人踏足的悬崖区域。
“九幽地脉在等着风暴摧毁我们，然后他们在外围收割。暗渊想让我们放弃一切去寻求庇护，实则觊觎我们的根本。他们都算准了我们会逃，会怕，会寻求庇护。”
“那我们偏不。”
“我们要进行一次风险极高的反向套利。”
“在‘强制平仓’（阴怨风暴）和‘恶意做空’（九幽地脉）同时发生的毁灭性事件中……”
“找到那个唯一的，可以让我们‘对冲风险’甚至‘火中取栗’的——”
“熔断点。”
（第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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