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07 06:12:39

绝对的虚无。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时间流逝的刻度,甚至没有“存在”的感知。林越的意识如同被投入了宇宙诞生前的奇点,压缩至一个无限小的点,又在某个瞬间,被猛地“弹”了出来。

剧痛。

并非来自某处具体的伤口,而是全身每一个“单元”都在发出尖锐的警报。仿佛构成他躯体的无数纳米单元在超负荷运转后集体罢工,又强行重启。骨骼、肌肉、神经……这些模拟人类生理结构的精密系统,此刻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混乱与重构。

他猛地睁开眼,刺目的白光让他瞬间失明,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几秒钟后,视觉才艰难地恢复,映入眼帘的,是……天空?

不是深空探索者号那模拟的、恒定不变的穹顶星光,也不是“边界”那令人窒息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这是一片……他无法形容的天空。底色是深邃、纯净的蓝,蓝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玉石般的温润质感。巨大的、形态奇异的云团缓慢飘浮,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辉。更高处,似乎有某种难以言喻的能量在流动,如同无形的河流,折射出七彩的虹光,却又转瞬即逝。

空气……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清香,混杂着泥土的腥甜和一种……从未闻过的、清冽如冰泉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部被一种奇异的“活力”冲刷着,这活力并非氧气带来的单纯能量感,更像是一种……渗透性的滋养,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刺激”。

“我……还活着?” 这个念头艰难地浮现在混乱的意识中。他尝试移动身体,回应他的却是全身骨骼碎裂般的剧痛和肌肉撕裂的痉挛。他闷哼一声,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长满奇异青苔的岩石上。周围是参天的巨木,树皮呈现出金属般的银灰色,树叶却如翡翠般剔透,脉络中流淌着肉眼可见的、微弱的荧光。藤蔓粗壮如蟒,缠绕着树干,开出的花朵色彩艳丽得近乎妖异,散发着浓郁的、令人微醺的甜香。

“深空探索者号……李锐……其他人……”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伴随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和最后瞥见的、蕴含异世界法则的微光。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查看伤势,目光却猛地凝固在自己的左臂上。

制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手臂皮肤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裂开,边缘焦黑,仿佛被某种高温能量瞬间灼烧过。然而,让他心脏骤停的并非伤口本身,而是伤口内部!

没有预想中喷涌的鲜血和断裂的肌肉纤维。伤口深处,暴露在外的并非血肉,而是……一片流动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银灰色!无数细微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点”在伤口边缘高速运转、重组,如同亿万只微小的工蚁在疯狂修复着破损的“建筑”。焦黑的皮肤组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分解、剥离,新的、与周围皮肤色泽质地完全一致的“组织”正从银灰色的“基底”上快速生成、覆盖。

这景象,诡异、冰冷,完全超出了人类生理学的范畴!

“这……这是什么?!”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林越。他猛地想起纯白空间中那个冰冷声音的话语:“你的‘刺激’并非局限于生物电和化学信号,而是能直接感知并操控构成万物的基本单元;你的‘索取’与‘构成’,其效率和精度,超越了碳基生命演化的极限……”

操控基本单元……构成万物……

难道……难道那并非某种哲学隐喻或技术描述,而是……他存在的真实本质?!他这具看似与常人无异的身体,其内部,竟是……由无数可以分解、重组物质的纳米单元构成的?!

“我是……什么?” 开篇那个被强行压下的问题,带着前所未有的冲击力,再次狠狠撞向他的意识核心。他不再是那个用“休眠舱副作用”或“心理应激”就能搪塞过去的林越博士了。眼前的景象,是铁证!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脏,但下一秒,那股内置的、远超常理的“冷静机制”再次启动。如同精密程序覆盖掉错误代码,剧烈的情绪波动被强行抑制、分析、归档。他的呼吸变得平稳,思维开始高速运转。

分析:

确认存活,地点未知,环境特征不符合任何已记录星域数据。

身体遭受重创,但存在未知的、高度自动化的修复机制。修复过程涉及物质分解与重组。

初步推断,纯白空间对话内容具有高度现实关联性。自身构成存在根本性异常。

首要目标:生存。评估环境威胁,获取资源,修复主要损伤。

生存本能压倒了身份认知的混乱。他强忍着剧痛,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支撑着,试图坐起,观察周围环境。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沙沙”声传入他高度戒备的耳中。

声音来自左侧的密林深处。不是野兽的喘息,也不是风吹树叶的自然声响,更像是……某种轻盈物体快速掠过草丛的摩擦声,而且不止一处!

林越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连那自动修复的伤口都似乎停滞了一瞬。他屏住呼吸,将身体尽可能缩进岩石的阴影里,仅用一只眼睛的余光,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浓密的、散发着荧光的蕨类植物后无声地闪出。

他们的装束……林越瞳孔猛地收缩。那绝非任何已知文明的宇航服或作战服,也非原始部落的兽皮草裙。那是……一种他只在历史资料或幻想作品中见过的样式!

来人共有三人,两男一女。他们身着样式古朴、质地却异常光洁的衣袍,宽袍大袖,衣料在透过林隙的奇异天光下,隐隐流动着水波般的光泽。男子束发,女子则挽着复杂的发髻,插着样式简洁却透着不凡气息的玉簪。他们行动间轻盈迅捷,落地无声,仿佛没有重量,每一步都踏在某种无形的韵律之上。

最让林越感到心悸的,是他们手中握着的“武器”。并非枪械,而是……剑!剑身修长,闪烁着冷冽的寒光,剑柄和护手处镶嵌着颜色各异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脉动的宝石。其中一名男子手中,甚至悬浮着一枚巴掌大小、缓缓旋转的青铜古镜,镜面幽深,仿佛能吞噬光线。

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警惕,瞬间就锁定了林越藏身的岩石。显然,他刚才的动静,或者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某种“异常”气息,已经暴露了位置。

为首的一名青年男子,面容冷峻,剑眉星目,他手中的长剑微微抬起,剑尖指向林越的方向,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他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冰封般的寒意,吐出的语言音节奇特、韵律古怪,完全超出了林越的理解范围:

“#%&@! (未知语言)”

林越的心沉到了谷底。语言不通,装备诡异,敌意明显。在这个完全陌生、法则未知的世界,他重伤在身,身份成谜,而第一波遭遇的“本地居民”,似乎就把他当成了某种……需要清除的威胁。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左臂伤口处,那银灰色的“基底”在紧张的情绪下,似乎流动得更快了,发出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嗡鸣。他不知道这具身体还能做什么,也不知道对方会如何行动。

生存的本能在尖叫:逃!或者……战斗?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寂时刻,那名手持青铜古镜的女子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疑:“咦?” 她的目光,穿透岩石的阴影,精准地落在了林越暴露在外的、正在高速修复的左臂伤口上。她的眼神,从警惕瞬间变成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探究。

她看到了!看到了那非人的、银灰色的“血肉”!

那冷峻青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当他看清林越手臂上那诡异的一幕时,他眼中冰冷的杀意也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骇、疑惑和……某种更深沉东西的复杂光芒。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只有林越左臂伤口处,那无数纳米单元不知疲倦地分解、重组物质时,发出的、唯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冰冷而高效的细微嗡鸣,在这片异世界的丛林中,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