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一块浸透了污血的抹布,沉甸甸地盖在北京城的上空。 朝阳门,这座曾经象征着大明国威的巍峨城楼,此刻正像一头濒死的老兽,在火光与喊杀声中发出最后的悲鸣。
城墙下,火把汇聚成的海洋一眼望不到边。大顺军的营帐连绵数里,战鼓声如同密集的雨点,一下下敲击在守城明军脆弱的神经上。 而在城墙上,情况比沈浪预想的还要糟糕。
这就不是在打仗,这是在等死。
垛口边,稀稀拉拉地趴着几百个明军士兵。他们大多连像样的盔甲都没有,手里抱着生锈的三眼铳或者卷了刃的腰刀,眼神麻木而空洞。有人在小声啜泣,有人在呆呆地看着天空,更多的人则是像尸体一样蜷缩在墙角,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城头,唯一活跃的,竟然是一群穿着绯色袍服的太监。
“快点!都手脚麻利点!” 一个尖细、刺耳的声音在城楼正中央响起。说话的是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正指挥着一群手下在那巨大的千斤闸绞盘前忙活。 “把那闸门提起来!这可是咱们给闯王爷的见面礼!谁要是耽误了杂家的大事,杂家扒了他的皮!”
这就是曹化淳。崇祯最信任的提督京营太监,此刻正急不可耐地想要卖掉他的主子。
周围的守军看着这一幕,眼中只有冷漠。连提督太监都要投降了,他们还拼什么命?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马道方向传来。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那种金属撞击地面的清脆声响,那是沉甸甸的银子在跳舞的声音。
“都特么给老子闪开!” 一声暴喝打破了城头的死寂。
刚才在巷子里分到了银子的那五十名京营士兵,此刻就像是吃了兴奋剂的饿狼,一个个红着眼珠子冲上了城头。他们用刀鞘粗暴地拨开挡路的人群,硬生生挤出一条道来。
“什么人!敢在朝阳门喧哗!”曹化淳大怒,转过身来正要呵斥。
然后,他看见了沈浪。 以及沈浪身后,那个衣衫褴褛、满脸煤灰,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的崇祯皇帝。
“万……万岁爷?!” 曹化淳的公鸭嗓瞬间劈了叉,像是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他身边的几个小太监更是吓得手里的火把都掉了。 这怎么可能? 不是说崇祯已经在煤山吊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而且看起来……杀气腾腾?
朱由检死死盯着曹化淳,盯着那个正在缓缓升起的千斤闸,肺都要气炸了。 “曹化淳!朕待你不薄!让你提督京营,掌管九门!你竟然……你竟然要开门揖盗?!”
曹化淳脸色煞白,但他毕竟是宫里的老油条,眼珠子一转,立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天抢地起来: “万岁爷啊!冤枉啊!老奴这是……这是缓兵之计啊!老奴是想把贼兵骗进来,然后……然后关门打狗!”
“缓兵之计?” 沈浪笑了。他越过朱由检,径直走到曹化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嘴跑火车的老阉狗。 “曹公公,你这缓兵之计挺费钱啊。听说为了让李自成不杀你,你许诺了五十万两白银的买命钱?怎么,大明的国库空了,你曹公公的小金库倒是挺充盈啊。”
曹化淳一惊,这人是谁?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抬头看向沈浪,发现这就是个穿着飞鱼服的小小锦衣卫。 顿时,他的胆气又壮了几分。皇帝他怕,那是积威犹在;但一个锦衣卫试百户算个屁!
“你是哪个卫所的狗才!敢跟杂家这么说话!”曹化淳从地上跳起来,指着沈浪的鼻子骂道,“杂家在跟万岁爷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来人!给杂家把他拿下!”
他身后那几十个身强力壮的家丁立刻拔出刀,就要围上来。
沈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聒噪。” 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曹化淳那根指着他的手指。 用力一折。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啊啊啊啊!!”曹化淳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疼得躬成了大虾米。
“砰!” 紧接着就是一记狠狠的膝撞,正中曹化淳的面门。 鲜血狂飙。这一下直接把曹化淳的鼻梁骨撞碎了,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飞了出来。这位权倾一时的提督太监像条死狗一样飞出去两米远,重重地砸在绞盘上。
周围的家丁全傻了。 这……这特么还是锦衣卫吗?这也太残暴了吧?
沈浪甩了甩手上的血,转过身,面对着城头那数千名目瞪口呆的守军。 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也没有喊什么忠君爱国。 他只是做了一个动作——
从系统空间里(假装是从怀里)掏出一大把刚才在巷子里收缴的银锭,那是足足五百两现银。 然后,用力抛向空中。
“哗啦啦——” 银雨。 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城头,下起了一场银色的雨。
“曹化淳这老狗勾结流寇,意图谋反,已经被陛下革职查办!” 沈浪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金钱的诱惑力。 “从现在起,这朝阳门,我说了算!” “刚才那些银子,只是个见面礼!我知道你们饿,知道你们怕!但只要跟着我沈浪,银子管够!肉管饱!”
他指着城下那如海一般的敌军。 “怕个球!他们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今晚,谁要是能拿到李自成军中一颗人头,赏银五十两!如果有人能把那个什么狗屁刘宗敏的脑袋砍下来……” 沈浪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赏银一万两!外加北京城一套三进的大宅子!就在皇城根下!”
轰! 整个城头沸腾了。 原本麻木的眼神瞬间被点燃。一万两!那是这帮大头兵十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杀贼!杀贼!”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几千人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虽然还不够整齐,但那股子因为贪婪而爆发出的杀气,已经足够让夜风为之战栗。
朱由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喉咙发干。 他又一次见识到了沈浪的手段。简单,粗暴,毫无美感,但却有效得可怕。 这个男人,就像是一个操纵人心的魔鬼,而他手里的筹码,仅仅是几块冷冰冰的金属。
“好了,士气差不多了。” 沈浪拍了拍手,走到垛口边,眯起眼睛看向城外。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此时,城外的大顺军阵地前。 一骑白马,极其显眼地立在火把丛中。 马上之人,身披锁子甲,头戴范阳毡帽,手里提着一根沉重的狼牙棒,正是大顺军头号猛将,权将军刘宗敏。
他此刻正得意到了极点。 刚才城头那千斤闸升起的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哈哈哈哈!看来那曹化淳还算识相!”刘宗敏用狼牙棒指着城头,放声大笑,“大明朝?这就是大明朝!连守门的都是我们的人!这北京城,已经是咱们的了!”
为了助兴,也为了彻底击垮守军的心理防线,刘宗敏大手一挥。 “把人带上来!”
只见几个顺军士兵押着一队衣衫褴褛的人走了上来。那不是士兵,而是一群从城外村庄里抓来的女子,还有几个被俘的明军低级军官。 “给老子喊!”刘宗敏一鞭子抽在那个明军军官的脸上,“告诉城上的人,崇祯已经吊死了!让他们赶紧开门投降!谁要是喊得不够大声,老子就把这几个娘们儿赏给弟兄们当场快活!”
“啊——” 那军官惨叫一声,被迫对着城头哭喊:“别打了……别打了……皇上死了……大家投降吧……” 与此同时,那些顺军士兵开始肆无忌惮地撕扯那些女子的衣服,淫笑声和女子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在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城头上,刚刚被沈浪激起一点士气的明军士兵,看到这一幕,个个目眦欲裂,握着兵器的手青筋暴起。 那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朱由检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的肉里。 “畜生……这群畜生!朕要杀了他们!朕一定要杀了他们!”
“别急,陛下。” 一个冷静得有些过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沈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一个视野最好的垛口前。他正在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那个还在马上狂笑的刘宗敏。
“距离一千六百米。风速东南,三级。湿度适中。” 沈浪嘴里念叨着朱由检听不懂的词汇。 他转过头,看着朱由检,脸上再次挂上了那个熟悉的、市侩的笑容。
“陛下,刚才在山下,咱们谈的是定金。现在,该付尾款了。” 沈浪伸出手。 “这把大家伙,租金可是很贵的。而且这发子弹,我也得单独算钱。刚才那块玉佩,大概只够开机费。”
朱由检一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都这个时候了!那刘宗敏都在城下搞“现场直播”了!你还在算账?! 但经过前两次的经验,他已经学乖了。 跟沈浪讲道理没用,直接给钱最快。
朱由检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去摘自己头上的翼善冠。 那冠上镶嵌着两颗硕大的东珠,那是正儿八经的皇家至宝。 “给!这个给你!这总够了吧?!”朱由检把帽子塞进沈浪手里,披头散发的样子像个疯子,“朕只要那个畜生死!现在就死!马上死!”
沈浪接过翼善冠,手中微微一沉。 【检测到明代皇帝御用翼善冠(含东珠两颗)。估值:12万两。】 【充值成功。当前余额:1,120,012两。】
“大气。” 沈浪吹了个口哨,将翼善冠随手扔进系统空间(在旁人看来是塞进了怀里)。 “既然陛下这么爽快,那我也不能小气。这单生意,我亲自操刀,保证让您看到一场最绚丽的烟花。”
下一秒。 沈浪的神色变了。 那种慵懒、贪财的市侩气息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深渊般的冷酷与专注。 他手腕一翻。
“嗡——” 空气仿佛都在震颤。 一把长达一米五、通体漆黑、造型狰狞如史前巨兽的重型枪械,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巨大的枪口制退器像是一个准备择人而噬的鲨鱼嘴,粗壮的枪管散发着幽幽的寒光。枪身上的每一道划痕(战损版特色),都在诉说着它曾经在修罗场上收割过多少生命。
【巴雷特M82A1反器材狙击步枪(战损版)】 【租赁倒计时:59:59】 【弹药装填:Raufoss Mk 211 多用途高爆穿甲燃烧弹(俗称:天诛)。】
周围的明军士兵吓得连连后退。 这是什么兵器? 鸟铳?不像。火炮?太细。 它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协调,却又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美感。
沈浪熟练地拉动枪栓。 “咔嚓!” 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嘈杂的战场上竟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死神的丧钟敲响了第一声。
他将沉重的枪身架在垛口的青砖上,身体微微前倾,脸颊贴上冰冷的枪托。 右眼凑近高倍光学瞄准镜。
世界变了。 原本模糊不清的远方,此刻在瞄准镜中纤毫毕现。 沈浪看到了刘宗敏那张满脸横肉的脸,看到了他牙齿上粘着的肉丝,看到了他那双充满了残暴与狂妄的眼睛。 甚至,看到了他脖子上那一根随着狂笑而跳动的粗大血管。
“笑吧,尽情笑吧。” 沈浪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呼吸变得若有若无。 “这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笑了。”
此时,城下的刘宗敏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或者说,在这个距离上,在这个时代的人的认知里,根本不存在能威胁到他的单兵武器。 他在安全区。他以为他在安全区。
“给老子把那个女人剥光了挂在旗杆上!”刘宗敏指着一个还在挣扎的女子,大声吼道,“让城上的缩头乌龟们看看,这就是跟咱老子作对的下场!”
十字准星,稳稳地锁定了刘宗敏的胸口。 这里是躯干的核心,一旦命中,那个叫Raufoss Mk 211的小可爱,会在钻入他体内的瞬间,释放出相当于一颗小型手雷的爆炸威力,同时产生3000度的高温。 神仙难救。
“陛下。” 沈浪头也不回,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句情话。 “这根枪管里射出的不是子弹。” “那是五百年的工业文明,对这个野蛮时代的降维打击。”
“看好了。”
扳机,扣下。
“轰!!!!”
这一次,不再是枪声。 是一声雷爆。 真正的、震耳欲聋的、仿佛连城墙都在颤抖的雷爆。
巨大的枪口风暴在垛口前炸开,瞬间掀起了一阵狂暴的飓风,将周围几个靠得太近的明军士兵直接掀翻在地。那一团橘红色的枪口焰,在漆黑的夜空中耀眼得如同初升的太阳,瞬间照亮了沈浪那张冷酷如冰雕的脸。
一颗手指粗的弹头,裹挟着每秒853米的初速,撕裂了空气,在夜空中拉出了一道笔直的、肉眼可见的火红轨迹。 那轨迹如同一条愤怒的火龙,咆哮着冲向千米之外的猎物。
那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城下的刘宗敏,刚刚举起手里的马鞭。 下一微秒。 他的胸口,那个被坚固锁子甲保护着的地方,突然凹陷下去。 然后——
炸裂。
没有任何语言能形容那种视觉冲击。 那不是被击穿,而是被粉碎。 高爆穿甲燃烧弹在接触到阻力的瞬间,引信触发。 巨大的动能加上内部装药的爆炸,将刘宗敏的上半身——连同那身铠甲、那个不可一世的脑袋、以及他手里那根狼牙棒——瞬间撕扯成了无数燃烧的碎片。
“噗——轰!”
一团红色的血雾混合着白色的骨渣,在马背上炸开了一朵绚丽而恐怖的死亡之花。 紧接着是燃烧剂引发的烈火,瞬间点燃了那些飞溅的血肉。
刚才还在叫嚣的大顺军权将军,大明朝的噩梦,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只剩下一双还踩在马镫里的腿,和半截还在燃烧的脊椎骨,依然骑在那匹受惊的白马上。白马发出凄厉的嘶鸣,带着那半截燃烧的尸体,疯狂地在军阵中乱窜。
所过之处,顺军士兵如同见了鬼一样惊恐地躲避。那燃烧的血肉甩在他们脸上,烫得他们哇哇乱叫。
静。 整个战场,无论是城上还是城下,几十万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风停了。 鼓声停了。 连那些受辱女子的哭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是天雷吗? 是老天爷看不下去这帮畜生的暴行,降下的神罚吗?
“当啷。” 城头上,不知是谁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个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无尽的狂喜和难以置信: “死……死了?!刘宗敏死了?!”
沈浪缓缓从瞄准镜后抬起头。 他揉了揉被后坐力震得有些发麻的肩膀,又掏出一罐红牛,“啪”地打开,仰头灌了一口。 那一连串动作潇洒至极,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陛下。”沈浪转过身,看着已经彻底石化、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的崇祯。 “这五百年功力的一枪,您觉得,值不值那顶帽子?”
朱由检看着城外那混乱的敌军,看着那具还在燃烧的残尸,眼泪突然夺眶而出。 那种压抑了十七年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宣泄了出来。 值! 太特么值了! 别说一顶帽子,就是把这皇宫卖了都值!
“神威!神威啊!” 朱由检猛地扑到垛口前,也不顾帝王形象了,指着城下大吼: “刘宗敏已死!那是天谴!那是天佑大明!!”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彻底点燃了城头那几千名守军压抑已久的火山。
“刘宗敏死了!!” “神威天将军显灵了!!” “杀贼啊!!” 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爆发出来,直冲云霄。那些原本畏缩的士兵,此刻个个挥舞着兵器,恨不得直接跳下城墙去追杀敌人。
而城下的大顺军,原本坚不可摧的士气,在那一枪的威慑下,彻底崩塌了。 主帅在万军丛中被“天雷”劈碎,死无全尸。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恐怖。 “天罚!是天罚!” “快跑啊!老天爷发怒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前排的士兵开始后退,后排的士兵开始转身逃跑,督战队砍翻了几个逃兵,却根本止不住这股溃败的洪流。
沈浪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多少激动。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群由流民组成的军队,顺风仗打得再凶,一旦遇到这种无法理解的超自然打击(对他们来说),崩盘只在一瞬间。
他转过身,手里的巴雷特并没有收起来,而是枪口微微一转,对准了那个瘫在地上、此时已经吓得尿了裤子的曹化淳。
“曹公公。” 沈浪的脸上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让人心惊胆战的微笑。 “城外的账算完了。现在,咱们是不是该算算城里的账了?”
“刚才你说,这闸门是升起来给闯王送礼的?” “那正好。” 沈浪指了指那巨大的千斤闸。 “我觉得把你挂在那下面,当个风铃,应该挺好听的。你觉得呢?”
(第三章 完)